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以宁》夕阳不说话

2、受伤的男孩（上） 隔

　　隔天，纪以宁天没亮就起了床。一切准备就绪，她开始沿着家门前那条熟悉的道路，摆动着导盲棍不慌不忙地行走着。
　　纪以宁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可以肯定，前面正如常走来两位熟人。
　　听声音，感觉到人走近，闻味道，她脸朝向走来的人微笑着道好说：“李叔，李太太，早上好！那么早就晨运回来了啊。”
　　“是的，你也挺早的！”他们异口同声笑答道。
　　李太太好意提醒道：“现在离上班的时间还早着，以宁也别太赶了！”
　　“嗯好，谢谢您！”纪以宁甜甜的笑容。
　　纪以宁继续走了一会，再次如常闻到了熟人的气味，人走近了还是礼貌地道好说：“陈奶奶，早上好，那么早就去菜市场买菜回来了啊。”
　　陈奶奶和蔼可亲地笑答道：“以宁，你也早！”她走到纪以宁跟前捧起手中的菜篮子凑近纪以宁鼻子让她闻：“今天菜市场里的鱼活蹦乱跳的，要不要晚上来奶奶家吃饭呢？你可是好久没来了！”
　　“不了，下次吧，谢谢陈奶奶您！只可惜以宁我这辈子没这个福气，要是陈奶奶您真是我的亲奶奶就好了！”
　　陈奶奶被纪以宁的话给逗得“呵呵”笑，“那以宁以后就将陈奶奶当作你的亲奶奶就可以了啊！”
　　纪以宁心想，亲陈奶奶＝凉拌周一，红烧周二，清蒸周三，油煎周四，爆炒周五……可惜只限于想象！
　　继续家常了几句，纪以宁再见了陈奶奶。
　　每周七天，每个早上，同样的人，同样的事，纪以宁不觉得厌烦，她反而觉得这些重复着的人和事，可以更加巩固她嗅觉的灵敏性，和得到生活的经验。就像喜欢晨运的李叔、李太太，她就能在不远的距离内闻到他们身上的那种清晨的湿气与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陈奶奶，属于那种整天为儿孙在厨房操劳的典儿，身上自然不能缺少油烟味儿。
　　她很少埋怨自己，她相信，只要自己比常人多努力几分，也是能生活得如普通人一般，就像她现在走的这条路，走习惯了，也是能来去自如！
　　纪以宁很快就来到了她工作的地方“疗养院”，她在这里主要是负责着那些已经被确定为不能恢复视力的人的心理方面，亦兼顾着生活技巧的陪练。
　　走过楼前的花园，走进疗养院的主楼，她沿着门前走廊开始走时，心里便数着脚下的步伐。这也是纪以宁喜欢的生活方式之一，在像这栋楼房不算大的范围里，一个地方始，到另一个地方终，她心里都有着属于她的步伐数。当然这种走路方式只属于她闲的慌时的自娱自乐。
　　当她在走道上走了56步时，才止住了步伐，她伸手试探性地往右边墙壁摸索几下，发现无误后，将导盲棍放靠在旁边墙壁，方想走进去时，里面房间里却隐隐传来了声音：“你不吃饭又怎么会有力气呢！就算你眼睛现在看不见东西了，可并不代表就没有了复明的机会啊！”
　　纪以宁轻轻推开了面前的门往房间里走了几步，此时她嗅到房间里有三个人的气味。她走近一人低声问：“阿芬，他又不肯吃饭了吗？”
　　“可不是！”被称作阿芬的人带着惋惜的语气，“但也怪可怜的，才12岁而已就看不见东西了！”她似还想说着些什么，但看看面前的纪以宁，再跟自己刚才所说的话联系，就住了嘴不再说什么了。
　　纪以宁也没往她话的意思想，她淡淡一笑，对阿芬与病床旁正在劝解病人的那位同事说：“宜姐、阿芬你们去忙别的吧，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
　　宜姐和阿芬对视了一眼，心理是以宁的专攻，觉得也只能交给以宁试试了，便无奈地退出了房间。
　　纪以宁走到病床旁边单膝跪地，“昨天就听人说，说来了一个不听话的男孩！”
　　她坐在了病床边上，接下来的话开始义正词严：“从你进来那一刻开始，我就感觉到你会是我的任务！可能说到‘任务’这词，你或多或少会在意。可本就是如此，如果我不是在这里工作，你眼睛坏了我可以不管，但今天你我同处在了这里，而我又是这院子里主要负责心理方面的，我就有义务承担起这个任务的开始与完结！”
　　男孩并没有说话，纪以宁采取说到你烦的方式：“刚接手的时候，我不认为你会有多辣手，甚至刚才我进来之前我还可以处于自己的小世界，玩着属于自己的小游戏。只是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我想我必须先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好让我可以治愈现在已经归为世界末日的你！”
　　纪以宁好话坏话说尽，躺在病床上的男孩就是不声不响，一副我死我活与你无关的样子。
　　呃，出绝招了！
　　“其实我也是一位盲人！”纪以宁说这话不咸不淡，就像她当盲人就是一种值得她发扬光大的光荣传统一样。“我和现在的你是一个样子！”
　　男孩没有说话，纪以宁也没有说话，她的心在滴血，在自我安慰着“受冷落的心”。
　　她明白男孩至少情况还是比较乐观的，不说话远远比寻死觅活来得强。现在的他只是在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在再等不到夕阳和明月的日子里，他所要面对的将会是什么样的生活方式。
　　男孩的久久未出声已是意味着纪以宁这一阶段的谈话宣告失败，可她不甘心，想出声再作唤回时，男孩却讽刺地说：“刚进来的时候，也有你这里一个女的这样和我说过她和我一样，只是我听她走路的声音那只能说明她在说谎！也包括你！”
　　花谢花开永远就在一瞬。纪以宁觉得，或许突破口就在这里！
　　“你很聪明！但你知道吗？这里是私人医院，老板很任性，他按照相同的人身同感受治疗相同的人会事半功倍的思想办事！负责这一区域的人有一半以上人是和你一样看不见。”她停顿，给了男孩几秒钟的思考时间，“所以你说的那个女的她骗你的概率已经占不到一半了。人在遇到困难没有办法解决时，会显得不知所措，但当解决了，第二第三次，甚至以后也遇到同样的困难时，还会如此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纪以宁感觉口干舌燥，思想里想到了水，不免意识性地嗅了嗅，往旁边摸索摸索，发现桌子上并没有水壶，心想，派水的阿姨又迟来了！
　　“所以你想想，那个女的，她已经习惯了并且解决了同样的问题，她凭什么还要表现得和你想像中一样不习惯！”
　　纪以宁走出房间带上了门，经验预感，男孩现在是不闹腾了，但用不了多时还是会复燃！
　　她无奈一笑，既然老天爷砸下来难题，他（老天爷）就有义务助我一臂之力！
　　纪以宁走进更衣室，然换上了医院的工作服，一件浅蓝的长袖上衣。
　　每次穿上这件工作服后，她都感觉充满了信心，感觉自己人生的前半段只不过是比别人少了一点运气，仅此而已。
　　纪以宁下一站的任务是去到院子东边寄宿的楼里，对上一周病人们心理方面的一个总结。
　　一楼是病人活动的一个大空间，才走近，纪以宁就听到有人乐着取笑她说：“今天是星期一，我们的以宁又来‘套’我们的话了是吧。”
　　“这样说我我就很无辜了！”纪以宁站在他们中间，“刚才没走近就听到你们的笑声了。说吧，什么事情那么聊得开？”
　　他们最先都是有意不说那么快，后来有一位老奶奶回答了她的话：“我们是在聊着刚才的那几个学生！现在啊，年轻人都有一套，看把我们都给逗乐的！”
　　闻言，纪以宁心想，学生组织来院里义工也算是常事，怎么这次给他们的感觉却那么与众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