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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往事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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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南修正要出门,阮径之突然出现叫住了他:“你找那个神医,是因为姐姐吗?”
苏南修身影顿了顿,声音有些沉郁:“那是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我一定要找到。”
话一说完,苏南修就大步离开了。阮径之转过身,看到了躲在墙后的宁玉,他叫道:“阿宁!”
宁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抬眸看了他一眼,还是走了。阮径之看懂宁玉欲言又止的眼神,对着她的背影说道:“阮疏月是我的姐姐,也是那位苏大侠的,亡妻。”
宁玉停下脚步,沉默良久。就在阮径之想要上前安慰她的时候,却听见她说:“阮径之,你能告诉我,你们之间的恩怨吗?”
苏南修与阮疏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阮径之小苏南修三岁,从会走路时,就一直跟在苏南修屁股后面。苏南修自幼习武,一心想着成为一位行侠仗义的大侠。十五岁时,他就独自一人闯荡江湖,十八岁与阮疏月完婚。
“我小时候最崇拜的就是他。他侠肝义胆,我也跟着有侠义心肠。”
“我一直都想跟着他一起去闯荡江湖,可他总说我还太小。我就想,他一定是觉得我的武功太弱了,然后我就拼命练武……”
阮径之陷入回忆中,他时而笑,时而皱眉。
“我这一身武功,都是他教我的。”
宁玉又想到了前几日的生死比武,她不禁握紧了双手。宁玉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后来,发生了什么?”
苏南修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一定会得罪一些人。
苏南修救过一个孩子,因此得罪了江北第一大组织——千灭堂。
堂主下令追杀苏南修,苏南修因差阳错逃过一劫,但他的妻子——阮疏月,却死于千灭堂的刀下。
“姐姐她,本来可以不用死的!”阮径之尽量忍住自己的愤怒,他额前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
宁玉轻轻握住他的拳头,柔声说道:“径之,苏大哥心里会比你更难受。”
阮径之眼眶泛红,他转过身去,说道:“今天是姐姐的忌日。”
“径之……”
身后传来宁玉担忧的呼唤,阮径之深吸一口气,故作潇洒道:“本大侠才不需要一个姑娘来安慰我,”又听他语气软了下来,“你去找苏南修吧。”
见他这般故作潇洒,宁玉又有些气又有些心疼。却也明白阮径之心中所想,不由得叹了口气。宁玉心里更加担心苏南修了,此刻她管不得阮径之如何,只想飞奔过去,陪在苏南修身边。哪怕一言不发,也好过让他一人承受。
阮径之闭上双眼,流下一行清泪。
姐,我知道你肯定是明白我的。就像我明白你死前,想说却未能说出的话。
苏南修坐在江边,背影寂寥。宁玉看着就很心疼,她踌躇不前,因为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黎江边的梨花已经落完了,落花铺就在地上,生出一股莫名的凄凉。
宁玉终是大胆迈开步子,走了上去。她在苏南修身侧坐下,轻声唤道:“苏大哥。”
苏南修垂首低眸:“小阮都告诉你了?”
宁玉看着他的长睫毛:“其实,我更想听苏大哥说。”
苏南修闻言,蓦然抬首,正好与宁玉目光相对。
她的眼神像是要看穿他的心了。
两年前,苏南修应友人之约,去了江北。正好遇上了千灭堂灭谢家的门,苏南修单枪匹马救下最后一个谢家人——谢灵。
千灭堂主因此记恨上了苏南修,并开始追杀他们。苏南修带着谢灵回到了江东,也带回了一场不可避免的灾难。
千灭堂来的那一天,阮径之回了外祖家,幸而躲过一劫,可是阮疏月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苏南修将阮疏月和谢灵藏在了阮家在城外的一处别庄里,然后去救其他无辜受牵连之人。谁知苏南修前脚刚走,千灭堂另一批人就到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和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又怎能在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人的手上逃出生天?
阮径之赶到时,谢灵不知所踪,阮疏月浑身是血,已是奄奄一息。
阮疏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双眼里有万语千言。阮径之抱着混身是血的阮疏月哭的撕心裂肺,而后赶来的苏南修,衣上也沾着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并不远的距离,苏南修跌跌撞撞地走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想要摸摸那个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女子,却被阮径之喝止:“你不许碰她!你再也没资格碰她了。”
那天以后,苏南修再也没见过阮径之。
“疏月她说,不要走,她很害怕。”苏南修说着说着,便流下了眼泪,“那是她第一次要我留下来,以往我每次离开她,她都是说让我在外面要小心,她会等我回来。”
宁玉明白了阮径之为什么说阮疏月本不会死,他既是怨苏南修丢下阮疏月,也是怨自己当时不在。
从前的每一次分离都会有重逢,可是这一次的分离却不像从前了,是真正的分离了。自此阴阳两相隔,永不相见。
“我曾无数次的幻想过,若是当年我没有去江北,没有救下谢灵,没有带谢灵回去,疏月就不会死。或是我留下来保护她,疏月就不会死……”
听他有些魔怔地自责,宁玉心疼之余,还是忍不住羡慕阮疏月。认识苏南修的时间不长也不算短,平日里见到的苏大哥都是温润如玉,沉稳端方。这是第一次见他失态,第一次见他哭,却都是因为阮疏月。
宁玉抬手,擦去他的眼泪。
“可这都是你的善良使然,善良有什么错呢?若说错,谁都有错。千灭堂错在灭门,你错在救下谢灵。你既救下他,就该想到日后的敌对局面。”
苏南修愕然,似是想不到宁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却又听她继续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苏大哥,你就从没想过,千灭堂是如何找到那处别庄的吗?”
苏南修突然间被点醒。这两年来,他一直沉浸在自责与悔恨中,从没去细想过阮疏月的死是另有他谋。那处别庄极其隐蔽,就只有他,阮径之和阮疏月三人知道,那么千灭堂的人是怎么找到的?
“就算疏月的死有阴谋,终归改变不了她是因我而死的事实。”
宁玉把手放在苏南修的额头上:“我无法劝说你放下所有的悔恨,只希望它们在你心里能少些,不要总压得你喘不过气来。”
苏南修好像明白了她这个动作的意思,忍俊不禁:“你当这是在输真气吗?”
宁玉很认真地回答道:“嗯!我要多输些开心快乐的‘真气’给你。或者你把那些不好的‘真气’输给我?”
苏南修把她的手从自己的额头上拿下来,一双凤眸一瞬不动地看着她:“谢谢你,玉儿。”
苏南修这样看着她,宁玉觉得自己像是被夺走了呼吸,心里又难过又开心。
风静天初定,任何暗流涌动都藏在平静之下。
神医未至,不能再这样被动的等下去。苏南修心里想着,谢灵,也许找到他,一切自然会明白。
纸船随流水不知漂向何方,更不知它们是否能去到心中所想之地。可是纸船承载的想念,是无论如何都会传到所念之人的耳边。
宿命之说,此前我从不相信,可遇到你之后,我不得不信了。宁玉望着苏南修的背影,在心里想道。倘若结局早已写定,我们都逃不开这宿命。
苏南修放下最后一只纸船,目光望向远方。
“已发生的事,就算用死也换不回一个如果当初。”
宁玉突然说出这句话,让苏南修愣了一下,随后他便明白过来。他站起来,对着宁玉露出一个笑容,承诺道:“以后,我绝不会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了,我会好好珍惜的。”
阮径之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棵梨树上躲着,他靠着树干,抬头看湛蓝的天空,又像是在看过去,他们的过去。
十岁的小径之一直闹着要和苏南修一起习武,阮疏月自然是反对的。小径之不明白为什么,便缠着阮疏月要个说法。阮疏月戳了戳他气鼓鼓的脸,不由得笑道:“日后你要继承整个阮家,若让你学会了武功,那还得了?像你苏哥哥一样,整天不着家。”
小径之一听,更加委屈了:“我才不要学算术!我要和苏哥哥一样当大侠,行侠仗义!”
“小阮,”苏南修才练完剑,他负剑而立,又唤了小径之一声,“小阮。”
小径之连忙跑过去,扑到他怀里撒娇道:“苏哥哥!”
苏南修放下木剑,摸摸小径之的后脑勺:“为什么一定要学会武功呢?”
小径之仰起头:“因为我要行侠仗义!”
“小阮,你要记住,”苏南修蹲下来,看着小径之认真地说道,“能否行侠仗义,不是看你的武功有多高,而是你是否有一颗侠义为民的心。”
“就算没有武功,还是能做好事。方法不一样,却都是在行侠仗义。”
年幼的小径之还不能理解这些话的意义,只能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
“不过有武功也好,可以自保,也能保护别人。”
这是要教他武功了?!小径之开心地像是要飞起来。他搂住苏南修的脖子,站在原地欢快地蹦蹦跳跳:“苏哥哥最好了!我就知道嘛,我和哥哥才是亲生兄弟!”
对于这个有哥哥,不要姐姐的没良心弟弟,阮疏月被小径之的话气到笑,无可奈何道:“你就宠他吧!”
天空飘着的白云,凝聚成女子温婉的笑容。阮径之闭上眼睛,嘴角上扬。
姐,你放心好了,我们都会幸福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