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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妖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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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照此刻并不好受,自从安霁说出那一句“八岐”之后,他的心脏就开始莫名其妙地抽痛着。
明明、明明只是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啊……
可他为何会忍不住想要为之落泪?
随着肩膀上的手放开,越照心里猛然一紧,他像是在等待着判刑,却又隐隐中抱着那么一丝期望。
幸好,他等来的,并不是想象中的愤怒或远离。
“你是要回去了吗?”安霁问道,语气中是他自己也没有发现的落寞。
其实在察觉到那个暗中观察的人,或者妖,是与越照一样来自八岐的时候,他心里便升起了强烈的失望。他失望于迟迟不敢坦白的自己,数十年的等待除却磨炼了他的耐心,却是给不了他任何挽留的勇气。
而他能做的,大概只能是就这么看着他离开吧。
无论是几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还是现在。
越照并不知道安霁这话里有没有暗含着其它什么意思,他心里还带着些忐忑,只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安霁眼底闪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良久才低声道:“那,再见。”
越照心脏骤然沉了沉。
他抿唇看了看安霁,蹙着眉沉思许久后,才似终于放弃了什么般,轻声道:
“好。再见。”
说完这句话之后,越照慢慢转过身。
背后的目光如锋芒般落在他的身上,突然,一股强烈的熟悉感袭上心头。
——
“你是谁?”
“妖狐。”
“妖狐?你没有其它名字吗?”
“没有,我就是妖狐。你呢,小孩?”
“我,我也没有名字……那我,是不是只能叫做‘人类’了?”
“‘人类’啊……唔,不好听。
他年君归,冬雪初霁。浮生半晌,唯换安然……要不,你就叫‘安霁’怎么样?”
——
几十年前的大雪纷飞埋藏了许多回忆,而它们大概也不会想到,它们会在几十年后被一点点地褪去封尘,重新出现在阳光之下。
业原火里,有什么旧梦正被悄然打开。
“他是……为了一个人类孩子才沦落至此的。”坐在判堂里的雪女碧莲轻声道:“我不知道那小孩儿是谁,我只知道,他,黑晴明大人十分看重那个小孩儿,似乎是……想要将他培养为下一任阴阳师。但是你们该知道,要成为一名阴阳师,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十分重大,不,应该说是,十分残酷的……
“你们都说,黑晴明内心的黑暗很可怕,但也许你们不会想到,那执拗的人格是经历了怎样惨痛的磨炼而就——
“那是完全足矣毁掉那个人类小孩儿的力量。”
“所以,”茨木有些隐忍地握紧了拳头,干涩道:“他,做了什么?”
尖长的的指甲不小心硌着掌心,很快便烫红了起来。身边的酒吞见状,叹了一口气,伸手接过了茨木的手,细细摊开,“冷静些。”
正低着头的碧莲并未看见这一幕,自顾自道:“他……代替了那个孩子,去承受了一遍那些……折磨。”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妖,那个即使伤痕累累也不忘挂着微笑的妖。
当时的雪女尚且年幼,也是刚成为黑晴明的直属式神才不久,心性还保留着天真和与生俱来的怜悯,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白发狐妖一步步踉跄着走过来的身影,想要伸出给予哪怕只有一双搀扶的手……
但却被一个人粗暴地扯了回去。
“这是成为强者所需要的代价。”
有人在她耳边留下这么一句话,可她却无暇仔细琢磨,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眼前半兽状的妖身上。
他脸上的面具早已破碎不见,脸上血迹斑斑看不出本有的眉目,纯白的尾巴被腥红所浸染,唯有他碎发后额间那一抹妖纹,泛着红光。
那是奄奄一息却已经带着一抹微笑的妖狐。
那是在生死间走了一遭,却什么也得不到的妖狐。
是的,什么也没有得到。
也许是因为妖的身份,他并没有如黑晴明所期望的那般拥有炼妖御鬼的能力。
“后来呢?”
后来啊……
理所当然的,黑晴明不满妖狐的失败,但那个人类孩子已经找不到踪迹了,便只好退而求之,将妖狐收为直属式神。
“几十年来,黑晴明大人一直以那孩子为要挟控制着他的行动,”碧莲眼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泛起了泪光,可她却似毫无所觉般,继续道:“你们该知道,妖狐大人的力量十分强大,因此黑晴明大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让他去一个地方——至于是哪里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每次妖狐大人回来后,都会大病一场,身体愈发虚弱——所以我猜,黑晴明大人是利用了妖狐大人的力量,来做些什么……”
“我其实,一直对自己很生气,生气自己对此的无能为力。妖狐大人他……明明这么好啊……”
“这样的情况维持了好几十年,变数出现在去年。”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黑晴明大人突然动用了一张需要耗费十年之久并以契主之血画出的符咒,来封印住妖狐大人的记忆。当时的阵法很庞大,影响也很严重,几乎使得周遭寸草不生,连我的身体也受到了波连……”
“再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他不认识你们了。”
他不认识你们了。
真是……残忍啊。
圆润又晶莹剔透的月亮高高挂在空中,月色正浓,奈何无人欣赏,亦是徒劳。
雪女走出判堂时神色明显疲惫了许多,若不是神乐有意无意地扶着,雪女怕是很快便支撑不住了。
其他人也脸色沉重地跟在后面。
虽然雪女身份特殊,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都选择了对她的相信。
判堂外面穿过一层结界之后便是山林,突然,迎面走来了一位女子。
刚进来的人身着白色斗篷,手中持仗,似乎与业原火的众人很熟悉,笑容可掬地打了个招呼,丝毫不见紧张或是恭敬。只雪女碧莲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轻轻拢了一下眉。
不过到底在这个地位多年,心存谨慎,碧莲很快便敛了敛情绪,再也不见方才低落的模样,甚至还扬起笑脸,道:“业原火新添大人了?”
不等旁人作答,那人微微一笑,缓缓脱下了斗篷,露出了女子成熟温婉的脸,“你好,我名八百比丘尼。”
在看到那张脸的那一刹那,雪女突然身体一僵,脸色瞬间苍白,倒映着对方笑脸的瞳孔中,同时流露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你、你……”
“呀,这位大人可是认识我?”八百比丘尼依旧笑着,抬手用纯白宽大的衣袖挡了挡唇,歉意道:“真是抱歉呢,我好像并没有什么印象……”
这位八百比丘尼也是近来才来业原火的,因为之前业原火的结界历经数十年,而布界者已逝,虽然结界并未出什么事端,但众人小心为上还是请了这位大人前来布下再一层结界。
听闻八百比丘尼来自深山,隐居多年,只是最近才一时兴起下山游玩,恰好来到了业原火,误打误撞的这才认识了他们。
不过……
“没、没事……”雪女脸色十分难看,见众人看她,也只是勉强笑了一笑,说道。
难道,这八百比丘尼的来历另有隐情?
雪女的反应太过诡异,酒吞和茨木不得不蹙眉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心里似乎有了什么顾虑。
雪女还一会儿才堪堪平静下来。
“若是诸位大人没什么事,我便先行告退了。”匆匆告别之后,雪女急急忙忙地走了,而此间心细的神乐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从头到尾,除了八百比丘尼刚露出脸来的那一瞬间,之后雪女便再也没看过她,仿佛……是在害怕着什么。
神乐不由得担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