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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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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阁,正厅。
层层白色纱帐将偌大的正厅分隔出一隅空间,袅袅烟云从香炉中飘散出,溢满了整个正厅。
苏梓云坐在纱帐后的紫竹椅上,墨玖为她把及地地轻纱放下,她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因为不能。
刘公公在阿英的带领下进到正厅,在看到苏梓云的第一眼,他便知这个女子不俗。
即使隔着纱帐,只能依稀看见一个轮廓,但那超脱凡尘的气质,饶是刘公公阅人无数,也被深深震撼到了。
“我家姑娘不方便示人,还望公公见谅。”墨玖引着刘公公在旁坐下,倒好了茶递到他的手上。
“早闻白姑娘非寻常人也,今日一见,果是不凡。”
“公公过奖了,”苏梓云淡淡笑道,“不知公公今日所来是有何事”
“自是有事要麻烦姑娘,”刘公公将茶盏放到身边的桌上,“姑娘是明白人,咱家就不绕弯子了,宫里的雪妃娘娘病了,皇上想请姑娘为娘娘诊治诊治。”
“娘娘病了应该找太医才是,皇上找我做什么?”
“哎,白姑娘有所不知……”刘公公叹了口气道,“雪妃娘娘近日不知得了什么怪病,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要不怎会前来麻烦姑娘?”
“哦?竟是有这种事,”苏梓云语气中含着丝讶异,“但是我白苏不过一介江湖游医,哪有什么本事给娘娘治病。”
“哎呦~姑娘这说的哪里话……”刘公公用尖细夸张的嗓音说道,“姑娘医术精湛,妙手回春,天下谁人不晓?除去隐谷里的那两位,姑娘医术可属第一,若是连姑娘都医不好娘娘,那雪妃娘娘的病估计是难好咯……”
刘公公深知像白苏这般人物都不喜与朝堂有所纠葛,便又添道:“雪妃娘娘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皇上如今是紧张得很,希望您能早些入宫,还望莫要推辞。”这句,可就不是在请求,而是在下死命令了,明摆着告诉苏梓云,她若不去,就是在违抗圣旨。
苏梓云没再开口,只是捧了杯茶,细细品起来,紫砂的茶盖与杯沿相碰撞的声音间间断断地传出。
过了些时候,苏梓云的声音从纱帐后传来:“公公请回吧。”
刘公公看向那掩着的纱幕道:“那姑娘的意思是……”
“皇上都下了旨,白苏岂敢不去。”
刘公公起身向着纱幕施了一礼,笑道:“那就有劳姑娘了。过些时候便会有人接引姑娘入宫。”
刘公公走后,青葱玉指轻挑开纱幕。
“阁主你真的要进宫?”阿英皱了眉问道。
“你就别瞎操心了,梓云她做事自有她的安排。”墨玖上前去扶着苏梓云。
“可是……”阿英本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收住口,默默地跟随他们回到内阁。
到内阁后,苏梓云从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屉子里取出一张人皮面具。
她寻到桌边坐下,将面具递给墨玖,墨玖小心地为她戴上。
脸上传来一阵冰凉细腻的触感,苏梓云心中突然生起一份悲凉,今日这面具一戴,怕是就不好褪下来了。接下来不知道还有多少的时光,她都只能在面具下度过。
“好了。”墨玖为苏梓云取来一面铜镜递到她的手边。
苏梓云睁开眼,入眼的却是一副极为普通又陌生的面容。
她用手指轻轻划过脸颊——这面具竟是这般天衣无缝,连她都险些认不出自己。
她望着镜中的陌生面孔静默了良久,各色心绪涌上心头。
回过神来,她开口问道:“什么时候了?”
墨玖向外望望天:“应是巳时了,该出发了。”
“嗯,”苏梓云从袖口取出一方薄纱,掩在脸上,遮去半面。
“皇宫不比江湖,一定要多加小心。”墨玖将外衣披到苏梓云身上,叮嘱着。
“这是自然。”苏梓云回给他一个笑容,让他放心。
“云月阁果然势力不小——”充满讽意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苏梓云回头看去,叶辰正倚在门边,挑起眼看她。
墨玖看了两人一眼,识趣的带着阿英离开房间。
“还住的惯吗?”苏梓云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回,继续对镜整理着仪容。
“呵,”叶辰根本不答她,只是冷笑一声“连如今皇上最宠爱的雪妃都能为你所用,苏姑娘果然好手段。”
“叶公子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自然不是。”叶辰向她走近些,带着挑衅地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云月阁这么多秘密,你就不怕我说出去,让你功亏一篑?”
“你不会的。”苏梓云都未作思索,便毫无怀疑地说道。
叶辰有些惊疑地眯了眯眼:“哦?何出此言?”
“你如今在南泽毫无身份地位可言,又没有任何证据,就算你把云月阁所有的秘密都抖出去,有几个人会信?”
“我天天住在你白府里,还怕找不到证据?”
“那你就太小瞧我云月阁了。”
叶辰默了默,却又突然意识到:“那你为何那么肯定我不会说出去?无论是否有人信,消息一出,你云月阁必备受关注,到那时,调查云月阁的人定不会少,你不怕么?”
“唔……说的也是啊……”虽是这么说着,苏梓云却是依旧十分淡然的样子,一点也不在意,“可是你这几年与外界来往的信件可都在我手中呢,你确定要说出去?”
“你说什么!”叶辰眸子里寒光凛冽,他做事素来谨慎,信件看过后他都会立刻烧毁,绝不留下痕迹,她怎么可能还留有他的往来信件?
“苏庄之所以隔离外界这么多年不被人发现,自是有其隐秘之处,连人都找不到,你以为你那信鸽,有那么大的能耐么?”
叶辰的眸光冰冷地不带一丝温度,他藏在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实话告诉你也无妨,”苏梓云好似感受不到他的怒火,安然自若,“你自己带来的信鸽飞出去后不小心迷了路,然后就没了踪迹,一直以来给你送信传信的,其实都是我云月阁的鸽子。”
“不小心?呵,真是好一个‘不小心’啊!”叶辰从咬紧的牙缝中蹦出这几个字来。
“还有那些信件……”苏梓云将手中铜镜略微转过个角度,从镜子里看着叶辰那压抑着震怒的神情,“那些信件我敢保证绝对是一字不差的交到了你手中,但你拿到的不是原件,而是墨玖临摹的翻本,真的信件一直在我手中珍藏着呢,看你这么多年毫未发觉,想来墨玖临摹的本事也还不赖嘛。就是墨玖远在邱离,每次信鸽往返要的时间也不短,所以信件总是来的很迟,不过我看你好像也没起疑的样子。”
她越是风轻云淡的语气,叶辰便越忍不住怒意。他猛地抽出腰间佩着的长剑,但抽至一半,又忽的顿住。
再愤怒又如何,他能拿她怎么办?杀了她?他相信她绝不会抵抗,但他根本不可能这样做,杀死她,无异于自寻死路,并且事实是,他根本半分都奈何不了她。
叶辰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让自己努力冷静下来。他愤然地将剑插回剑鞘,冷哼一声:“我到这里不是来听你刺激我的,我不过就是想提醒你一句,你,苏梓云,想做什么我管不着,但我要做的事,也不需要你来插手!”
叶辰摔门离去后,门就大开着,阳光充斥了整个房间。
苏梓云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金芒,一时间竟看不出她眸中色彩。良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