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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番外 颜纪事 ...


  •   晌午时分,广阳宫内。
      “二皇子——二皇子,要开饭了,你在哪里呀,快出来——”
      “二皇子——不要藏了——”
      声音渐渐远去,我从矮树丛中抬起了头,将伪装用的树枝从头顶、背后取下来。
      嘻嘻,这些笨蛋,总是被我骗到。
      “颜儿!又胡闹!”
      吓了一跳,我赶忙转过头,就见双身子的母妃叉着腰站在后面,眉毛拧成了疙瘩。
      我立刻收起了满脸嬉笑,羞愧的眨眨眼睛,低下了头。
      细长的手指在我额上轻轻弹了一下,不疼,但我缩了缩脖子。
      母妃慢慢的蹲在我的身边,这样我们便是平视,嗯,母妃的眼睛大大的,身上还香香的。
      我大胆的撒着娇搂着她脖子蹭啊蹭,她笑着将我抱了起来。
      “一会去和他们道歉,以后不许再戏弄他们,知道吗?”
      “有什么关系嘛,”我吐吐舌头小声说道,“反正他们也不会跟我生气。”
      “颜儿…”母妃放下我,叹了一口气,“他们对你百依百顺是因为你在父王面前得宠。若是恃宠自傲,随意欺凌下人,也只会让人家表面屈服而无法真正得到尊重。如果有一天,你失宠了,你有想过他们会如何对待你吗?”
      翻翻眼皮子,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呢。
      父皇对他可是碰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宝贝还来不及。
      “妈妈,弟弟变大了。”用小手摸摸妈妈日渐隆起的肚皮,将话题转移。
      “嗯,再过几个月颜儿就有弟弟了。”
      母妃很爱惜肚子里的孩子,每次说起来都满脸幸福。
      “他一定会长得像母妃一样漂亮。”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是年仅四岁的我从下人那里学来的秘技。
      “颜儿这个鬼机灵,”母妃揪了揪我的鼻头,“你一样很漂亮。”
      正当我们母子闹作一团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荣妃娘娘、二皇子殿下,请到寝宫中用餐,皇上正在等着你们。”一丝不苟的声音倒是很温和。
      “好,我们这就去。”母妃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回答的声音很温柔。
      我也抬头看着这人儒雅正直的脸孔,他是大内侍卫统领,负责整个北都紫禁城内的安全。
      每次他与母妃见到面,母妃脸上总会洋溢着甜蜜的微笑,然后会无言的对望许久。他们之间好像有某种天然的磁场,彼此吸引不容许外人涉足。
      甚至有几次,我看到他们在夜晚相见,身体贴得很近,头靠在一起,仿佛在说着什么知心话,又仿佛在给互相以依靠。
      我看得出,母妃对他的感觉与父王完全不同。
      当时年幼的我将这种感觉归为母妃对他的信任。
      只不过那时我也很喜欢他罢了。
      他对我很好,发自内心的关怀着我。在他身上,我找到了一种父亲的感觉。不是父王赐予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权势,而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关心着我的生活。
      我扬起还很短的小胖腿,率先走在前边,他们在我后边跟随着。这种祥和的气氛,实在是不想打破。

      今日风很大,扬起漫天黄沙,遮天蔽日。
      广阳宫内一片混乱,我没想到母妃的那句话那么快的应验了。
      年仅四岁的我抱着还不足满月的弟弟,酸涩的手臂使得几次几乎将他脱手。
      卫兵七手八脚的搬走宫里那些昂贵璀璨的家具装饰,我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
      所有的宫人都走了,无论是我欺负过的,还是没欺负过的,走得匆匆,连头也不回。
      只留下了一个奶妈,还有一个煮饭的嬷嬷。
      也对,母妃被关起来了,总得有人喂弟弟吃奶。
      我紧紧搂着弟弟,死死不松手,只有奶妈喂奶时才勉强松开。这样的状况,不知持续了多久。
      我真的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母妃和骊侍卫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抓走。父皇来了,恶狠狠的盯着我和弟弟看了许久。幼小的弟弟懵懵懂懂,还对着父皇呵呵笑着。而我却没有那么轻松,不敢哭不敢笑,更不敢问。
      之后,就变成了这样的萧瑟。
      听嬷嬷说,母妃被打入了冷宫,而骊侍卫被处死在午门之外。
      我听后哭了,虽然当时尚不完全明白冷宫是什么,但却明白被处死的人永远不能再来找我,对我关心爱护了。
      我抱着弟弟回到唯一还留有床铺的屋子,扯过薄薄的被子盖上,让他缩在我的怀中。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抬起头看着那几个平日里一起上课的面孔,我警惕起来。
      大概都是我的兄弟还有他们的书童吧。
      年纪最大的那个是我大哥,也就是当今太子,虽然只长我两岁,但身高早高出十四岁的我一大截子。
      “呦喝,还挺犟。你有什么资本?!”
      我高高的抬起头,不自觉将手中的书捏紧:“颜戌与几位兄弟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知你们今天找我是有事请教呢还是表示友好?”
      “跟你示好?呸!也不看看你母亲是个什么货色!”
      我脸色一变,狠狠瞪着他。这些年听到的风言风语多了去了,可这样直白的挑衅却是第一次。
      “瞪什么瞪?我们都听说了,你母妃与男人私会被父皇发现了才被打入冷宫,你不是还有个弟弟,谁知道是不是那个野男人的种呢?”
      “混蛋!给我闭嘴!”双目赤红,我捏紧拳头,强忍着一拳挥过去的冲动。
      太子也冷笑着道,眼神中充满了蔑视:“这等的□□□□我到也很想见识见识。不过看你这幅皮相,就能猜到那个水性杨花女人的勾人模样。”
      耳朵里充满了奇异的嗡鸣声,我看着自己的拳头向着那张不停吐出污言秽语的嘴巴招呼过去,惨叫声响起,鲜血飞溅。
      几个人始料未及,立刻乱作一团。太子哇哇惨叫着,回过神来的立刻扑过来。
      以一敌五,身上难免挨到些拳脚。平日里有导师指导习武,这几个总是偷奸取巧的当然也落不着半点子便宜。
      太子见势头不妙,朝地上吐了口混着血沫子的吐沫,狠狠的说:“呸!小杂种,咱们走着瞧!”
      说着,带着几个走狗灰溜溜的跑走了。
      我朝他们消失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捡起地上的书,将散乱的头发从新拢了拢,慢慢向着广阳宫走去。
      弟弟听到了脚步声便立刻跑出来迎接我,可是却被我的尊容骇了一跳。
      “哥哥,这是怎么了。”他踮起脚伸手摸摸我脸上的乌青,心疼的问。
      “没事,哥不小心摔的。”
      “我去拿药,你等着。”说着,瘦小的身影向内殿跑去。
      我们这里是没有御医的,所以备着一个小药箱,以前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倒是能将就过去。
      一会看着他气喘吁吁的跑出来,手里提着比他身材宽大很多的药箱子,似乎马上就要摔倒。
      赶忙上前想帮他,却被他拒绝。
      “哥,你坐。”
      一双小手小心的为我上药,流血的地方就包扎起来,虽然捆绑的手势那么笨拙,但看着他认真的脸,我知道这是最有效的良药。
      把他抱在怀里拍了拍,弟弟也抱住我,拍了拍。
      这么多年了,我们一直是这样相互扶持着,无论什么也不能将我打败。
      而我却没想到,就因为我的一时冲动,造成了弟弟永远无法治愈的病痛。

      斗殴的事情终究还是被皇后知道了。(某玉:宝贝儿子被人揍成猪脸,想不知道都难。)
      她气势汹汹的到书苑找到我,劈头就是一耳光,随之而来的是侍卫们的一顿拳脚,我咬牙受着了。
      皇后气消了大半,开始坐在一旁,那张利嘴中吐露出的话语不听也罢,想也不是什么好话。
      也不知被念了多久才结束,我跪得膝盖发麻连站立都困难。
      其实早已知道会是这种后果,到还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索性她并没有把事情弄大,大概是怕父皇追究下来影响了太子的声誉吧,为了一个早就被皇帝遗忘的小子,不值得。
      擦了擦嘴角,我不想这样子回去,弟弟看了一定又会难过。
      从后墙偷偷翻进去,仔细观察后发现弟弟并不在宫内,才叫来嬷嬷到殿内去上了药。
      下午时便下起了雪,到了晚上已经积了将近五寸厚,可是弟弟还没有回来。
      时值腊月,外面的天全黑了,雪花还在不停的飘落下来,我焦急的出门寻找。
      华灯初上,广阳宫在一片璀璨之中显得那么阴森没落。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飞扑而来的血,像是被刀子滑过一样的疼痛。
      我焦急的寻找着,呼喊着,声音转瞬就被呼啸的风卷走了。
      最后在一个水塘中,我找到了已经几近冻僵的弟弟。
      水并不深,只及膝,但因为气温骤降水面早已覆了一层薄冰。那个瘦小的孩子就站在水中,浑身颤抖着神智迷离。头顶肩头早已被飘落的雪覆盖,几乎和四周的纯白融为一片。
      没有多想的扑进水中,冰冷刺骨,我紧紧搂住他冰凉的身体将他拖上岸,拼命抱着他往回跑去。
      仿佛每一阵风每一片雪都可以将他微弱的呼吸捻断。
      回到殿内,灯光下他的脸颊一片惨白,嘴唇早已是青紫色。我手忙脚乱的脱掉他的衣服,用一层层被子将他包裹住。
      因为长年营养缺乏,弟弟的身体本就孱弱,这一下更是发起了高烧,满脸通红,呼吸灼热。
      换毛巾、熬药,可那根本是杯水车薪,眼看弟弟烧得神志不清,心中一阵惶恐。他不能离开我,我一定要救他!
      敲开御医堂的门,我盲目的拉住一个个人,请他们去救救我弟弟。可他们只是撇开袖子,从我身边匆匆绕过,仿佛我是如同空气或者更加卑微的存在。
      最后,所有的门窗都紧闭着,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在默默的等待。
      自尊,在这一刻被狠狠践踏。
      母妃,你说得不对,即使我已经不再欺负别人,他们依然视我如草芥。
      这里不需要情感,这里只需要权利。
      弟弟直烧了整夜,清晨时热度褪了下去,人也清醒了。他睁开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看到我,扁了扁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他从小便懂得世事艰辛,很懂事也很坚强,像这样嚎啕大哭还是第一次。
      我赶忙将他抱进怀里,安慰着,擦着他的眼泪。
      “呜…哥,为什么他们说我是杂种?”弟弟抬起泪眼,看着我。
      “你才不是,你是哥的好弟弟。”
      “他们欺负我,打我,我都可以忍耐,可他们为什么说我们是贱人生下的小孩?他们为什么说我是没人要的狗杂种?”
      当然能想到弟弟口中的“他们”是谁,这群混蛋!竟逼他在冷水中站着。
      我的心好痛,只能拼命搂住弟弟的身体,声音都在颤抖:“怎么没人要?哥要,哥永远都要你。”(某玉:咳,这句话咋那么容易引起误会嘞…请不要YY…)
      弟弟哭了一会,最后累得睡着了。
      安详的脸蛋子上还留着泪痕,细长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点点水珠,眼皮子红肿着。我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湿润,下定了决心。
      既然这个地方只认可权势,那么我就要做最有权势的人,那样,就可以保护弟弟不受欺负了。
      可惜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更改,也无法弥补弟弟所到的创伤。冷水和风雪所引发的炎症难以根除,弟弟患上了哮喘。

      不到一年,我各方面优秀的表现引起了父王的注意,他下令要见我。
      父王跟记忆中的相比果然是老了许多,鬓角甚至生出了缕缕白发。
      他对我对时政的看法非常满意,感慨说颜儿真不愧是我的儿子。
      可笑,在将我置之不理了十年之后说出这种话,实在是唐突又怪异。
      广阳宫又开始变得热闹了,来了许多侍从、宫女、太监,他们又开始唯唯诺诺,尊称我为“二皇子”。
      半年后,我开始参与朝政,父王有时也会接纳我的意见,我出现在上书房的几率也越来越高。
      太子与其他几个皇子十分不满。
      虽然他们不说,但我也能看出来他们眼中的嫉妒和怨毒。
      我不怕什么,可是我怕他们对弟弟不利。
      自那次落下来病根,弟弟便很少出门,甚至那些后来的仆从都不知道二皇子还有一个弟弟。
      随着日子的推移,弟弟的外貌越来越清晰分明。因为长期在屋内,他的皮肤也越来越白皙。棕黄色的长发,琥珀色的双瞳,睫毛纤长鼻梁挺直,还有粉嫩的小嘴。如若不是与我在一起十年,我一定分辨不出他的性别。
      他长得太像母妃了。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而是嬷嬷告诉我的。其实过了这么多年,我对母妃的印象也早已模糊,只记得她是个很温柔很活泼又很明理的女子。我只记得她的怀抱也很温暖,却不曾记得她的面貌。
      这句话很快便得到了应证。
      一次父皇出其不意的驾临广阳宫,在殿内见到了正在看书的弟弟。
      弟弟虽然未见过父皇,但也急忙跪下身行礼。
      父皇瞪大眼睛看着他,说了许久才免礼平身,他问我:“这是谁?”
      我无奈的苦笑一下,父皇大概从未关心过弟弟的存在,就像对以前的我。
      “他是我的弟弟。”
      看着父皇若有所思的表情,我察觉到的疑虑和危险。

      “哥,我不要离开,不要送走我。”弟弟死命拉着我的衣角,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
      “听话,这里是是非之地,宫中现在越发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处。哥先把你送出去,待时机成熟就会将你接回来。”我也舍不得他离去,但留在这里便有太多的势力对他虎视眈眈。
      父皇赐予了弟弟一个名字——郦憬茗。我明白,“郦”是“骊”的谐音,是汉人的名字,父皇根本就不相信弟弟是他的孩子。在他宣布时,我在他的眼睛中看到了恨。
      “哥哥,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我会乖乖的。”
      “怎么会嫌弃你呢?小茗,哥不能再让你受伤害了,所以听话好吗?哥会一直找人和你联络的。”
      这将近两年,我已经培植了一些势力,倒也不太担心。
      “跟我一起去不行吗?”弟弟还是有点不死心,试探着问。
      “对不起,父皇那边哥还得有个交代,不能走。但只要有了机会,哥一定回去找你的!”
      弟弟缓缓点头,在侍卫的搀扶下上了马。在夕阳中想着城外南方的大道缓缓走去。
      “记得照顾好自己。”我在后面高喊着,只见弟弟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努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他不想让我看见他的眼泪。
      傻孩子,我又怎么离得开他呢?他是我在这冰冷的宫殿中,唯一的慰藉。只有与他在一起时,我才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

      之后我才知道,父皇让侍卫伪装成人贩子,将弟弟卖入祺朝高官的家中。
      原来父皇早知道我将弟弟送出的事情,大概也正合了他的心意,然后再巧妙的对此加以利用。我明白,他想让弟弟去做内奸。
      但这一步已经踏出,我无权更改,只能本分做好自己的事情。
      现在宫内俨然形成两个派系,太子党与二皇党。这两个派系争斗不休,现在我派略胜一筹。只不过没有太子这个身份,难免名不正言不顺。
      父皇对我依然有所忌惮。
      要想取得他的信任,必须立下奇功,将祺朝江山对父皇拱手送上。
      两年后,我派去的暗部成功偷取宫内暗藏着的半部兵符,虽然受到楚姓父子的阻挠,但并不妨碍整个计划,最终兵符到了我手里。
      不多时竟然听到弟弟与楚家公子生出情愫的消息,我惊得久久无话。
      父皇大怒,他一项不喜欢弟弟。
      一怒之下,将偷取另一半兵符的任务交给了他。兵部尚书楚天策不似元罡帝那般糊涂,他将兵符藏得十分妥帖。想各种密探用了两年多的时间都未能发现兵符所在,更何况我那心地纯真的,不会半点武功的弟弟。
      不敢想,弟弟知道他知道自己的奸细身份会是如何震惊,更不敢想要他与喜欢之人敌对是什么感觉。
      我知道,他将面对的是如何的困难与艰险。
      我知道,他注定要坎坷的走过这一段路程。

      在得到另一半兵符也到手的消息的那天,我再也按捺不住,主动请缨到江都去指挥这次行动。
      父王的身体早已如风中残烛,时日无多。他害怕两虎相争谋权弑父的事情发生,因此我提出要离开,他很快便同意了。
      如果这一次成功了我便可以接回弟弟,甚至放出母妃。
      想到那个多年未见的孩子,不知他是不是长高了许多?是不是像小时候一样可爱?是不是还是心地单纯善良?
      弟弟从来只是一块璞玉,他甚至从未怨恨过什么,更不用说使用手段和心机。
      父皇的那些密探,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手段让他屈服的?
      只希望他不要像我一样,在无尽的争斗中失去了纯真、道德,甚至良知。
      马上,就可以再次与他相见。
      “红袖,我们走吧。”我吐出一口浊气,对身旁女子说着。
      她点头,迎着我的目光中带着坚毅。
      北都依然在狂风中巍峨的挺立着,我策马扬鞭,头也不回的飞奔而去。

      楚府经过了一日的喧嚣,此时倒是显得孤单的可怕。
      新郎新娘已经送入洞房了,客人们也意兴阑珊的散了,就连院子里的灯火也熄灭了。
      吃了一肚子酒肉的门卫打着呵欠,笑坐在门口谈着自己结婚时的甜蜜回忆,悠闲懒散。
      轻易的绕过他们,嘴角扬了起来。果然不出我所料,今夜的楚府极其薄弱。
      不动声色的潜到西厢。伫立在水面上的房子一片漆黑,到还不如水潭中印着一轮明月亮敞。
      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猎场的那次也就罢了,自从打算在姑苏城与憬茗接头,却被楚亦然盯上之后,仿佛走到哪里都有着一双躲在躲在阴暗处的眼睛。
      楚亦然,我笑了笑,平时看似闷声不响,但他的确是个难缠的对手。
      以至于做什么都变得小心翼翼。
      屏息警觉的四周望了望,并没有发现其他人影。遂绕到屋后,推开窗子翻了进去。
      屋内黑漆漆一片,但透过月光还是看得出满地狼藉。火盆内依然闪着火光,浓烟尚未褪尽。
      这是怎么回事?
      朦胧中看到伏在床头的人影,颓废的趴伏着。
      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却见他的脸色苍白得不似人形,嘴唇干裂,浓浓的酒气飘了出来。
      真是傻。
      抱住他无奈的笑了笑,他倒是因受到了摇动而默默醒了过来。
      “…嗯……然?”他呢喃了一声,攥住了我的手,手心冰凉。他到底在想什么?!竟然睡在光板之上,连褥子都没有。
      “憬茗,你能听到吗?”一边小声问着,一边将他裹在被子中。
      “嗯。”他点头,比平时更加温顺。
      “告诉我,兵符在哪里?”
      他打了一个酒嗝,伸手指了指,又靠进了我怀里。
      顺着他指的地方摸索过去,虽然凌乱,但兵符还是大咧咧的摆在了杂物中间。
      将它拿起装好,再一次将憬茗牢牢抱在怀中。
      他早已再一次陷入昏睡中,在我颈边缓缓的呼吸着。
      拢拢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却发现他额头上青紫的伤痕,稍微一碰,梦中的人儿便皱了皱眉头。
      心中忽然有些酸涩。
      其实早在重逢之时便知晓他并不是我的弟弟,但还是忍不住关注着他,被这个盘踞在小茗身体中的灵魂所吸引。
      忽然察觉到一阵强大的气息朝这里靠进,我才想起自己今夜的使命。慌忙掩了自己的气息,将憬茗放下,翻窗出了去。
      不一会,一个人影便映在纸门上,他似乎在思考着,或者聆听着。
      许久,那人终于推门而入,扬起燃尽的灰尘在月下飞舞。
      是楚亦然。
      他默然走到床边,楞楞看着床上蜷缩着的人,又是许久。
      之后他紧紧抱住憬茗,头深深埋在他的颈项处。
      屋子里明明只看得到剪影,为什么我却感觉他在哭泣?
      默默看着他细心的为憬茗处理伤口、上药,我几乎有些欣慰,有些感慨,又有些淡淡的忧伤。
      缓慢的转身,悄悄的离开。
      他们是相爱的。
      可是相爱又能如何。
      母妃与骊珉也是相爱的,但他们最终只能天人永隔。
      而他们,也注定要失之交臂,永远在爱与恨之间挣扎。
      世上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此。
      而我,却无力阻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番外 颜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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