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柳凄

5、第5章

　　下课时间的许时卿喜欢站着到处晃，就没有缘由的，走到哪儿算哪儿。学校范围有限，许时卿只能在二班周围晃荡，他感觉自己身体沉沉的，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肚子酸酸的，有些难受。
　　“要去小卖部么？”缪程爽朗的声音在许时卿耳边响起。
　　对方在向他发出邀请，肚子超饿的他，其实好像没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个老好人同桌，但有的时候吧，当有人要求你去做你正想做的事情的时候，你就会产生逆反心理。
　　“不去。”许时卿说完肚子就叫了一声，尴尬到爆。
　　缪程是听到声儿了，他笑着点点头：“行，我先去了。”
　　然后许时卿就望着那大高个一蹦一跳的往外面跑，那闲散的脚步也讪讪的停下。但是为了青春期男生的骨气，他不能跟过去，还有两节课就可以吃午饭了，饿也就饿这么一会儿。
　　谁知道那个风一样的男子蹦蹦跳跳的下了楼，然后飞似的回到许时卿面前，手里拿着一袋乐事红烩味薯片和一罐咖啡。
　　“当当当！你是不是没吃早饭，给你带的。不用谢我。”
　　许时卿看着那一袋薯片一罐咖啡愣了神，原来其实他挺细心的：“谢谢。”
　　“拿着！”缪程将东西塞到许时卿手里，笑嘻嘻的拍拍许时卿的肩膀。缪程觉着自己在这孩子面前就宛然是一个大哥形象，满脸贴着“跟着哥混不会饿”的宣传标语。
　　“嗯。你知道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么？”许时卿实在没忍住想打击他的欲望。
　　缪程脸上笑容逐渐僵硬，感觉被许时卿硬生生塞了一嘴铁。相处一个星期了，这同桌仍然是一副死脸，有着那种看透红尘的眼神。他想把许时卿当篮球打，但是不行，为了大哥哥的尊严，这种操作不文雅，于是他只能吞下铁来继续温文儒雅的杠：“那您可以吃完薯片再喝。”
　　“早上吃冷的也对胃不好，再说了，薯片是垃圾食品。”许时卿很想坦然接受缪程的好意，但是身体有点不受控制，反击系统自动启动。
　　“那您的意思是我去食堂给您买点儿？”缪程有点忍不了了，想他从小就每天锻炼，他觉得自己这腱子肉此时此刻该发挥点作用了，他真的很想揍这个不要脸的货。
　　许时卿望着那慢慢逼近的缪程，感觉气氛有点僵，强行压抑自己体内的反击系统，脸色一阵变：“不用了，谢谢你，亲爱的同桌。”
　　然后许时卿拆开薯片袋子一阵乱吃，咔嚓咔嚓的。“这味道真经典，好吃！”
　　“是吧，我最爱这个味道了！”缪程看着许时卿在那儿吃的津津有味，发现自己并没有买自己想吃的，于是疯狂暗示许时卿：“这个味道我从小就吃，特别喜欢。”
　　“嗯！我也挺喜欢，谢谢啦。”许时卿忽视了缪程渴望的眼神，从荷包里掏出十块钱塞到缪程手里。“给！我不欠你啊！”对，我不欠他，又不是我要叫他去买的，他自己愿意的。
　　缪程接过钱，继续眼馋许时卿手里的薯片，额头上留着汗珠。他凑得挺近的，许时卿能闻到缪程身上淡淡的沐浴液的味道，还混合着一丝汗水的气息，许时卿对此很熟悉，他愣了神呆呆的望着缪程头上的汗珠，仿佛回到了那个夏天，缪程穿越整个校园来到许时卿的面前，紧紧地抱住他的身子，夏日的闷热夹杂在两个少年的躯体之间，学院办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声音，两人相对无言，比许时卿高半个头的缪程略微附着身子，身上也是这样的味道，额头上满是汗珠。
　　“啊！我忍不了了！”
　　缪程的声音将许时卿拉回现实，回过神来，缪程已经从许时卿的手中拿出两片薯片，放入口中。咔嚓咔嚓。
　　“噗”许时卿被缪程偷吃的样子逗笑了：“你傻不傻啊，你买的薯片，你直接拿就是了，我又不那么小气。”
　　“我看你之前那么冲，想你是个刺头。”缪程咽下薯片讪讪的说道：“再说了，你吃的那么快，手都快成残影了，我也找不到时机。就刚才你愣了一下，我才有机可乘。”
　　“...”许时卿没啥反驳的理由，好像因为吃了点食物，身体的反击系统暂时消停下来。他嘴里干干的，于是自然而然地看向那罐咖啡，但是许时卿立马就陷入了沉思。对于许时卿来说，打开易拉罐，包装纸之类的东西特别困难，其实他从小家境就挺好，家长也都很宠他，这种东西总有人帮忙弄好了送到面前，结果导致了长大后对这些东西束手无策，也是小学六年级才能熟练撕开类似薯片的包装。
　　扣着这个拉环对吧，把手指伸进去就行，然后，用力拉掉，对吧！没错吧！
　　许时卿想着，将右手食指伸向那个拉环，一阵乱抠，却并不能伸进去。
　　“我来！”一边的缪程伸手想要帮许时卿打开，却被许时卿一抬手拦住。
　　“咋了，看不起我！我自己来。”许时卿脸上挂不住，急的手一阵捣鼓，硬是将那个拉环歪着弄了下来，咔嚓一声响，就像是打仗胜利了一样，许时卿听着就笑了出来。“看吧！我还是挺厉害的！哎呀，真好喝。你品味不错嘛。”
　　缪程望着面前这个刚才还冷着脸顶嘴的男孩，转眼就因为亲手打开易拉罐这么个小事儿而笑的跟个煞笔似的。他瞅着面前许时卿的笑容，心里想着：这小白脸真够嫩的，小说里形容的能掐出水来可能就这样了吧。然后缪程脑子里那个冲动的司令员立马下达了指令：掐他丫的！照他脸掐，瞄准！就那个酒窝！
　　快乐喝咖啡的许时卿正在吨吨吨的喝着那“天价”咖啡呢，一只有点儿粗糙的手就捏了上来，食指和大拇指在脸上一夹，还左右搓了搓，好像在品味手感。
　　“你干嘛啊！”许时卿口里咖啡还没咽下去呢，就被缪程的突袭给搞蒙了，咖啡色的液体从嘴角流出来一条线。
　　缪程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居然这么诚实的行动了起来，愣了一下，然后就扯到：“捏一下不行吗？我这光一罐咖啡十块钱呢，请你喝，你给我捏一下咋啦？”
　　“...”许时卿哑口无言，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这咖啡的价格，只是尴尬地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把嘴角意外流出的液体擦干净，酝酿好台词继续狠狠的怼回去：“行吧！你最有钱了，大少爷。下次别给我买这种昂贵的咖啡了，我消费不起。”
　　“哦，你还想有下次啊。”
　　“....？？”许时卿突然意识到，缪程拥有极佳的抓语言漏洞的能力，尽管他觉得一般人此时此刻早就已经尴尬退场了。
　　“行吧，下次再给我捏捏也行。”缪程感觉自己在许时卿面前像是不要脸了一样，他觉得面前这个相识两三天的同桌对他来说，就像是认识了好多年一样，对方很了解自己说话的节奏，看自己的眼神也没有陌生感，可能这就是似曾相识吧。
　　“滚！回去之后我就调座位！我不跟你坐了。”许时卿将那小半包薯片塞进缪程手里，然后吨吨吨把咖啡干掉，捏扁了易拉罐就往班那边走。
　　许时卿正准备将手里的易拉罐帅气的扔进垃圾桶，就听见一句“手感真挺好的！”身后的缪程大声地说“我是说真的！不骗你！”
　　哐当，易拉罐掉在了离垃圾桶不远的地上，发出了尴尬的响声，许时卿已经听到身后那个整天像打鸡血的男生跟了过来，他脑子里顿时充满了一些奇怪的回忆，或温暖、或悲伤，他听到一些个虚假的诺言在他耳边飘，钻心刺骨。他突然头皮发麻，感觉血液在脑子里发疯似的螺旋式钻动。
　　“这辈子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许时卿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他听见后面那原先一路小跑的脚步声慢慢停下，他看到身旁楼道阿姨从他身边走过，将那边儿上的易拉罐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横着眼说他不讲卫生，不好好扔垃圾，他眼前是六中熟悉的迎春花花坛，他仿佛能看到细小的金黄的局促的花朵抱在一起，哪怕现在是空荡荡的干枝，只留着几片叶子。气氛一瞬间凝在那里，他知道，他说错话了。

　　许时卿背着书包，匆匆忙忙走进这个不大不小的教室，白色的T恤上浸着汗水的痕迹，阳光将夹杂着洗衣粉简单香味的汗水蒸发，揉进少年周身的空气中，长长的刘海湿漉漉的搭在脑门儿上，身后的书包早已耷拉着，顺着那瘦弱的美人肩掉下来，随意的挂在胳膊上。他扫视着面前这嘈杂的、如泥水般的人群。
　　“我的天！时雨！你怎么还这么白啊。我都快成黑炭了！”
　　“是么？我这已经黑了挺多了。”
　　“啊！好羡慕你啊，天生就这么白！军训完都不打紧。”
　　“嗯。可能是我们军训时间太短了吧，我们就军训三天。别的学校都军训七天呢！”
　　“说谁白呢？来来来！跟我比比！”许时卿跨着书包松松垮垮的移到褚时雨和柳方琦面前，伸出他那白的像纸的胳膊在两个女生面前晃来晃去，小臂上小男生青春的肌肉线条干净的拉开，随着他的动作在肌肤里转动。
　　“哇！真的诶。”柳方琦看见许时卿那净白的手臂和好看的手型，有些愣神，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像在掩饰什么。那时，她好似闻到了一些好闻的味道，轻轻的、淡淡的，她仔细看着那只手，手指甲圆润干净，一个一个的小长方形，没有因为啃指甲之类的坏毛病而变形，粉色的渐变色一层一层铺在指甲里，再抬起头，是一张能卷起阳光的脸。正值芳龄的柳方琦觉得自己可能陷入爱河了，脸上已经戴上红纱。
　　褚时雨看着那白净的手臂愣了一下，仔细想想自己跑到男生方阵偷瞄的时候，没见着这么白的啊：“同学！你没去军训吧？”褚时雨见着许时卿被问的有点愣神，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于是她挤着眉毛，好像在想些什么：“许时卿！对吧。”
　　“哇！你咋知道我名字的。”许时卿惊叹道。
　　褚时雨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因为我是个小机灵鬼。就是这么简单。”
　　许时卿听到褚时雨这么夸赞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噗！行吧，你确定你不是跑去偷偷看男生方阵然后对着名册一个一个确认了？”后面一句是小声说的，大概也只有褚时雨能听见。
　　“...”褚时雨有些尴尬，可是面子上挂不住呢，她无暇顾及旁边的柳方琦是在听他们的对话还是在面犯桃花，只能硬找个点子怼回去：“你这人真是！歪！不去军训还跟我比白。我军训前比你这白一万倍！我看你这人这么不正经，就别叫许时卿这么文艺的名字了！叫...叫小歪算了！”
　　“小歪？”许时卿挑着眉点点头：“还可以啊！你起名还挺有水准的。那以后就叫我小歪了！你呢？你叫啥？喜欢什么东西？”
　　“我叫褚时雨，时间的时，雨水的雨。”褚时雨回答道：“喜欢...喜欢钱！Money！”
　　“行吧，那就...叫你Visa！小V，咋样？”
　　“啥？银联么？”褚时雨满脸疑惑，随即又觉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对啊！不错吧。我觉得我起名字也挺厉害的。”
　　场景再一次重现，许时卿总觉得，自己好像不是会说这种话得人，那时单纯的许时卿也不会知道那个班级名册，好像英语烂的不行的自己也不会记得VISA这个银联英文缩写。但是记忆中，这些话自然而然的说出来了，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到底哪里不对呢？
　　“小歪！！终于找到你了！上课了！你还在外面干啥呢？”那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