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花娘（六） 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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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泉镇的西北角，是一片废弃的民宅。原来的居民大部分都搬了，只剩七八户只有老人的人家还在这里生活，但都离得远。
这一片地方没有多少人气，十分荒凉，高高的旧城门上有许多快要脱落下来的墙皮，或者裸露出里面的砖块，城门下方长满了野草。现在正是春季，万物复苏之时，这里的野草却枯败腐烂，没有再长。出了侧城门一里地是一座山，黑沉沉的，只在山脚便觉十分阴冷。
“公子，这山里没有活物了。”
“……这里有不属于人间之物，夺了这片地的灵气。”林钰的脸色十分凝重，“你寻寻看，有没有与荷包上一样的气味。”
丁卯嗅了嗅，指向前方的山。他迷惑了：“真是不走寻常路啊，她是卖花的漂亮姐姐，在这种丑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林钰跟着丁卯走，上了半山腰后，林钰解开了一个用法术设的路障，显现出一条羊肠小径，顺着此路，他们走到了山侧的一处洞窟前。这里的香味变得浓郁，并且带着阴冷的邪气。
山林之中本就阴凉，这个山洞虽然不小，但是这周围的黑色大树紧紧相邻，树虽死但叶子没有掉分毫，完全将其隐藏，来的小路又被人设了阵，乡民根本来不了也看不到。就算进来了，若没有护体之物，或者有道行根基，也会立即被藏在这山里的东西吸干的。在这样的密林里，根本分不清天色。即使外边还有一丝未落下的光，在这里也已然是黑夜一般了。而那漆黑的洞窟，如怪物张大的嘴一般，令人毛骨悚然。再者，这洞里无形的阴寒之气漫出来，充盈了整个密林，流过二人脚边时，丁卯以为进了寒潭。
“丁卯，师尊给的玉珠还在吧？”
丁卯浑身上下摸了摸，最后按在胸口时从里衣内拿出一枚红玉珠子：“戴着了戴着了。”
云虚道人在他们下山前曾一人交付一枚通透红玉珠，佩戴在身可以护体。林钰把它坠在腰际，丁卯原本随便一塞，在刚下山他过于兴奋而这蹿那跳之后不见了，后又找回来，便用绳子“栓”在他脖子上。就因为弄丢珠子，林钰让他头顶着香炉，扎着马步抄山规，每日抄写三百回，抄了整整半月。
林钰在掌心用法力幻化出一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飞鸟，让其在前飞行照亮。
“公子啊，这洞里的寒气好重啊。”丁卯虽是狼，皮毛厚实，而且修炼提升了所有的身体素质，抵御寒冷已是不在话下，但这洞里的寒气依旧让他禁不住要偶尔打颤。
“阴寒之气太重，你的修为还不到家，自是会感觉冷。”
看着身边的林钰一点事儿都没有，丁卯十分好奇：“你怎么看着一点事也没有啊？”
“你运作一部分真气在周身就不会觉得太冷了。”林钰回答。
丁卯边走边照着话做，又说：“公子啊，这里不仅冷还很臭啊。刚才还能闻到香味，现在往深处走就只有臭味了。”他现在是不冷了，但是却恶臭难当，逼得他使出了差点闷死自己的力气，才堪堪挡住些味道。再看看自己身边的人，除了脸色凝重，眉头皱起，没有丝毫不稳。
这洞窟很深，只有一条路，而且照目前看来是越往前越窄，期间丁卯不小心踩到了应是之前栖身在此的生灵的遗体，吓得他整个人跳起来紧紧地圈在林钰身上，最后，林钰就只能拖着一惊一乍的丁卯走到路的尽头。
出现在尽头的是一个小洞，只能容纳一个人走过，穿过这窄洞后，是个较为宽阔的石室。光鸟就停在了两人身前两步处，通过光可以看到眼前有花，有一条窄道，似乎是通向离两人较远处的一点红光。
林钰感觉到，那不属于人间之物便是那光晕里的东西，而且这里似乎被人布下了某种阵法。他让光鸟沿着洞壁飞了一圈，惊奇地发现洞壁上刻满了符文。林钰抬手挥袖，光鸟便散成无数荧光飞向各处，点燃了插在洞壁上的火把，整个石室瞬间被照亮。
“乖乖，公子，这地方太邪乎了。”
确实如丁卯所言，这地方太奇怪了。整个石室空间就像一只陀罗，上一半刻满了符文，下一半开满了各色鲜花。这整座山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却独独在这深洞里有大片的花圃，各个季节的鲜花都有，争奇斗艳，好不和谐。而这满壁的符文，似乎是一种非常强硬的封印阵法，但这阵法被施者故意弄了一个缺口，封印效力依旧在，但是被封印之物的气会一点一点地漏出来。而这鲜花的种植排列似乎也是某种法阵，用来阻止特殊对象的进入。这些鲜花长久就会沾染上邪气，做成荷包，害人于无形。
顺着唯一一条路向下走，那包裹在红光中的东西越来越清晰。和林钰心中猜测一致，那是一朵忘川，原本生长在地府的花，不属于人间之物。花圃之中是一小块圆形空地，中心伫立着一截两尺高的石柱子，种在花盆里的忘川被放在上面。
丁卯原为走兽，心性天真、纯粹，没有心机。这个性适合他，但在林钰看来，有时候就是“傻”。他做事大多不经考虑，就像现在，一边赞叹花好美，一边伸手要去碰，林钰虽制止了他，但他的手指还是碰到了罩在忘川外的结界。本以为会受伤，但丁卯的手指完好无损。林钰虽心有疑惑，但丁卯没事也就没多想，或许只是一个障眼法。但事实证明，他的顾虑是正确的。那结界是某种机关，碰到了之后，二人身后的花圃泥土开始扭动，没一会儿一具具尸体站在了花圃里，围着他们站了一圈，数数大概有十七八个。
丁卯的鼻子太灵敏，已经被满室的腐尸臭熏得在一旁狂吐不止。在尸体面前，他完败。林钰这么想。
他也不管快吐得变回原形的丁卯，转身思量如何才能将忘川完好的带走。
“你你你，你都不对付那些怪物吗？”丁卯已经面如土色，现在内心又受到了冲击。
“对付做什么？我的首徒也不是当摆设用的，这些东西只是被法术控制了，虽有邪气，被抓伤或者咬一口也不会有事。有事也是小事，我能救你。”
丁卯有一千句一万句的抱怨，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憋着气上了。毕竟，他不会向林钰那样设各种强力结界，就算只有林钰他一人，就算他不动手，这些东西也靠近不了他，但他丁卯也不是可以被小看的，设结界不太在行，攻击还是很不错的。双手幻化成的狼爪锋利无比，挥过产生的气刃将眼前的敌人撕裂，尸体身后的墙上也出现了深深的划痕。后腿发力，花瓣纷飞，所有的腐尸都断成几大块，黑色的黏液四处飞溅，丁卯身上粘了不少，飞向林钰的被他周身的结界挡住，顺流到地上。
这样就算是解决了吧，虽然还有的在用手向前爬，但这缓慢的速度完全不会构成威胁。
他解决了这些脏东西，林钰那边也已经处理好，给忘川加持好咒文，免得被人间的阳气影响了，也避免忘川出了这，阴气四溢破坏更多的东西。
当他取出了忘川，将其装进坤袋完全封闭后，这里的花全部化为黑色粉末，而那些爬行的腐尸也停了下了。在这应归于平静的时刻，却响起了尖锐的尖叫声。
那位当初在城门口卖花的妇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姣好的面容已经变得苍白，美目中的绝望显而易见，满面泪水。原本跨在手腕上的花篮掉在地上，里面的荷包散落一地。
“你……你们……毁了这里……我……”她浑身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们……该死！”说着双手就狠狠抓向林钰的面门，却不想她刚迈出一步就吐了一大口鲜血，倒在地上。乌黑的头发慢慢变成了雪白色，再大把大把的掉落；如玉的紧致肌肤松垮下拉，显现出许多的老年斑；身形变得佝偻，整个人蜷曲着趴在地上，但嘴里依旧念叨着：“偿命……偿命……”
林钰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带任何语调地张口：“你早该去地府了，休要再造业障。”
“呵……地府？业障？多再多……又有何妨……我只要能等到他……做什么都甘愿。”那花娘说着说着，狠厉的浑目居然落下了眼泪。
“男人的精气……养我……让我恢复年轻。女人的……精气……养花，那花……就可以继续为我所用……我就可以一直活着……活着等他来。”
“这花，不属于你，不属于人间。你的执念，已经让这神花邪气四溢，又害死了数条无辜生灵。该放下了。”
“这忘川就是我的！千年一开，花叶却永不相见。花在等着绿叶，思念着他。我也是这般啊！无辜？我只在乎我爱的那个人，其他的与我有何干？”
“花叶相见，触犯天条。人的生死轮回，你阻止不了。”
“不！那就是我的！把花还我，把花还我！”老妇人颤着身子向前爬，“花在，我就可以不老，我就可以活，我就可以用与他初见时的样子在与他相会。我不要轮回，我不要忘了他！”
“呸！老妖婆，你害死那么多人还不知悔改，就算你等的人见到了你，也会立刻跑得远远的！”丁卯呲着牙，恶狠狠地说着。
那妇人听见丁卯的话，僵住了，苦笑着说：“对，你说的对。我这样子，早已人不人，妖不妖，鬼不鬼，他怕是也认不出来我了。”
林钰见她已不再疯癫痴狂了，便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花是谁给你的？”
那妇人只一个无声哭泣，没有回答，就像未听到一般。
悲哀之人的坚持让人无奈，这老妇已无法再自欺欺人，却仍抱着那一丝可怜的幻想，爬向林钰，希望他能把花给她。然而，她的五感在慢慢丧失，双耳失聪，双眼现在也看不见了，到最后一刻都想抓住林钰的衣袍，但也只能抓住一把气。
花娘断气后，林钰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欲念，果真可怕。
何不想，也许那人也在奈何桥边安静等着你呢？
二人出了洞后，一位鬼差正在洞口等着二人，旁边锁着那妇人的魂。来者与那晚所见的鬼差不同，法力在其之上，阴曹地府的气息更明显。他将忘川收去后，向林钰行一礼，之后便慢慢消失了。而那座山，没了忘川占据灵气，会在日后慢慢恢复生机。
第二日，官府的人来到山洞，将所有尸体抬走。又有一批官差到了那客栈，据走了老板和小二，二人发现尸体未报并埋尸山涧，被打入大牢。
林钰和丁卯离开了碧泉镇，不疾不徐地走向下一个城镇，之后的碧泉镇如何已不再与他们相关。
丁卯问：“公子，那老妖婆是怎么取走精气的啊？”
“那荷包里的花瓣与那株忘川相连，吸取的精气会飘回忘川那边，花娘再将男女的精气分开。白日里没有任何异样，但到了深夜，人间的阴冷之气会增长，也会有其他妖魔作怪，追不到她身上。”只不过，偏偏这镇子里没有其他的妖物，估计都因那朵忘川而逃走了吧。
“那之前那些去找东西的人呢？”丁卯又问。
“成了花的养料了吧。别忘了，那些花的下面就是尸体。”
啊，一想到那些尸体，丁卯的毛都立起来了，这闻闻那嗅嗅，就怕尸臭还留在身上。
“那这忘川来历不凡，她原本是一介凡人，如何得到的冥府宝物？”
这个问题林钰也想不明白，只能摇头。
走到了界碑处，林钰停下脚步，看着石碑上的字，低语：“碧泉，碧落黄泉啊。”
“丁卯？”
“啊？”丁卯不抬头地应一声。
“女子虽柔美，但你要小心，别惹上女子的执念。”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花娘（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