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蓝鲤

4、四

　　上午上国际贸易课时，看到杨玲在发呆，我乘机双手握着杨玲抓笔的手，对她轻笑着说，我下午有节目喔，我小学同学来找我呢，我下午有事干了，自由了，羡慕吧。我不断仔细地摩擦着她的手，看着她手中的笔在随着我的□□慢慢旋转，等着杨玲的回答。她挣脱我的手，低声说，别这样，很别扭。好吧，我抬起头，为她展露无邪的笑容，说，我下午要逃一下午的课呢，你怎么不问问我，不过呢，我可能不出街，不然可以帮你买点什么。我一手轻抚那开学半个学期了，未曾翻过，连名字都没写上的崭新的课本的封面，一手勾起裙角的蕾丝花边，揉捏又抚平，不断反复。杨玲看回前方老师的方向，细声说，反正你总是逃课的啦，我没什么要你买的。不管去哪早点回来就是了。嗓音是不温不火的平淡，我感受着自己不愿承认的感情。疏离。

　　望着她沉静的侧脸，有种酸楚的滋味在心里不断蔓延开来。那时，同样的课，同样的教室，同样的座位。当我用轻松的口吻向她诉说我的决定时，她用充满怜惜和焦急的目光注视着我，劝我说，别这样，只要你不去，以后你去哪我都陪着你。你想去哪，去我家那边玩也行，我带你去旅游也行，只要你别去，好不好。

　　我望着她的眼泪从眼角，沿着面颊，一直滑落，滴落在课桌上璀璨夺人，却瞬时化开。可惜我没能触及它们的温度。这是生平第一次有人为我流泪，脆弱如人的性格。

　　杨玲，你还记得吗？你为我哭过。为我心疼过。同样的场景，可有些我们把握不了的，却变了。

　　你曾问过我，是不是觉得自己变冷淡了。我用自己自认为最自然，最真实的神态，回答你，是的。可我还是觉得不够，注视着你，想深入到你的灵魂里，扑捉过往的情感，我强迫自己恨下心来，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不是打心里抬高了你自己，贬低了我。是不是。

　　不想看到你面对如此残忍的质疑的不安，尴尬或者慌乱。我选择转身离去，把心底那份歉疚永远埋葬在心底。

　　莫珊说她会来找我，下午两点左右。她知道我的一些事情，是巧合还是特意的，我都不会再是被动的承受。我依旧没吃午饭，也畏惧喝水，厌恶它的无味。一个人在宿舍里等着时间的流逝，她们都去上课了，走时，一边抱怨睡眠不足，一边调笑我说，今天打扮的那么精致是不是逃课去约会。我笑盈盈地说，是就好了，我这绝色美女归隐在此，总是独守空闺，就盼着哪条金龟婿牵着我住金窝呢。

　　看着自己的这身连衣裙，还是我一贯的风格，任谁看了第一印象都是斯文，这是我一直追求的形象。米黄色的吊带连衣过膝长裙，上身绣着朵朵白色小雏菊，精致地绽放着，腰身处松散地系着条麻编的称色裙带，下摆围着层层蕾丝花边，第一次看到它时，我就想像到这身衣裙在风中摇曳的风景。简单的设计，确是我最贵的裙子。这是我第二次穿上它，代表着不同的意义。

　　是安然为我买的裙子，进试衣间换裙子时，我一时大意，把为她装进裤袋的手机摔落在地。出来时，她立即对我破口大骂，低眉垂首，不知所错地双手胡乱扯着裙角，此时的我，一定是可怜让人同情，因为旁边的店员都未敢出声，我能猜到她们的表情，因为，曾在我第一次进肯德基，陪安然买发夹时，她也曾这样骂过我，对我吼过。

　　我想放弃这条裙子的，因为这个小小意外，可是，安然最终连价钱都没看，就刷卡为我买下来了。暮色寂静的春天黄昏，走在熙攘的闹街道上，提着手中的衣袋，心里沉甸甸的，不顾眼中的一片水雾，鼓起勇气，轻声问道，我穿这个，真的好看吗？安然声音寒凉地说，买都买了，就别问那么多，你有没脑的，叫你帮我袋下手机都摔坏，你还能做什么。我只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卷紧了身子，在一圈一圈地，慢慢地收缩，迫得胸腔间的空气丝丝外泄，连呼吸都渐渐似要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