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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尾声 是温柔了。 ...

  •   城门外是一片虚芜。

      血腥的味道充斥着大地。这条人与妖鬼的界限被两座城门清楚的划开,留下满目苍夷的大地。大地上,一切物种变得清晰可见,每个人刚硬的棱角,城门背后安详的人世里所看不见的鬼,所害怕的魅惑的妖,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六道共生,却平白的割开一个角,掀起了纷争。

      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城门,厚重的城门上勾勒着繁复的花纹,映得城门面前的人美得像是来自遥远的过去。

      示深,示申,是“神”呐。

      她忽然就想起了那个神夺取魔的力量的传说,就是没来由地突然觉得,那个神,和那个魔,也许如同她们一样,有许多的无奈与曲折。

      可是世人所见,总是那样荒谬。

      她望向城门面前站的笔直的他,喃喃道,“示深。”

      然后她看到他慢慢走过来。

      一步,两步,很慢,很慢地走过来。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走到她面前。

      “撒谎了。”他说。

      随后他又笑道,“不过,没关系,我也撒谎了。”他笑的很儒雅,微笑恰到好处,“我教你用刀,不是因为你适合,是因为这样你学到的都来自我,不是所有的徒弟都能出青于蓝胜于蓝的。我给你做长寿面,是因为……”

      他还想再说下去,可是对面的女孩已经红了眼眶,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又铿锵有力。

      “撒谎。”

      她红着眼,“你撒谎每次都会笑得这么优雅,怎么会有这么蠢的……撒谎怎么都不会换表情呢,怎么这么蠢呢……”

      示深无奈的弯下身子,用袖口擦了擦水争的眼角。

      “是真的。”他低低道。

      他从开始就想要控制住成长后的魔,想要通过她拖住那场无止境的因贪婪而起的战争,那场本胜负已定的战争。

      不是因为她,而他所做的只是犹豫罢了。

      只是犹豫什么时候下手罢了。

      可是众多的犹豫不决不过是因为对待的那是极为珍重的东西。

      水争低下头,正想继续说些什么,突然感到体内有一股燥热,脑子里团成一团浆糊,而有什么东西,从内心的深处剥离开来,想要越过理智越过感情冲破开来。

      她的周身慢慢萦绕起一团深紫的烟雾,水争撑着精神,有些茫然地看着对面忽然脸色忽然苍白的示深。

      她在堕魔。

      沦为没有理智,没有记忆的杀神。

      示深慌张地发现这个认知,他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他害怕看见他的女孩的眼睛暗淡无光。

      可是她依旧在奋力地挣扎,眼睛忽明忽亮,有无尽的黑暗,却也有明亮的光彩,和往常一样绚烂的光彩。

      她强撑着开口,“示深……我们回家……回家……好不好?”

      像是有什么沉沉地击在他的胸口,理智的弦猛然断开,示深迈开脚步,想要拥她入怀。

      刹那间,城门大开,千万的士兵涌出来,身着一袭红衣的珍珍面色严肃地单膝跪在了示深面前,阻挡了他的去路。

      “将军,属下奉仙族之命,捉拿残余魔党。还感谢将军出手相助。”

      珍珍轻轻朝示深摇了摇头。

      她身后的水争却瞬间面色惨白,眼睛里旋起一股风暴,周身刮起了冷冽的风,渐渐也旋起风暴,将苍遗的大地的野草都卷了起来。

      而她孤寂地站在围成一圈的士兵中间,依旧茫然地,执着地看着那个神坻的男人。

      她的手伸出来,手心间缓缓竖起一把月牙弯刀,银色的光芒间映着示深的脸。

      “回家么?”她轻轻地问道。

      眼里是那样的脆弱,无助。

      示深安静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深深地印在眼眸中。

      可是,不该是这样子的,他的女孩,应该是狡黠的,坚强的,无理取闹的。

      他的女孩,笑起来,很可爱。

      他想要,一定要,要到他的女孩。

      于是他手间慢慢凝成一把金色的长剑。然后他缓缓举起金剑,剑尖直指她的胸口。

      他笑的依旧很儒雅,仿佛在和朋友谈笑风生,“你觉得你可以赢么?”

      水争的眼里的脆弱无助猛然崩塌,紫色的眼眸亮的发光,幽紫得诡异。

      她忽然出手,刀尖巧妙地冲向他的胸口。

      就在她想要收手的时候,那把金剑猛然迎着她的刀口,她猝不及防地往后退,目光死气沉沉地看着他。

      那把金剑明晃晃地就抵在她的胸口前,只要持剑人再将剑深一点,或是再用力一点,她的胸膛就会被金剑贯穿。

      “手下留情,是给敌人的最好的机会。”示深微微朝她笑道,勾起的唇角满是讽刺的味道。

      唯有他清楚的感觉到他发颤的尾音。

      水争却在他开口时忽然勾起诡异的笑容,她猛然冲向他的剑口,右手却用力地将刀刃插入他的胸膛。

      “将军!”

      有什么人在呐喊,有士兵在咆哮,有烈风在呼啸。

      水争被一缕金光紧紧缠绕着,她惊愕地看到她猛然冲上前时那一把金剑虚幻地碎成了一地的光点。

      他的剑,从一开始不过是一缕虚幻。

      就像他的拙劣的谎言。

      水争的紫眸仍在深化,眼眶却猩红一片,她清楚地知道方才她那不正常的暴躁与冲动,以及那来自魔深处的力量。

      她用尽全力压下那股仿佛灼烧了她整个身体的妖力,挺直腰望向那个苍白的男人。

      那个她心爱的男人。

      她听到自己内心疯狂的咆哮的声音,甚至听到那属于魔的得意的笑声。

      可她的眼泪却不自主地流下,身体疯狂的发颤,脚步像钉在了地上,她甚至连一步跨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她只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与无助。

      她迷茫,无措地看向他的胸口,一把月牙的弯刀通红的发亮,吞噬着他源源不断的血液。

      她看到他正在微笑地看着自己,他伸出的指尖疯狂的颤动着,却终究只是擦过她的脸庞。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哭泣。

      他的身子渐渐透明了起来,那些浮动的光点一点点稀释着他的面容,微风轻轻一吹,便消散了,什么都没了。

      世间零落的最后一个神,陨落。

      她的世界猛然崩塌。

      她疯了一般的扑向那片散落的光芒,手臂无助的揽了一片虚空。

      “示深……示深……”她咆哮般的喊着他的名字,没头没脑地抓着一团空气。

      珍珍站在一旁看向发疯的水争,她哭得那样伤心,那样无助。

      那样悲恸。

      她回想起当初她生硬的语气,

      “将军,仙族已经等不及了。”

      而他却只是轻轻地回道,“好。”

      她那时不确定地问,“将军,你为什么不控制住魔,为什么不攻下妖族。”

      他面容刚硬而又冷静,“那不是神应做的。”

      她却仍是犀利地盯着他。

      片刻,他败下阵来,望向空洞的远方,面色柔和。

      “舍不得。”

      舍不得看到那些无辜的妖鬼们迷茫地消失,舍不得看到英勇的士兵仅余马革裹尸。

      舍不得,看到女孩空洞的双眼。

      自出生于天地之时,珍珍从未想过凌厉的神会是这般模样。

      他明明杀伐果断,被千万妖族围困,依旧临危不乱。

      那场战争,尸横遍野,残余的妖族,仅剩牡丹一名领袖,带着剩下的妖兵仓皇离去。

      可那样凶狠的神眼底却是这般温柔。

      珍珍看着撕心裂肺的水争,她忽然觉得这两个人是那样相像。

      壮阔,而又悲凉。

      她静静地带着千万的士兵退下,独留水争一人的哭喊。

      而那些哭喊的声音也渐渐被一阵轰然的声音掩盖住。

      两座城门猛然被一片金光笼罩,相隔的那片荒土被一条金带狠狠的分隔开来,自下而上升起一片虚幻的界限。

      人,与妖鬼完完全全地被分离开来。

      被零落的神的力量分离开来。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大地。

      没有人能再听到水争那零碎的哭喊。

      整个天空暗淡着,所有的花草树木逐渐干枯萎靡,所有的生物都残喘不已。

      唯有她依旧全身泛着金光。

      过往的记忆汹涌而来。

      “许个愿吧。”

      “我想……”

      “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是谁帮我实现愿望,是神吗?”

      “呵呵,他有点耳背你不知道吧,我偏要说大声点。”

      “我想做个能好好活着的人。”

      做人究竟有什么好的?水争想。

      终究不过是一抹执念罢了。

      而那个耳背的神,却傻傻地圆着她的执念。

      还要圆这个世间的愿望。

      她望向远处,本应是破财的城墙却被一座座此起彼伏的山头替代了。

      六界的缝隙,完完整整地缝上了。

      从此人间繁华,海晏河清,却再没有人知晓那个零落的神。

      她的身体依旧泛着光,紫色的眸子渐渐褪去华丽的色彩,尖尖的指甲慢慢萎缩回弯弯的月牙。

      至此,世间残落的最后一个魔,殁。

      水争渐渐慢了呼吸,一时间觉得有些累了,无数的往事折磨得她一刻不得停息,那些徘徊的不安与纠结总是压抑着她,她苦涩地想,倘若,她是个坏人就好了。

      那样就没有不安,没有恐慌,没有内疚,也不必徘徊。

      她躺在萧疏的地上,望着黑沉的天空,慢慢合上了黑褐色的双眼,眼角缓缓落下晶莹的泪珠。

      是梦吧,她想。

      荒芜的大地却悄悄露出了青色的嫩芽。

      ————

      男孩翻过墙头,发黄的衣角又抹上了黑灰,他看向手中的完好无缺的糖葫芦,咧开嘴露出白白的牙齿。

      他正想咬下去,手中的糖葫芦却突然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抢去,他连忙抬起头,瞪着眼睛看着面前咬着他糖葫芦的女孩。

      女孩内里穿着破旧的宽松的大衣,外面却披了一件宽大镶着银丝的雪白的披风,胸前挂着一条月牙弯的玉石。

      她一口咬下大半个糖葫芦,笑得眼睛弯弯的,鼓着满是山楂的嘴巴,用着软软糯糯的语气,却是那样认真的开口,

      “示深,我们回家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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