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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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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婚期的临近,楚府内日益忙碌起来。
随处都能看到提着拖把抹布的小厮丫鬟匆匆跑过,几案屏风都被擦得纤尘不染,连门槛子都擦的是锃光瓦亮。整个家里到处我都是扶不敢扶碰不敢碰,生怕玷污了别人的劳动成果。
不过那门槛擦了也是白擦。
多事之秋,人人都心怀鬼胎。如今楚家的婚事自然也招来不少好事者。
送礼的快要踏破了楚府的门槛,礼物已经堆满了库房。
符老爷也带着符玉琅前来道喜,那胖胖圆圆犹如弥勒佛的脸颊现在看上去更是圆滑了几分。
趁他老爹和楚天策客套着,臭小子一蹦一跳的跑来找我。
符玉琅一进门就与嬴睦雪大眼瞪小眼,如果有胡子就一定要吹起来的。
我不禁想提醒他——你还带也是个男生,怎么能因为人家把口水流到你身上了就凶神恶煞的?
“口水女!!”提醒还没出口,那边已经开战。
“你说什么?!”嬴睦雪双手叉腰,凤眼圆睁。
“我那件上好的蜀锦褂子半个后背都被你弄得湿答答的,你倒好一到家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我什么时候拍拍屁股了!”
“这是比方,比方懂不懂!!?”
“那你怎么不说自己吹胡子瞪眼睛的,像个大河马。”
“睦雪,不得无礼。”嬴仲踱着方步慢悠悠走了进来,楚亦然和嬴睦雨跟在身后,他们刚从订做礼服的衣店回来。
睦雪撒娇似的跑过去拉住老爹的袖子摇晃着:“爹爹…是那个小子先说我的。”
符玉琅在长辈面前终于安分了点,乖乖低头也不辩解。
嬴仲皱眉道:“你这个丫头从来都是调皮耍泼,若不是你招惹了符公子,人家又干嘛要为难你?”
“对,是她先在我身上流口水的!!”符玉琅居然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女孩子面皮薄得很,被人这么说了马上恼羞成怒,水珠子在眼睛里晃来晃去。
“爹爹你的胳膊肘子往外拐,讨厌!”睦雪皱了皱变得红彤彤的小鼻头,一咧嘴转身向外跑去。
符玉琅看着跑远的身影,挠挠头看着我:“我其实是开玩笑的啦…”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一巴掌侩上了他的后脑瓜子:“你怎么没轻没重的,人家是女孩子。”
他揉揉脑袋,斜瞟我一眼小声说:“那跟你开玩笑你就没事…”
废话我又不是女人!忍不住腹诽了一句,他这个时候把我当成女的我可一点也不高兴。
不再理他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喂喂郦憬茗你干什么,男男授受不亲啊!”
“你给我闭嘴,找睦雪道歉去。”
“呜呜呜,你好坏,你欺负我。”符玉琅干脆化作八爪章鱼粘在我的身上,还哭天抹泪的。
我很确定符玉琅发了羊角风,干脆也懒得回嘴,只是拖着他往外走。途中略过楚亦然冰冷的眼,只是仓促的笑了一下。
也许我迫不及待的离开,也是因为他的到来。
我依然在逃避,依然在掩饰。
不过没关系,我心中已经有了打算。要不了多久了,在他成婚那日,我会离开。
被我拽着离开的符玉琅有点丈二和尚摸不找头脑,只能拉住了闷头往前走的我。
“诶诶诶,睦雪是往另一个方向走的啦。”
“额?哦。”回过神来的我成了被他拖着走,这样也好,我可以静静想自己的事情。
我曾经设想过当符玉琅碰上嬴睦雪产生的化学反应,可这两个混世魔王真的碰上了却是意外的欢喜冤家。
看着对符玉琅又掐又拧的睦雪,我不禁抿着嘴暗笑。
毕竟年龄相仿都是二八年华,最活力四射的年纪。
在他们形成统一战线对我展开攻击之前,我还是赶紧溜号吧。
其实离开的念头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就算是怜逸阁被烧毁的那一刻我流离失所,但心也早已不属于这里了。
太多的阴谋诡计、尔虞我诈,我已经厌倦了。以前也曾想过,与自己喜欢的人一同离开,找一个远离世事喧嚣的场所,快乐的过一辈子。
可惜如今,我也只能怀揣着梦想,独自离开。
这几日,每每在小容侍候我洗漱完毕离开后。我就会起身收拾行李,以备来日离开之用。
郦憬茗的贴身行李其实不多,除了几件衣物我竟然找不出还有什么可以带走的东西。
平日里积攒下来的银票还有些数目,我就把他们贴身装着,和裴潇的那封信放在了一起。
爱情诚可贵,金钱价更高嘛。
经过几日的拾到,我已经积攒了一个包裹的东西,鼓鼓囊囊还挺实在。
忽然灵光一闪,我停下翻箱倒柜的手来到床边,将褥子掀开。
那个暗阁还戳在原地,连上面的木板都因为我睡觉的压力被瓷实的按在了沟槽上。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运用了杠杆原理才把它撬开。
抹了把汗我长吁一口气,看见那块奇怪符号的木牌还静静躺在暗阁底下,纹丝未动。
要不要把它也带走呢?它之于郦憬茗应该是很重要的。
忽然想到,既然郦憬茗的真实身份是个奸细,而这东西又放的如此隐秘,它会不会与东丹的阴谋有关呢?
手一松,那东西当啷一声又掉回了暗阁里。
我决定离开,就是要摒弃所有一切与之前有关的东西,自然包括这个身份。
踌躇许久,我伸手将盖子盖好,将床重新铺上。这个秘密,就让它永远埋葬在层层叠叠的布帛之下吧。
时间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正如现在它就像被施了魔法似的走得飞快,转眼,明天就是他们大婚的日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一点也没错,不光新娘子睦雨人比花娇,就连几个长辈也更显得精神迥异。睦雪这几天有了符玉琅那个新玩伴,整日乐得屁颠屁颠,似乎比她姐姐还高兴。
整个餐桌上,就只有我满脸菜色笑得皮肉抽筋,还有楚亦然虎着个晚娘脸,寒冰千丈。
如焉曾经天真的跟我说,我们俩倒是形成了冰火对决的精妙画面,可惜因太过诡异而无人欣赏。
总之无论如何这已是最后一日,只要忍耐过今日,这里的一切恩怨情仇就与我毫无瓜葛,我还会用苏锦的身份在这个世界上游走,继续我那猝然被打断的人生。
晚餐后我借口到外面转转,实则想去买些旅行时所必备的东西。例如水壶、干粮、以及备用的鞋子。
正当我和一名卖雨伞的小贩在路边激烈的讨价还价时,一只手轻轻拍在了我的肩头。在我回头愣仲间对小贩说:“这伞我们要了,钱不用找。”
小贩欢天喜地的接过银子,一把将伞塞进了我的怀里。
“烟絮哥?”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日来杳无音讯的人儿忽然出现在面前,有点晕乎。
烟絮笑着点头,将手中的钱袋转身交给身后男装的红袖保管。
“你们都没事吧。”许久的担心都化作了多余,我扑上前去抱住烟絮,眼神对上红袖的笑意盈盈。
“你这是要出远门么?”红袖指了指我手中的一大堆劳什子问道。
“我准备离开楚家,”随即想起来什么,抬眼望着烟絮,“烟絮哥,我可以么?”
烟絮手指在我头顶不停抚摸,小声道:“再等一日就好,毕竟到时楚府的警戒是最弱的。”
我听不懂他的话,警戒最弱是指方便他们有所行动还是我可以顺利出逃?
好像明白了我的疑问,烟絮贴近了我的耳朵:“可以离开的时候,我会去迎接你的。”
“咦?”
红袖哼了一声,我与他立即分开——这里毕竟是大街上,那样的姿势实在是过于的暧昧。
“憬茗,再一下就好,就算是为了我,为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可以吗?”
本想拒绝却不由自主的点头,我向来不善于拒绝别人的要求。
亲眼见到烟絮与红袖安然无恙自然很是开心,可这一下,我本想落跑的念头也不能实行了。
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
不敢在外面逗留很久,我赶在府门关闭之前回去,可是天也已经黑透。
也许因为明日会太过于喧闹,此刻的楚府内竟然是鸦雀无声。只留下那些大红色的绸缎与朵朵绽放的鲜花,无声的宣示着即将到来的喜悦。
即使在夜晚,在灼灼火光下,那些鲜丽的颜色依然夺目到刺眼。
繁花红锦着盖头,斯人帐下泪长流。
但对于睦雨和亦然来说,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这一世,他们终能结合。
不知是哪里响起了悠扬的箫声,委婉曲折,荡气回肠。
我的脚步随着音乐的起落,缓缓来到东厢的高墙之外。
月光温柔的赛在墙面上,泛起一片白光。杨柳舒枝纳叶,轻柔的摆动腰身跳着迤逦的舞蹈。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不知那墙里边的人是否已然安睡?还是像我一样寸断柔肠。
夜晚的风夹杂着潮气,渐渐贴服在我的身体上,一片冰凉。
既然没有胆量进去,既然决定要离去,又何必自怨自艾。
那箫声早已化在风中,消散了。
揉了揉几乎没了知觉的手臂,我转身向着住所走去。
早点休息吧,明天,注定还是整日的煎熬。
远远看见房间的灯火闪烁着,就知道小容又在等我。
实在是过意不去,我快步上前,推门而入。
“小容,不是说不用…”我猛地止住了话头,因为安坐在桌前的,是那个我极力想要逃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