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柳凄

3、第三章

　　胡老师走进教室，望着还在闹腾的孩子们咳嗽两声，教室里立马安静了下来。褚时雨看着胡老师来了，立即下了讲台抱着自己的数学书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缪程看到了，瞪大了眼，满眼的问号。
　　“她，不是老师啊？”
　　“嗯。军训没见过么？”
　　“没。我们男女分开军训的，没见着。”
　　缪程脸上写着尴尬，想想刚才低着头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就觉得自己一定糗爆了。不过再扫一眼那个装老师的女生，的确挺有气场的。
　　胡老师站在讲台上，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份名单：“我念一下名字啊，认识一下。第一个，缪程。”
　　“到！”缪程听着声站了起来，这时他才将视线移到这个真正的老师身上。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发现真货的气场果然比假的还要强一万倍，这眼神、这气质活脱脱一斗宗强者啊。话说，为啥是自己第一个被念到，M开头不应该在中间部分么？
　　胡老师视线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子，身高不错，跟篮球特招生刘冠宇差不多高，身材也挺壮的，眼神带着一丝傲气，果然跟他那老爸差不多。
　　“好，坐下吧。下一个，陈宇。”
　　“到！”
　　“...”
　　缪程挠了挠脑袋，看着黑板上先前胡老师写在黑板上的胡字，戳了戳身旁的许时卿：“这是我们数学老师吧，他姓胡？”
　　“嗯，还是我们班主任。”
　　“不是假的吧。”缪程感觉自己已经被刚刚那个假老师弄乱了，感觉这褚时雨就是来给自己添乱的。
　　“...”许时卿不想搭理他，眼睛看着数学书发呆，听着老师点名。
　　“韩以鸢！”
　　“到！哎呀！”
　　“哎呀我去！”
　　当老师点到韩以鸢名字的时候，许时卿抬起头来，目光看着自己右手边的那个瘦瘦的女生，她站起身来，纤长的手臂一摆，将后排座位桌子上的果汁儿弄翻了，但是女生反应极快，立马转身将瓶子正过来，没有泼出太多，可是果汁已经弄了一桌子，连她的手上也都沾着橙色的液体。
　　“对不起啊。”韩以鸢用两根手指从荷包里拿出一包餐巾纸，丢了三张在后桌的桌子上，转而缪程就看到，韩以鸢的脸上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还好姐姐我眼疾手快，还行吧，没给你泼太多，算降低损失了。”
　　后桌的男生看韩以鸢服务态度好，又是个好看的女孩子，说了两句没事儿没事儿，就拿着韩以鸢给的餐巾纸擦着桌面。
　　韩以鸢自己也抽出一张餐巾纸，想擦手，可是发现果汁已经在手上粘粘的，餐巾纸根本擦不干净。缪程看了一眼手里刚从叶尽那儿抢过来的矿泉水，长长的手臂越过了许时卿，将瓶盖扭开，把水瓶递给了韩以鸢：“诺，倒点水吧，能擦干净些，不然黏了吧唧的。”
　　韩以鸢抬起头，望着递过来的水，朝着缪程露出感谢的笑容,两个酒窝在她的脸上甜甜的，像涂了蜜一样：“谢啦！”她接过水，倒了一点在手心里，再用餐巾纸擦掉弄脏的地方，还转过身，给后桌被弄脏的桌子上滴了两滴，示意用水擦会干净很多。
　　“啊？嗯，哈哈哈哈，不用谢。”明明韩以鸢已经接过矿泉水很长时间了，缪程的手臂还愣在那里，缪程的眼，也就望着那张笑脸，仿佛被磁铁吸住一样。这姑娘真挺好看的。缪程心中暗道。
　　“喂！可以把手臂拿走了么？”许时卿耸了一下搁在自己背后的那只恋恋不舍的胳膊。
　　“啊？哦。呵呵。”缪程尴尬的朝着许时卿笑着，许时卿则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胡老师还在继续点名，一个一个，挨个儿点到，除了在缪程和褚时雨身上留的时间略久，其余人几乎一笔带过。
　　点完名，胡老师就开始了正常的授课，讲课风格简洁直接，例题描述非常的清楚，实在让人难以捉摸，这样一个看上去很随便的老师，讲起题来确是一针见血，概念啥的死记硬背内容都没怎么多管，直接五分钟画完重点，其余时间讲完例题，这课也就结束了。
　　下课铃响的同时，许时卿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也随之发出了震动的声音。嗡嗡的，时间震长了，震的人心底痒痒，仿佛一片蚂蚁集中在一起啃食一块丢弃在地上的腐肉，而你能够近距离听到他们撕裂肉纤维的恶心声音。
　　许时卿觉得头皮发麻，准确的来说腿上那块接近手机的地方更加麻的厉害。一旁的缪程正用手机看着小说，听这声音也烦得要死：“你震的不烦么？接一下吧，都这么长时间了。可能有什么事儿找你呢。”
　　缪程看见许时卿闭上眼，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望着自己，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不用你管。”
　　缪程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有种无法描述的感觉，那是一种很陌生的距离感，但是却感觉他内心隐藏着什么，像是怒火、或是伤心还是委屈。他好像不太确定了，在那一瞬间这个许时卿还是不是刚才给自己递纸的少年。
　　许时卿拿出手机，重重的将来电划掉。然后如他所料的，一条短信随之而来。
　　“西州路中城国际E座1901。新家位置，离学校不远。”
　　许时卿刚划掉这条该死的信息，又立马传来一条：“东西收拾好了，你要不先过来，我把钥匙给你，我晚上有事儿回不了家。”
　　“好。”许时卿飞快的编辑了一个字回了过去，然后他将桌面上的数学书和下节课的英语书整理到一起，胡乱塞进抽屉，然后就站起身来拉上书包拉链，快步走出教室的门，步伐坚决，但身子却像是被什么击打过似的，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喂！你没事儿吧？”褚时雨从座位上站起身，追了出去，许时卿已经走到了楼层中间的位置，本来要下楼的地方，他却直直的平走过去，眼看就要一脚踩空，褚时雨立马一个箭步上去，一把拉住了摇摇晃晃的许时卿。
　　许时卿没有因为褚时雨而转过身来，他愣在那里，眼睛红红的。褚时雨将许时卿拖到墙角，却发现这个男孩子居然这么听自己的话，没有任何的疑问，就只是跟着她，只是那冷冷的表情让褚时雨很尴尬，毕竟第一次见面，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知道她不能让这个男生这么走了。
　　“那个，是叫，许时卿么？”褚时雨问道，但许时卿没有理她。
　　有句名言叫：尴尬使人变成小机灵鬼，褚时雨突然想到一个绝佳的说法：“额，你知道么，你必须得找班主任签名才能出校门，不然门口门卫大爷会拦你的。而且..”
　　“V，你陪我下去吧。”许时卿说话了，语气沉沉的打断了褚时雨的临场应变，他的声音很小，但褚时雨基本都听清了，但还是觉得有哪里非常奇怪，他在叫我什么？V？还是喂？然而现在的情况却容不得褚时雨多想，她看见许时卿红着的双眼流出了眼泪，泪珠直直地淌了下来，这一哭褚时雨也是没有再问些什么，就跟在许时卿身后，缓步走下楼。
　　许时卿在看到褚时雨之后情绪仿佛好些了，流下眼泪后也有点怪自己不争气，不仅没控制住，还因为送了缪程餐巾纸，现在连擦眼泪的机会都没有。他将褚时雨一路带到门房的位置，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褚时雨就停在了后面。
　　他感受到褚时雨停下来了，然后心里暗自苦笑：“也是，哪有学生大早上翘课的。也只有他的妈妈，啥都不顾，就突然喊着自己离开学校，去什么新家。”
　　“你们两，来干嘛的？都要上课了，快回去快回去！”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皮肤黝黑的大爷嚷嚷着从门房里走出来，身材高高的，颇具威慑力。
　　“我妈妈要我回家。”许时卿回答着保安的话，想着反正是自己家长叫自己离开的，也属于正当理由。
　　“有假条么？或者班主任签名？”
　　“没有。”
　　“那你还想出去，别骗我了，快回去上课吧。别整天想着往外跑。去去去去去。”保安一连说了五个去，两只大手有力地推着许时卿走。
　　许时卿感觉此刻身体软软的，被保安推着的他好像一根风筝，他反抗，是因为他此刻虽然一点也不想去见那个女人，但是他就是想离开六中，离开这个糟心的地方。然后他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暗自感叹，果然还是被保安吓回去了，却不想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褚时雨两眼转悠着走上前来，对着保安说道：“谁说没有的，胡老师刚才给我了。”
　　保安一听，愣了一会儿，许时卿就转个身从保安手里溜了出来。
　　“哪个胡老师啊？给我看看。”保安向褚时雨伸手，讨要证据。
　　“就胡宇章啊！你等等啊，我找找。”褚时雨报上老师名字的一瞬间，保安大叔的脸色有些异样，好像吃到死苍蝇似的，脸有些绿。
　　褚时雨本想拖延时间给许时卿溜出去，结果发现许时卿呆在那里，仍然像丢了魂一样站在那儿，这可把她急坏了，随后她就发现，好像自己班主任的名字特别的有威慑力，这一报名字，保安立马像见了阎王似的。于是，褚时雨立马转变了战术。
　　“哎呀，找不到了。不过我们胡老师说，如果是他的话，不要假条应该也能出去的。而且这个同学是真的有事儿，你就放他出去吧，不会有事儿的。”褚时雨软硬兼施，外带点撒娇气息，这保安大叔脸上颜色立马一下白一下红。
　　“那行吧，就他一个人要出校对吧，来来来，签个名就行。”保安大叔权衡一二，还是决定选择一个最择中的方式，到时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还有个名单可以证明自己是负责的守门人。
　　“嗯。谢谢大叔了。”褚时雨向保安大叔道谢，甜甜的笑容，简直是人畜无害的小红花。
　　“没事儿没事儿，应该做的。”保安大叔也是打着哈哈，有些心虚。
　　褚时雨走到发呆的许时卿身旁，戳了戳许时卿的后背，小声道：“快呀，写了就能出去了。”她表面很冷静很沉稳，其实慌得不行，生怕保安要变卦。
　　“嗯。谢了。”许时卿轻声道谢，走进门房签了名，就走出了校门。
　　褚时雨望着他的背影，怔了一会儿，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帮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许时卿要叫他v，好像是叫的v吧。她这么想着，听到上课铃响，才一个激灵，快步跑回教室。身影飞快的，像春天的雨燕一样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