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破茧》观风云起

2、第 2 章

　　“你再说一句嫁啊娶啊的，信不信我拿刀割了你的老二，让你一辈子当太监？！”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李如珍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甚至拿着酒勺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别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大伙都来评评理，这王大虎竟然把我跟妓院里的妓女相提并论，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大家点头称是，对着王大虎指指点点。
　　这是个高低贵贱深入人心的时代，良家女子与妓子之间的地位天差地别，便是提也不屑提的。若是把谁家女儿跟妓子相提并论，那就是天大的侮辱。性格坚毅些的姑娘还好，那些柔弱的姑娘估计都要上吊抹脖子。
　　酒客们觉得李如珍的举动虽然凶悍了些，却也情有可原。毕竟，谁能受得了这天大的侮辱呢！
　　王大虎自来就喜欢李如珍身上的这股泼辣劲儿，可一想到自己的老二，他就怂了。李如珍的性格他还是有些了解的，绝对说到做到，否则也不能在这鱼龙混杂的明正街上混。
　　再看周围的人也没有一个帮他的，王大虎只好悻悻地走了。

　　等到王大虎走远了，李如珍才松了口气。
　　她倒不是担心王大虎会怎样，实在是她的名声经不起折腾啊！
　　要是一个普通的闺阁女子，是断然说不出什么“老二”这种话的。可李如珍不是普通姑娘，她是打小在酒馆里长大的酒娘。客人们喝多了，真是什么浑话都说得出口。以前爹爹还在的时候，这些肮脏下流的话她是听不见的。后来爹爹不在了，她和哥哥打理酒馆，这些话听得多了，也渐渐地听懂了一些。
　　当然了，李如珍也不会随便说浑话，毕竟她还是个要脸皮的姑娘。可惜王大虎这人没脸没皮，非得要她说狠话才肯罢休，也就怨不得她不讲情面了。
　　只不过又一次被客人们看见了自己凶悍的样子，李如珍很无奈。因为前些年的小混混事件，媒婆都不敢上门。好不容易大家渐渐地把那事忘了，今天又来了这么一出，托王大虎的福，她凶悍的名声估计要传得更远了。
　　说句心里话，李如珍觉得自己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姑娘。可惜有些人总要逼她做那凶悍无比的母夜叉，她倒是不太在意自己的名声，可她哥在意啊，把她嫁出去是她哥人生的一大使命。
　　今晚估计又要被哥哥念叨了，哎……人生就是这么不如意。
　　酒馆的客人们免费看了出好戏，一个个都在心里偷着乐：回头又有新段子可以说给狐朋狗友听了。
　　看到酒客们脸上猥琐的表情，眼里冒出的精光，嘴角的口水几乎要流到地上，李如珍就知道他们体内的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烧。她不禁感慨，为什么逍遥馆就没有一个正经的客人呢！
　　此问无解，李如珍强打起精神，继续给客人们添酒。

　　这时候，有个一看穿衣打扮就知道出生富贵的公子哥经过酒馆门口。公子哥生得好看，李如珍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那人边走边张望，似在找什么人。突然他抬头看到酒馆门口的“逍遥”二字，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
　　公子哥姓赵名昊晨，乃是沐恩侯家的二少爷。只见他面露笑容，然后说道：“潇洒飘逸、气势磅礴，好字！”十足的呆书生样。
　　李如珍心想，说曹操曹操到，还真来了个正经的客人，目测还是只肥羊。肥羊上门，不宰白不宰。人生第一只肥羊，竟是被门口的牌匾引来的，也算不枉当初爹爹如此喜爱这两个字了。
　　李如珍手拿新酒勺，调整好脸上的笑容，朗声对他说：“字是好字，酒亦是好酒，客官要不要进来尝尝？”
　　赵昊晨心想，这姑娘倒是会说话，声音也清脆悦耳。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模样清秀身段窈窕的卖酒姑娘正在朝他微笑，眼角眉梢都在诉说：我家的酒很好喝，客官快来尝尝。
　　赵昊晨第一次见到表情如此生动的姑娘，眼角眉梢仿佛会说话，他不由觉得好笑，然后抬脚走进酒馆，找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习惯性地用帕子拂拂桌子，没有什么油腻的感觉，赵昊晨心道：这小酒馆倒也还算干净。
　　眉眼生动的姑娘很快打了二两竹叶青，送到赵昊晨的桌上。
　　赵昊晨饶有兴致地看她忙碌。赵昊晨长到二十多岁，见到的姑娘或端庄矜持，或大气沉稳。可她的样子跟旁的姑娘都不相同，难得的是不让人觉得突兀，仿佛她天生就该如此，与这小酒馆浑然一体。
　　感觉的这位肥羊公子哥在看她，李如珍停下脚步问他：“公子可用过晚膳了？”
　　赵昊晨摇摇头：“未曾用过。”
　　“空腹喝酒最是伤身，逍遥馆虽小，倒也有几道招牌菜，用来下酒最好不过。”李如珍做事的原则就是不放过任何机会，更何况是对眼前的这位肥羊公子。
　　赵昊晨说：“唔，那就上吧。”反正他不缺银子。
　　这位姑娘看着也就十五六岁，说出来的话却非常老成，可见在酒馆的日子不短了。难得的是她脸上带笑，眼神中透出天真，让人看了就满心欢喜。这样一个小姑娘说的话，赵昊晨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实在不忍拒绝。
　　李如珍见肥羊公子哥答应了，立马给小二哥使了个眼色。小二哥心领神会，转身走进厨房。
　　在厨房里忙碌的是李如松。
　　李如松在酒馆里做大厨，他的手艺是跟以前酒馆里的老师傅学的。老师傅年纪大了，想要回故乡，落叶归根，就把一声厨艺教给李如松，以报答李季文的知遇之恩。
　　李如松本人做菜颇有几分天赋，有时候灵感来了，还会钻研一些新菜色。他做的菜虽然不及外面大酒楼的精细，菜色也极为平常，一看就是家常菜。可与一般家常菜不同的是，李如松做的家常菜鲜香可口，味道独特，于细微之处又有许多新意，旁人很难学得来。
　　总的来说，酒客们对李大厨的手艺还算满意。
　　当然了，酒客们对一个小酒馆里菜肴要求也不高。他们更在意的是酒好不好喝，以及为他们打酒的小姑娘好不好看。
　　小二哥对李如松说：“松哥，外面的客人要一桌好菜。”
　　李如松道：“好嘞！”
　　所谓一桌好菜，是李如珍想出来的暗语。逍遥馆的客人们手头紧，点的酒菜都是没什么油水的那种。偶尔有模样富贵的客人来，李如珍就告诉李如松要做一桌好菜，无非是为了多挣几个钱。
　　当然，酒馆不是黑店，好菜都是李如松花了大力气做的，样数不多，味道却极好，这钱挣得也不黑心。
　　李如松为人实诚，极少考虑这些问题。李如珍自小头脑灵活，总能想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点子，看着不太靠谱，却又出奇的好用，李如松已经习惯在很多事情上都听取妹妹的意见了。
　　就比如这个“一桌好菜”的点子，李如松还是挺喜欢的。做这些菜即挣了银子，又让客人吃得满意，还让李如松的厨艺有用武之地，也算一举多得。

　　酒菜很快上齐，肥羊公子哥一个人吃得颇为自在。看着一桌的酒菜，李如珍觉得哥哥真是越来越上道了，做的菜看着色香味俱全，连她都忍不住吞口水。
　　李如珍拿起算盘，琢磨着这一桌酒菜该收多少银子。
　　等赵昊晨吃得差不多了，李如珍上前询问：“公子觉得我家的酒菜如何？”
　　赵昊晨优雅的拿帕子擦擦手，然后回答说：“尚可。”
　　赵昊晨并不是特别爱喝酒，不过生在沐恩侯府，品过的美酒不计其数。这小酒馆的酒对旁人来说不错，对他而言也只是一般。给他惊喜的是这一桌子菜，都是些常见的菜品，做出来的味道却很独特，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赵昊晨很是喜欢。
　　李如珍觉得肥羊公子哥态度有些傲慢，她有些不高兴。他或许是无心的，只是习惯使然，可李如珍还是决定狠宰他一顿。
　　当初李如珍的父亲李季文为什么要开酒馆，就是因为他自个儿极爱酿酒和品酒。他酿的酒口感绝佳，喝过的人没有一个不说好的。
　　可惜李如珍兄妹俩都没有这个天赋。自从父亲去世以后，他酿的酒就成了珍藏，不在酒馆出售。卖给这肥羊公子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应该能挣不少钱。
　　李如珍说：“我家还有一些自家酿的美酒，外面绝对买不到，公子可有兴趣品尝？”
　　公子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似是不相信她说的话，不过他还是开口说：“哦，那我倒是要尝尝看。”
　　李如珍拿出家中珍藏的玉壶装酒，然后极为慎重地端上桌。
　　“此酒名曰‘无忧’，保管公子喝了之后，忘记所有的烦恼忧愁，快活似神仙。”
　　这种酒入口甘甜，回味绵长，最重要的是，极易醉人。喝醉了就能忘记所有的忧愁烦恼，所以如珍给它起名叫“无忧”。
　　刚开始赵昊晨并不相信她的话，只觉得这姑娘夸大其词。不过一杯酒入口，他就品出了这酒的不同之处：这酒有一种让人怀念的味道，这种味道转瞬即逝，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妙趣横生，回味无穷。
　　赵昊晨不由得喜欢上这种味道，喝了一杯又一杯。今日他方明白：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酒过三巡，那位富贵公子哥喝醉了。眼看着就是宵禁的时间了，酒馆里只剩肥羊公子哥一人，他趴在桌子上，貌似睡着了。
　　李如珍伸手推了推他：“这位公子，你家在哪？我找人送你回去。”
　　公子迷迷糊糊地回答：“家？我没有家……那里不是我的家……我不要回去。”
　　喝醉了的人说的话大多是不靠谱的，李如珍已经习以为常了。她从公子哥的荷包里掏出二十两银子充当酒钱，然后吩咐小二哥说：“把他送到隔壁的客栈里，跟掌柜的说开一间上房给他，要好好服侍。”
　　小二哥放下手里的抹布，用非常职业性的语调回答说：“好嘞！”
　　隔壁的客栈因为地段不太好，客人有限，房间总是住不满。刚好逍遥馆隔三岔五就有一些喝高了的客人无处安置。李如珍就和客栈掌柜商量，她把客人送到客栈，客栈老板给她一些回扣。如此，客栈有了生意，李如珍也解决了一个麻烦，可谓皆大欢喜。
　　按照约定，客人在客栈消费的银子越多，李如珍拿的回扣也越多。肥羊公子荷包里的银子不少，开一间上房住得舒服些，她也是为他好不是？
　　李如珍觉得自己真是机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