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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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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的情形,就像烧红的烙铁永久性地印在了韩信的心头,任凭岁月如何的冲刷磨洗,也无法使其泯灭。
那一晚同样是非常静谧的,只是少了风声和虫鸣,较之今晚就略显深沉了。一个无月之夜,终究还是会归于死寂的。
韩信慵懒地闲庭信步在萧何的后院中。萧何的府邸不大也不小,可是里面的人却少得可怜——除了萧何外,就只有一个六旬的老管家,一个打杂的小厮,一个煮饭的老婆子和一个必不可少的车夫。其实萧何并非没有家眷,只是当年在追随刘邦起兵反秦起了一丝顾虑,便托人将自己的家小全部由沛县迁到了其他安全的地方。时至今日,自己与家人的联系也仅仅只凭几封字数不多的家书来衔接。寥寥的五个人守着这么一个相府,确实清冷了些。本来就不大的相府在人们的眼中竟显得如此偌大。萧何一直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不喜欢喧嚣,亦不喜欢像其他官员一样三五成群。因此到他府上来拜访得人少之又少,几乎到了可以用零来计算的地步了。偶尔看见了几个外人,那也仅仅是为了公事而来。所以像弹冠相庆这类事情,对于萧何来说,根本就是绝缘。
自从韩信出现了之后,人们发现,相府变了。
再也不似往日一般死寂得无声无息了,而是渐渐开始变得有生气了。每天都会有谈论的声音和舞剑的声音从本该清净的院落中传出,偶尔伴随着一两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嗥嚎那也是韩信发出的......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不是韩信练剑时走神一不小心砍翻了自己,就是企图吃萧何豆腐时不但没吃成反倒被赏了一掌掴......
虽然时间在这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同的日子中一粒一粒流逝远去了。但是下人们却惊奇的发现,自家的丞相大人并非只是一个成天顶着一张冰块脸,满脸写着“我很忙”三个大字的人。他不但会笑,还会生气,更会打人......当然,这一切都要拜韩信所赐。虽然萧何自己并不觉得有何稀奇,但是下人们却因此激动无比,并总是把萧何的一举一动一颦一蹙当作了茶余饭后最炽手的讨论话题。
“我发现老爷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呢,比板着一张脸的时候亲切多了!”
“是啊,老爷未及而立之年,却长期因为军中事务而操劳忧心,长此以往便难以从他的脸上再寻出一丝笑意了,哎。”
“这要多亏了韩公子,虽然这位公子老是涎皮赖脸地缠着老爷。但就算我是一妇道人家,也能看出韩公子是真心实意对待老爷的。”
“老爷曾说韩公子是奇才,定是安定这乱世的能人,我想老爷一定能从中感到一丝慰藉吧。哎,这乱世到底要熬到什么时候才结束啊......”
萧何也确实是这样感觉的。
自从韩信一语惊人被夏侯婴从刀下赦免后,就被汉王任命为治栗都尉专管粮仓。其间丞相萧何多次与之交谈,发现韩信确有惊世之才。兵法韬略,行军用兵之道无一不通。况且其法干净利落,新颖诡秘,足以使敌人溃不成军,一败涂地。萧何从韩信的身上看到了希望,只要有他相助,这纷扰的乱世就离结束不远了。
从那一刻起,萧何便暗暗立誓,只要能得韩信相助,只要能使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就算让他萧何做任何事他都愿意。
“哎,要是咱们萧大人是个女儿家就好了,那样也不用年纪轻轻就背负这么沉重的使命了......不过话说回来,萧大人的样貌还真有几分女子气!”
“嘘,别乱说话!难道你不知道咱们老爷最痛恨人家说他长得像女人了吗?上次韩公子就是因为调侃他长得似女子,就被追打得满院乱跑!”
“咦?原来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儿!我当时还以为是小蟠在瞎掰呢......其实这样也不错,至少在韩公子出现后老爷看上去比原来快乐,这也算是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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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神游太虚的功夫在近来得到了大大增长。本来是一边发呆一边散步的,可是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不经意间自己已经挪到了萧何的卧房前。本想顺便进去和萧何聊一聊的,可是轻推门扉竟发现里面被反锁了。心想萧何莫不是有什么重大事务需要处理?因为萧何平时都不会刻意将门锁起来。但转念一想,这么晚的天了萧何还有要事处理,肯定会忙到很久,况且他又是个浅眠的人......算了,今天就不打扰他了吧。
正欲转身离去,却听得房内有奇怪的声响传出。
或许是好奇心大于公德心。韩信明知此举有违道德风尚,却还是忍不住把耳朵贴在了门上,为的只是想听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韩信至今都懊恼并后悔着。
如果自己在那时潇洒地走开掉,如果自己在那时没有驻足停留,如果自己在那时没有窃听房中的动静......
那么,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心底正隐藏着一份奇妙的爱。至少他不会为了这份爱的存在而痛苦至今。
从房间里传出的声音复杂而令人窒息。
韩信可以很清楚地听到一个男人粗野而冗长的喘息声,其间隐约含带着挣扎抗拒的声音。不过这声音还没持续多久就被扼杀在了一声闷响里---就好象是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撞在了墙上一样。随后,衣帛被撕裂的声音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将韩信溺死在里面......
“嘶...嘶...嘶......”
这声音在他听来就是地狱里的群鬼在嚎啕,在叫嚣。韩信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定了定神,继而扶着柱子迈着蹒跚的步履打算离去。
每一步的迈动都如履刀尖,疼痛毫不松懈地从脚底蔓延直至心脏。韩信甩了甩头,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停下...快停下来......”
他真希望这恶魔般的声音永远不要再响起,但这声音仿佛专跟韩信过不去似的。不但没有消停,反而传得更大声了。就算韩信离那间房已有三步之距,但他仍然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那声音,而且丝毫不逊于把耳朵贴在门上的那种清晰度。此时除了男人的喘息声外,还多了一个女人嘤嘤咛咛的呻吟声和偶尔发出的啜泣声。不对!也许那根本就不是女人的声音。与其说是,不如说是一个雌雄难辨之人所发出的声音更来得贴切。
韩信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痉挛,冲涌而出的恶心让自己直想吐。他下意识地紧紧捂住了嘴,而后颓然地跌坐到了地上。一种难以捉摸的情感正在他的胸中缓缓升起。
很悲伤,很想哭。
可是不知是何缘由,尽管自己已经很努力地想哭出来了,但是眼眶却总是干涩的,连一丁点儿的泪珠也挤不出来。
萧何的容貌虽然极似女子,声线也极其细腻温婉。但他终究是个男人啊,偶尔寻花问柳也是很正常的事嘛。自己为什么要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呢?萧何又不是自己的女人......啊啊啊,我到底在乱七八糟地想些什么呢?!算了算了,一会儿等那女子出来后再行盘问一番罢......天呐,没想到萧何这家伙平日里看起来清心寡欲不食烟火,可在这种事情上还是......
韩信从来都是一个乐观的人。所以对于这件事情,他也仅是凭着思维的惯性来臆测罢了。
这种近乎碎碎念的自我安慰并没有起到预想中的作用,反而使韩信更加的烦躁,更加的痛心。
当烦躁与痛心在心中累积到了不能再累积的地步时,心底埋藏已久的情感决堤似地冲垮了韩信心中的最后一根防线。韩信这才意识到,萧何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既不是知己,亦不是好兄弟,而是......爱人。
此时,那扇诡异的房门突然打开了,就像隔了千百年一般......
或许是黑暗霸占这天地的时间太久,明灭的烛光在房门开启的那一霎竟似万道金光喷涌而出,刺得韩信的眼球有些微微的胀痛。
房门之中缓缓踱出一个人。出乎韩信的意料,这是一个男人,但并不是萧何。因为黑暗与烛光的交织,韩信根本没办法看清这个人的脸。而唯一可以辨认的,辄是此人头戴金冠,身着宽大锦袍,并且提着一个攒成一团的什么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