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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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逸阁被一把大火焚烧殆尽也算的上是一件大事，就连躺在病榻上的我也有所耳闻。闲暇时佣人们总是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也找人打听过，据说死伤并不很严重，而怜逸阁的老板更是大火后不知所踪。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我嘘了口气，放下心来。
算起来，这是我第二次卧床不起。虽然身上疼痛的紧，倒也不算无聊。
程枢已经彻底担负起为我上药擦身的职责，小容毕竟还是少女，而且我的伤处还在腰侧这种尴尬的部位，因此诸多不便。程枢便主动将这活拦下来，大有护花使者的架势。
毕竟他一大老爷们不像小闺女儿似的温柔体贴，每次换药我都要接受半个时辰的煎熬。有一次我实在忍无可忍，便用一种温和的口气好声好气问道：“程枢啊…你看咱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你能不能别像洗萝卜似的使劲，我这可是肉啊，会疼的。”
他正掳着袖子擦得满头大汗，闻言不禁朝我直翻白眼：“身为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连这点小痛也受不了，还叫什么男人。”说着更加一丝不苟、勤勤恳恳的在我的伤口上耕耘。
“啊~~~疼！！”最终在我杀猪般的叫声中，交流彻底失败。
再次见到小容我的表情只能说是满脸旧社会，不禁怀念她细心照料我的美好生活。
小容大约也知道我与楚亦然之间的事情，却又不便提起，只能尽量陪着我让我分心，闲暇时暗暗观察我。
她不提，我也装作不知，只是在心中默默的感谢她。
如焉每天来报到应该也是小容怂恿所致。小丫头总是在床边皱眉看着我，亮晶晶的大眼睛黝黑转动，一如那人的双眸。
因为怕如焉无聊，我总是给她讲一些童话故事听。小妮子倚在床头听得自是津津有味，即那日起便日日来我房间叨扰，我只能苦笑着把那些快发了霉的故事从脑袋里翻出来讲给她听。到后来我江郎才尽，如焉却日日锲而不舍，不禁让我怀疑她到底是来看望我的还是来听免费故事的…
如焉到底是小孩子，想到什麽就做什么。她嫌我一个人吃饭太过冷清，非要搬个小桌到床边与我同吃。
不禁苦笑，自穿越过来已将近半年，大半日子几乎都是我一人用餐，早已习惯也不觉有什么不妥之处。
倒是如焉她每日陪我，到少了和家人一起的时间。
可惜说她不听哄她不走，最后弃之。
不过我也倒喜欢与如焉在一起，最起码不用伪装自己，不用互相欺骗。
可惜好久不长，几天后如焉的母亲便气势汹汹的前来讨回女儿。那时我正和如焉窝在床上吃着我自制的汉堡包，嘴角沾着酱汁而白菜还挂在嘴边。
她扫了我一眼，目光中充满鄙夷。
我抬头，看到她和随后跟进来的楚天策，把口中的菜咽下，微微点了点头。
“郦憬茗你这是何态度，前几日无故消失，这几日又忽然冒出来，你当楚府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想走便走？”
没有回答，我默默的拍了拍如焉的肩膀，示意她下床到她母亲那里去。
如焉满心不愿的穿上鞋子，磨磨蹭蹭的到了母亲的旁边，手中还握着半个汉堡。
“我在问你话你没有听到吗？你这是对待长辈的态度？”
冷睨了她一眼，不过是来借机找茬而已，多说少说又有何不同。
“说话呀？！”尖利的声音引来了好些家中的佣人，他们大都远远站在回廊里，观察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我受到的关注已经太多了，实在是无力再承受那些窥探的目光，只想快快了结此事让他们离开。
“如果只是来找如焉的话我保证以后绝不再让她来这里，行动应该不言语更有效吧，所以请回吧，夫人！”我特地加重“夫人”二字，意为希望她能自持自重。
果不其然话一出口，便见她的脸色变了几番。
“你！你这个…居然！”她向前几步，与楚亦然有几分相似的漂亮高傲面孔都在扭曲着，手高高扬起，眼看着要在我面上狠狠落下。
我仰着头，没有躲避。
“素茹，你闹够没！”那手并没有打下来，而是被另一只粗犷有力、筋骨结实的手给拉住。
没有预料到楚天策会出手，我一时到有点不明所以。
被拉住的楚夫人瞬间没了脾气，只能恨恨的站在一边，朱唇紧抿。
楚老爷伸出大手在我的头顶抚了抚，说道：“你身上还有伤，早点休息吧。”
茫然的点头，我楞楞的看着楚天策带着楚夫人和如焉离去，并且遣散了众人，小容来为我关上了门。
楚亦然那种令人捉摸不定的性格，大概就是源自于楚天策的遗传吧。
目前我能想到楚天策对我客气的原因，就只是因为我长了一副形似欧阳雯娜的皮囊而已。
雨季已经过去但天气潮热难当。我的身体虽然已好的七七八八，但却更难以忍受南方这种闷热黏腻的感觉，夜间更是难以成眠。
起身穿衣，手臂和腰间的伤疤摩擦了一下，生涩的触感。
伤口虽然已经愈合，可是却在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那火焰灼烧留下的丑陋痕迹如同图腾般长在了我的身上，像某些事情一样无法挽回、无法消除。
合衣出门，古代那没有污染的月色澄澈而明亮。月光下一切都如此清晰而又如梦似幻。
很久未曾出门的我贪婪的看着外边的一切，向着花园的方向走去。
万籁俱静，此时我不用担心会与他偶遇，尴尬的相见。
也只有在这时，我才能肆无忌惮的走过他走的路，看着他眼中的风景，回忆着我们之间那一点点弥足珍贵的回忆。
桃林依旧，桃花却早已不复存在。
我没什么夜游的兴致，但脚下却是自己在越走越远，已经隐约能看得到祠堂微弱的火光以及东厢在月下的轮廓——那个人所住的地方。
猛地停下脚步，我犹豫着是不是该原路返回，却被一个声音喊住。
“憬茗？”
我回头，便看到祠堂里出来的一个高大的轮廓，便赶忙中规中矩的站好。
“义父…”
我完全不清楚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到楚天策，他为何还不就寝反而在祠堂里晃荡？
“憬茗，你过来。”他向我招招手，声音中透着疲惫。
我谨慎的走过去，抬头却闻到微薄的酒气。只见他双眼内略有醉意，更多的却是哀伤。
他不过也只是个为情伤神的男人。疏离感慢慢消失，我低下头，顺从的与他一道走着。
“六年前我把你带回家时，你还不满十二岁。脸色苍白身形瘦弱，害怕与人对视，就如同以受惊吓的小动物，惹人怜爱。”
无言以对，我唯一能做的是聆听。
“其实你当时一点也不像她，她总是那么的开朗、自信，巾帼不让须眉。若不是你那一双与她九分像的眼睛，也许我便不会带你回来。”
原来他在说欧阳的事情。
第一次与他的私人谈话，所谈到的是楚天策毕生的至爱。
“我从小与她一起长大，所以看着你的成长便好似看到了她的缩影。虽然我一直都明白你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可我还是忍不住把你当作她的孩子来疼爱——上天垂怜而赐给我的珍宝。”
如若不是当成欧阳雯娜的替代品，那他把我当什么？
“我一直对你视如己出，甚至要比亦然、如焉还来得亲切，”他笑了一下，话语中多了一份自卑和自嘲，“可笑我一直把你幻想成我与雯娜的孩子。尽管我们从未有过任何纠缠，这样想只是诋毁她的清誉而已。”
这个答案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楚天策他竟然是十分的关心爱护我，把我当成亲生儿子来看待。
一直暗自提防，甚至被当成假想敌的人原来是痴心不渝的百胜刀王，我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心中不免暗自尴尬。
“憬茗，为父知道你这些年过的并不快乐，你在自己编制罗网，禁止别人进入你的世界，我也没有尽到一个当父亲的责任，实在是惭愧。现在，相信你也看得出天下大乱已是不日将至，而我会尽力保你周全。”
“我…谢谢。”我小声嗫喏着，也不知他听到没有。
“元罡帝这次南巡只怕是凶多吉少，东丹数万雄狮早已在北境虎视眈眈。现今我必须取得宫中的半面兵符，才能领兵与之对抗。”
这是什么意思？
见我不解的望着他，他爽朗的笑笑，揉揉我的脑袋：“祺朝先皇为防止兵权落入某一人手中，将兵符一分为二。一半由兵部尚书府收藏，一半由皇帝亲自保管。只有合二为一，才能统领祺朝的主力军队。如今元罡帝的出巡，八成是东丹人的策谋。抓住他逼问出兵符的下落，在派人窃出，那么拿下祺朝定如探囊取物。”
其实元罡帝是余禄父子引出去的，想要谋权篡位的暗杀计划罢了。虽然这样想着，但还是点点头。在这里，我应该做到守口如瓶。
“我会在他们之前取得那半面兵符，然后将敌人击退，保护你们，给你们最好的生活。”
他一定是醉了，否则不会说得出这么多情感流露的话语，甚至是国家机密。
“现在，憬茗，让我抱抱你行吗？我一直很想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那样在你身边。”
他刚毅的脸庞上有着被岁月摩擦过的痕迹，鬓角须间已经染上了浅浅的白霜。
忽然觉得他很可怜，永远都无法得到真爱，只能将执着的感情依凭在某物上，幻想着自己的幸福。
我们其实很像。
一阵同病相怜之感涌上心头，我顺从的走到他的面前，被他强壮的手臂搂在怀中。我们就这样平静的相拥着，暖流从心房涌出，随着心脏的搏动流入四肢百骸。
这个怀抱，充满着父亲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四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