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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箐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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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把沈琉寅留在此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有异,虽是看到了书信内容,可是‘孙’又是何人该从何处入手?”太子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发问,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
“现在太子殿下都学会直呼‘有异’了是吗?”
太子听了这话蓦然发怵。
是啊,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了十年的兄长,如今我怎会这般无礼。该怎样赔罪改口重唤一声,无疑是将这份尴尬又重抹了一层。而且有异的性子,并不一定会对这样幼稚的赔罪满意。
“殿下怎么露出这般神色,此案不至于棘手到令您感到窘迫吧?”
有异.......你还真是毒辣啊.....
太子不语。
两人皆是沉默。
窗外一个影子闪过,霎时便从西侧半掩的窗子跃进屋内,白衣翩翩,不加修饰,面白无血色,发黑似乌漆。
太子并未来得及做反应,却在准备御敌时瞥见了有异的一脸风轻云淡,便不自觉地望向了白衣。
白衣也许是没料到会有一个少年在此,目光与其相撞。
太子居然感到了眼睛疼......面前这家伙的气场不比有异逊色多少啊。
有异突然转向太子,深深望了他一眼,又面无表情地饮下一杯酒,才徐徐站起。
“烦殿下稍候。”
说完便和白衣一同......从西边的窗子跳了下去。
太子未敢多加揣摩,也从心底觉得无需多虑,有异做事向来周全,向来有他的道理。
“姐姐吩咐我寻找阁主。”白衣微微欠身行礼后抬起了那张俊秀的面庞。原来是秦唯。
“城中事务可繁?”
“不知。”
“界内秩序可安?”
“.......不知。”
“望舒派你寻我何事?”
“.............不知。”
“........”
秦唯身后突然跑出一个孩童,约莫七八岁,看不出是男娃女娃,树纹般的皮肤上缠着各味草药。
“爹爹!”他嚷嚷着便跑上去要有异抱。
“箐竹。”有异投来目光示意制止。
这药童名唤箐竹,是有异亲手孕育出的精灵,可供百草而栖,万灵而息,碧血毒极利极,而泪珠是世间毒解。
当时有异为了培养这精灵已算是煞费苦心,大功告成之际有个家伙提议让他来加工一番。大局已定,有异对接下来一些繁琐细处并不关心,便叫那家伙随意。
这箐竹.....倒是真像那个家伙亲生的。同他一般没心没肺,箐竹的眼泪实数货真价实的无价之宝。
“爹爹.....箐竹好些日子没见您了。箐竹想您了。”他可怜兮兮地躲回秦唯身后,扯着秦唯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有异。
亲生的。亲生的。油腔滑调。
“守好你的本分便是。莫要整天没个正经样子。”有异不由自主地按了按太阳穴。
“爹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箐竹把刚种出来的灵草给您吃!”说这话时,箐竹早已经在头上捣鼓来捣鼓去寻找哪一根是最新鲜的灵草了。
“疼!”小药童突然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疼!放我下来!”
秦唯眼疾手快,一把拎住箐竹,两条白嫩的小短腿在半空中高频率地蹦哒着也无济于事。
秦唯的语速和手速还真不是能相提并论的。
“阁主当真无碍?”
“有些烦心事罢了。”
“嗯。”
又是一阵安静。
“爹爹,娘亲是让主人来通知您,戍城百姓大张旗鼓地拜谢您救下了一车孩子,可能会引起天界注意,要不要把这事压下去。您又未带上小臭臭,联系不上您。本来想派当地小妖来告知,但您现在化身后非法力深厚难以认出,便派在附近采药的主人来了。你也知道我家主人脑子不好使,听了娘亲一句‘速寻阁主’也没管后面的指令就跑了,真是叫人操心啊。”
箐竹悬在半空中一脸严肃地说道,有他在的地方总是容不下片刻的安静,可想而知,当箐竹和某人在一起时是一种怎样的灾难。
“小...臭臭是什么东西。”有异扶额。
“您的传讯兽啊!无同大哥送给您的那只蜥蜴!你不记得啦!这名字还是大哥亲自起的呢!(无同初衷:这蜥蜴的脸和有异一样臭,就叫它小臭臭好了。)虽然您法力无边完全可以把话传到其他人心境里去但是我们单方面联系不上您啊!出门在外还是要带个传讯兽什么的,像我这种精灵呐就比较高级啦~传讯什么的不过是小菜一碟嘛!要不是您嫌我烦我还是很乐意一直跟着您为您效劳的。我记得皇城人手一个明乾镜可以通讯的爹爹你怎么也不带着呀,若是联系不上您娘亲该多担心呀........”
“闭嘴。”有异这一声令下,箐竹语速极快的一串串暴击及时停下了,倒不是箐竹良心发现,而是被有异的咒法硬生生地封了口。在半空张牙舞爪支支吾吾地还想说些什么,有异却已是将他当作空气了。
“戍城之事就由他们去吧。天界若是插手也与我们无关。”有异眉头微蹙望着箐竹又道,“管好箐竹的嘴。让他知道什么话是不能乱说的。”
“嗯。”秦唯轻应一声。不过这一个字其中的分量不容小觑,秦唯答应下来的事情从未有一件是完成有误的。
秦唯随手将箐竹丢在了地上,小家伙满脸委屈地望着有异。
这....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精灵总归是强大的妖才能炼就的灵物,亦是忠诚于炼灵者的,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一般出世了便会通过妖气分辨出主人,若是主人另有指派,才会追随他人。
但是箐竹这个小家伙......一生下来第一眼看到有异便喊爹爹,第二眼看到秦望舒便喊娘亲,无论怎么纠正都改不过来。
不久一个冒失鬼风尘仆仆地赶来后大声叹道:“可惜来晚了一步!”随后又拍拍秦唯的肩,“小家伙成你儿子了?”
秦唯也不调转目光看他,更别提吭声了。
在场的妖都一语不发。
“爹爹!爹爹!”
无同循着箐竹的目光望去,满脸失望地撇撇嘴。
一张又黑又臭又俊俏的脸。
“哎,看来只有咱们妖王能替我享福了。”
这话,欠揍。
秦望舒的忱霜剑不由分说便出鞘了,逼人的寒光剑气冻得无同求饶。
“不就是喊你家阁主爹吗!这有什么!”
“你还不打算好好解释”秦望舒的怒火快要将那冰霜剑气都点燃了。
“娘亲!你在做什么!”箐竹已经开始尝试从案上蹦下ーー蹦到他娘亲的怀里了。
秦望舒有些不知所措,有些茫然地看着扑在自己怀中的小家伙。
“娘亲身上好冷啊!”箐竹说着,把秦望舒抱的更紧了些。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无同若不是碍于身份,怕是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娘亲是秦望舒!有异是他爹!这小家伙够惨!来,箐竹,叫爷爷!”
“唔......爷爷!”箐竹又欢快地跑向那个在他确认过妖气的家伙。无同虽然是个二货,却是当今妖王不折不扣的哥哥。妖力之强盛怕是无人能及。妖气之纯净让箐竹更加笃定这是他的爷爷。
从那日起,妖界最高权力组织聿栖阁的成员从一个二货变成了两个二货。
虽然后来箐竹在目睹了“爷爷”被“娘亲”暴打求饶的戏码后才恍然大悟自己被骗了,却很有风范地跑上去拍拍无同道:“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你当我小弟就行!”
无同虐小孩子的本事还是有的,没几下把小家伙收拾得服服帖帖。
就这样阴差阳错的,无同成了箐竹的大哥。两人臭味相投,双双成为妖界坚不可摧的两颗毒瘤。
不过箐竹为什么会叫秦望舒“娘亲”一事,至今无解。早被妖界爱打听小道消息的编入了《妖界十大奇闻》《妖界九十九个你不知道的秘密》《惊!原来这是聿栖阁的真面目》诸如此类的雷人作品中。
“秦唯,帮我召集几个对这一带很熟悉的妖过来。”
“嗯。”
秦唯办事效率就是高,不一会儿功夫五只妖就陆续赶来了。
“不知妖王驾到,小妖有失远迎!”一脸谄媚样的小妖麻利地跪拜在有异和秦唯二人身前,抬起头又一脸迷茫地端详二人。
另外四只妖也识相地上前跪拜,随即那目光又是道不明的迷茫。
哪个是妖王???
这喊错了,可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啊!若是他们还是活人,还有新陈代谢,这时候一定是汗如雨下。
他们这些小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妖生还能有幸效力于妖王的,对妖王的真容也是从未亲眼目睹。
有异眉头轻挑,便不动声色之中变幻回了本相。
妖力毫无保留的散发而出,似乎有肉眼可以观察到的金光......可能通俗来讲,这叫主角光环。
叶有异这个身份虽然高贵,但也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只能说面容俊秀,身姿不凡。而对于妖王有异,那张惊世骇俗的面庞不是区区几个成语能比拟的。与变幻后的有异相较而言,“叶有异”的面容不知逊色了多少,只不过眉宇之间的那份凛然是终究未改的。
但有些令人不解的是,妖是靠纯净的妖气来彰显身份高贵,逼人的妖力来体现实力强盛的,皮囊终究是皮囊,许多妖的本相极其丑陋,却因法力高深有足以以假乱真的换容之术,所以以貌取妖简直是缪谈。有异先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收束了妖力的气场,但是妖气之纯粹是难以完全掩盖的,不过刚好靠着这一点,路上什么豺狼虎豹孤魂野鬼也不敢贸然靠近。如今想表明身份,释放妖力即可,为何要恢复本相呢?
有异心,海底针。真是个比女人还要难懂的家伙。
“叩见妖王!!!”
几只小妖像活见鬼了一样大声嚎道。我觉得这一刻绝对比活见鬼要恐怖百倍。
“不必多礼。来的是想问你们,这一带有什么法力极强的女妖或是神女吗。”
“有!璇芑天女是镇守我们这一带的!!”
“你在放什么屁,那种货色怎么能被妖王视为‘法力强’!”
“妖王是要寻食物吧既要秀色可餐又要法力纯粹。包在我身上。”
有异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瞥了这群小妖一眼,径直走向第一个发言的小妖。
“璇芑天女是当今仙室琼贞一脉的后人吗?”
“回禀妖王!正是!”小妖显得有些受宠若惊,连连应答。
“还有其他的吗。”有异思忖片刻又发问了。
这下小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有人回答。有异也是如梦初醒,近日发生的蹊跷太多,自己的思绪居然也被这些外界因素扰乱了。琼贞一脉曾经受过有异的恩惠不说,单凭有异对他们的了解,这一族是将规矩和道法尊崇为束身之铁律的,能让这一脉的神仙变幻模样在人间乱晃的可能性简直是微乎其微。况且,若沈琉寅真是神仙或是连他都察觉不出身份的妖,一定是可以隐瞒实情,这些小妖又怎么能帮得上忙。
失策了。
“那,这一带的人类官员,你们有什么了解的?”顺着这条线去查出沈琉寅的身份显然是不实际,但是倒可以趁此机会帮帮那个迷糊太子。
“嗐!妖王您这可就问对人啦!”原来站在最后的小妖现在主动上了前,满脸堆笑道“这一带的官员啊还真是猪狗不如,背地里做的尽是些丧尽天良的勾当!不敢求神仙庇佑,平时常会拜拜我们这些地方小妖图个平安,什么计谋啊全一股脑给说出来啦!”
“嗯?说来听听。”
“他们把朝廷拨下来的救灾款尽数私吞,赈灾粮食全都贱卖给了商人,百姓那叫一个苦!”这妖不敢告诉有异自己也在这里头不露脸地掺和了一脚,平时经常听得当今妖王甚是喜欢救济些平民百姓,现在也是个拍马屁的好机会了。
“嗯,说的挺好,脸也不红一下。”有异把玩着剑穗浮坐在半空中。
小妖再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了话了。
我们有异的读心之术可不是假把式。
“你说,这伙人里面有个什么叫孙大人的吗。”有异也不抬头,也没指明这里头的“你”喊得是谁,候了半晌才有只妖跪倒在地痛哭。
“妖王....妖王!别杀我!我以后一定不会在背后助力这种勾当了!我什么都说!”
“倒要看看你说的我想不想听呢。”
“没有什么孙大人,那是他们怕被揭露用的代号罢了。孙字便是子小,是朝廷内派来处理此次灾情的季尘,大概他就是这次计划的主谋。”这小妖拜了又拜,几乎是哽咽着说出这番话,生怕哪一句惹妖王不高兴了,这条灵魂可就没了。
“‘夕’呢?夕阳的夕。”有异转过目光盯着这小妖,嘴角有一丝似笑非笑的邪魅。
“这......”
“嗯?”有异把手从剑穗上拿开,直接将剑扔在了地上。端正了身子轻轻落在地上。
“您息怒!待我想想......夕,夕.....”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小妖怕是差一点就要破功哭出来了。
有异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个叫什么沉阳的!他好像是专门负责倒卖粮食的!!您不要杀我!我说的句句属实啊!!”
秦唯早已将有异的佩剑重新递上,有异顺手接过便转身站在暗处不语。下面跪着的小妖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你们,可以走了。”秦唯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每次说话都是冷冰冰的,却和有异的漠然有些不同。有异的冷让人想逃,他的冷居然让人有想留下来欣赏的三分胆量。
众妖再三拜谢,便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秦唯徐徐走进有异。依旧提着满眼含着委屈的箐竹。
“你先回城吧。我这里暂时不用操心。”有异吩咐下去,并没有多作嘱托。反正对于秦唯来讲,再安排多少细节都是徒劳,他总会用自己的方法把整件事安排妥当。
“嗯。”
秦唯拉着箐竹欲走,刚准备迈开的步子被有异的声音打断了。
“秦唯。”
“?”秦唯耐心地看着有异,等待指令。
“我......现在的样子,很没有风度吗”
“?????”秦唯显然没有听懂有异是什么意思。
“咳咳,”有异佯装清嗓子,又摸了摸鼻尖,“我现在的形象,有失君主风范吗?”
“秦唯与姐姐誓死追随您。”秦唯扔下箐竹,作揖表明忠心。
有异可能也觉得自己问秦唯这个问题才是真的失了风度。搞不好使他认为有异对他们姐弟心存芥蒂了。
“没事了,你去吧。”
有异撂下一句话,便纵身跃上了西窗。只一瞬便幻化回了太子面前的样子。
“主人主人,”箐竹的禁言咒术被有异离开时解开了,扯着秦唯衣角低低地说,“爹爹刚刚到意思是问你,他现在这样子帅不帅!”
“何故出此言?”
“也许是主人你刚刚太酷抢了爹爹的风头呢!唔....呜呜呜呜!唔.......”
禁言咒。妖界只有有异和无同二人可以在目标离开视线范围依然施咒。
“跟那家伙一样吃里扒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