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调》青子茶

5、第四章

　　由皇上亲卫引着，进宫的路上畅通无阻。苏梓云撩开轿子帘幕的一角，打量着外面。十年了，这皇宫竟还是以前的模样，雄伟华丽却死气沉沉，空旷冰冷。
　　雪妃的素华宫倒是风景不错，正对着一大片花圃，里面种着的都是稀世的奇花异草，加之又配以怪石小亭，精心布置下也别有一番风味。
　　只可惜这些花草都太娇贵，好看是好看，却经不起什么风吹雨打。
　　雪妃贴身的小侍女早在门口等候多时了，看见苏梓云来了，急忙引着她进屋。
　　“白姑娘您可是来了，娘娘的病终于有着落了。”那小侍女边说着，边为苏梓云拉开里屋垂地的帘幕。
　　帘幕一点点被拢到两旁，露出大厅正里半卧在软塌里的娇柔女子。女子身上裹着浅绿色的薄纱，赤着脚横躺着，她一手衬着头，一手执了把双面绣的圆扇垂在胸前，轻衫下曼妙勾人的曲线隐约可见。
　　“白姑娘在这里为本宫看病，你们先出去吧。”雪妃见苏梓云进来，便遣退了身边侍奉的一众宫女，“冬心，你出去后记得把门窗掩好，白姑娘给本宫看病时可不要让外人来打扰。”
　　雪妃那贴身侍女喏了一声，便领着屋里的宫女们退下了。待听到门掩好的声音后，雪妃才撑着身子坐起，一改刚刚虚弱的模样。
　　“小姐，您坐。”若是刚那冬心还在这里，一定会感到震惊，她们备受宠爱的娘娘竟然也有毕恭毕敬地称呼别人为“小姐”的时候。
　　“你如今可是后宫最受宠的雪妃娘娘，这一声‘小姐’，我可受不起。”苏梓云打趣道。
　　“就算雪儿再飞黄腾达，小姐依然是雪儿的小姐，一辈子的小姐。”待苏梓云坐下后，雪妃又亲自倒了杯热茶递到苏梓云手里，“其实小姐此次进宫来的目的，我多少也能猜到些，小姐怕是，要有所行动了吧……”
　　“你果然还是同以前一样，冰雪聪明。”苏梓云笑道。
　　“哪里，”雪妃也回以一笑，“只是不知小姐打算从何下手？”
　　“我云月阁虽在江湖势力极大，但朝中眼线实在寥寥可数，阁内纵是高手众多，也依然无法和南泽几百万兵马相提并论，所以我打算先从朝臣入手，一点点将势力渗入朝中。”
　　“哦？这倒不难，如今这南泽看似安稳，实则朝中早已是暗潮涌动，国师的气焰越来越高，直逼皇帝，而丞相的势力也日益壮大，这二位如今是水火不容，倒是王爷一直站在皇上的身边，就是不知国师和丞相，小姐愿意帮哪边？”
　　“这选盟友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先都好好了解一番吧。唔……丞相和国师……”苏梓云轻声回味着这几个字，“没想到短短十年的时间竟是一下子冒出来两位大人物。”
　　“是啊，这两位可不简单，”雪妃感叹着，“那小姐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多为我争取些进宫的机会吧，尤其是与国师和丞相有关的，医仙白苏的这个身份你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苏梓云道，“这段时间可能要辛苦你了，毕竟事情并不简单而且还不能做的太明显，免得他生疑。”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南泽皇帝，但苏梓云却从来不屑于称呼他为皇上，因为他不配。
　　“小姐这说的哪里话，我为小姐效劳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何来辛苦一说？我十岁那年若不是夫人将我从雪地里捡来，我估计早都不知冻死在哪里了。更何况夫人将我捡来后一直待我不薄，小姐也是真心对我，从未把我当做下人看待。后来夫人将我送进了宫，才有了我现在的锦衣玉食，小姐一家对我恩同再造，这恩情，雪儿一生都还不起，如今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
　　雪妃口中的夫人自是苏梓云的母亲，一时间又勾起往昔的回忆，平添了几分伤感。看到苏梓云神色郁郁，雪妃连忙又道：“啊，怪我，又提这些做什么，惹得小姐伤心。”
　　“无妨。”苏梓云浅声应道，便又继续之前的话题。待该交代的都交代妥当后，时候也不早了。
　　苏梓云自是不能久留，随手写下个补气的药方，便告辞离开。
　　只是，她刚走出雪妃的素华宫，双脚便似灌了铅，再挪不动半步。
　　离素华宫不远处的四角凉亭里，月牙白长衫的男子负手而立，暖风微拂，撩起他耳畔垂发，露出他那完美无瑕的侧脸。
　　他不过随意的垂眸赏花，却给人一种俯睨天下的感觉。而苏梓云知道，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气质。
　　那男子也注意到了苏梓云，转身向她走来，一步一步，映着阳光的金芒。
　　苏梓云微微睁大了眼，不敢置信。
　　直到那男子离她越来越近，面容也越来越清晰，也和她记忆中的人儿一点点重合。
　　她的双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住的颤抖，说不出是欣喜还是其他，她的眸中竟有光在闪动。
　　她知道他还活着，一直以来她也在打听他的下落，然而一无所获。如今，却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重逢。
　　“想必姑娘便是医仙白苏吧，久仰大名。”来人在她身前几尺远的地方站定，略一拱手。那清冷的声音，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神，想来他是没认出她来。
　　“是……正是在下……”苏梓云努力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尽可能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敢问您是……”
　　“南泽丞相，谢忶。”
　　南泽丞相？谢忶？难怪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寻不到他的下落，她怎会料到他竟然易名混进了南泽皇宫还当上了南泽丞相，权倾一方？
　　震惊过后，苏梓云缓过神来，但声音却稍显不自然，“哦？竟是丞相大人，只是不知丞相大人找小女子是有何事？”
　　“确实是有事要问姑娘，不知姑娘可有时间？”
　　“丞相大人但说无妨。”
　　“此处不便，不知姑娘明日可否至碧水楼里一叙？”
　　碧水楼么……名扬四海的邱离第一楼……
　　苏梓云略一思索，应允下来：“何时？”
　　“明日午时，正好邀姑娘到碧水楼里用午膳，”谢忶道，“姑娘到时，自会有人去接引姑娘，如此，谢某明日就在碧水楼里恭候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