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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一章 末路人自有指路灯 手中离恨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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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离恨发出阵阵吟啸,白帝的双眼已经是红通通的了。若不是被那两兄弟发现,在庄外缠斗许久,白帝也不会在听到阙少楼惨叫之后,这么久才到这里。
当日,若不是颐轲返回,发现了昏倒的两人,估计连自己都已经落在贼手,生死未卜。他原本以为和几天前还是好朋友的洛郁洛蓁打斗到见红,已经是让人痛苦不解的事了,可是在破门而入的时候,白帝的眼睛就已经控制不住的酸痛了。
“……你就是幽弥?”黑衣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白帝无话可说。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立刻把这个畜生砍死,千刀万剐!
离恨发出了深红近紫的光芒,毫不犹豫的向眼前的人砍去。黑衣人身形微微晃动,毫不费力的就避开了那雷霆万钧的劈砍。
浅银的光一闪而过,而白帝敏感的捕捉到了。他抬起头,满眼恨意的看着几步远处的人。白帝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心神,仇恨的火焰已经烧成了火海,他现在第一次希望埋藏在自己心底里的那个恶魔控制住自己。
暗红的光一闪即过,白帝提起剑,脚下迈开步子,一剑刺去,另一只手则护住了跪坐在地下的阙少楼。即使是黑衣人这般武功,他的黑色外袍也被离恨的剑尖划开了一个口子。
白帝现在是半蹲在阙少楼旁边,看着站在另一边的黑衣人,而黑衣人只是微微低头看着被划怀的衣服。
“你倒是对他真心……”黑衣人拢了拢袖口。
白帝虽然觉得这话莫名其妙,可心底里也明白,这一定不会是一句好话。“他要是能看到你这么为他该多好,可惜了啊……”
“凌峰难道是个瞎子吗?”白帝下意识的反驳。
黑衣人干笑了两声,指了指阙少楼。白帝心里咯噔一声,蹲下身子,手掌摸索着阙少楼的脸庞。白帝甚至不需要看向自己的手,他能感受到自己手掌里粘腻的东西,那不会是水。
“畜生!”白帝几乎是在一瞬间腾空而起,手里的剑因为沾染鲜血而更加狰狞恐怖。白帝的剑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眼见就要碰到了黑衣人,却发现他像个影子一般不见了。可是,如果白帝就这么放弃了的话,那白帝也就枉为九天白帝几百年了。他几乎想也不想的调转身子,剑锋直接刺进了想要带走阙少楼的那人的脖颈。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白帝的脸上,可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个黑衣人,而是那个被黑衣人抓在手里的白衣少年。
洛郁的眼睛还大大的睁着,身上还有交战时留下的伤痕。因为是攻击黑衣人,白帝完全没留情,那一剑下去,洛郁的脖子几乎砍掉了半边。而白帝的剑也因为这巨大的阻力飞到了一边。洛蓁还站在门口发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刚刚还站在自己身边的哥哥为什么突然就不见了。
“幽弥,我们会再见的……”这是黑衣人跳窗前的最后一句话。
而白帝,并没来得及去追。
“……哥,哥……哥哥……你回答我……哥……哥……”洛蓁跌倒在地,手脚并用的爬进来,小心的擦去粘在洛郁脸上的血迹,看着那双灰白的眸子,嘴里念念叨叨。
出乎意料的,白帝心里没有了当时交战的悲伤,留下的只有一种可惜,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庆幸。
意识到自己想法的白帝被自己吓了一跳,可是他却没法阻止自己心里蔓延的感情,他控制不住的想要说些什么讽刺或者是自作自受的话,但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想不想做弄月山庄庄主?”白帝蹲下来,抬起了洛蓁苍白的脸。洛蓁的眼睛空洞,苍白的嘴唇哆哆嗦嗦。
“我不知道你们和弄月山庄有什么过节。但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那些被遣散的家丁都回来,你也可以在这里寻一个地方安身。”
“你可以改掉山庄的名字,我也不勉强你留下凌峰。你哥哥已经成了那个人的替死鬼,而你,就成了真正的孤儿。是留在这里,还是出去做一个流浪者,这是你的选择。”
说罢,白帝转过身,把已经失去意识的阙少楼背到身上。阙少楼的脸上真是触目惊心,不把血洗掉,白帝甚至分辨不出他哪里是鼻子哪里是嘴。
“先生……”一声低低的呼唤从白帝身边传来。
白帝低下头,看着洛蓁慢慢合上了哥哥的双眼,然后,慢慢地变坐为跪,朝着白帝磕了三个响头。白帝还没反应过来,洛蓁说道:
“哥哥和我都是罪大恶极之人,都该死。我现在确实是孤儿了,天下也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如果先生不嫌弃,就再赐我一个名字吧。换了名字,我就不是那个我了。若我哪一日死了,到了地下也不要再背负这样的仇恨了。”
“你和阙家有仇?”
“如果一切都像我哥哥说的那样,那我和庄主就有不共戴天之仇。可是,可是……”洛蓁任由眼泪流下来,“……我是想真心待庄主的,就算有这样的仇恨,可是他们毕竟养了我这么多年,我……我不想……以后到了地府里,还被抓去十八层地狱……”
白帝听了这话,心里好笑。颐轲日理万机,见过的厉鬼冤魂不计其数,哪可能对你个小娃娃下手。不过白帝还是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洛郁磕破的额头,道:“你原本是姓洛吗?”
洛蓁摇摇头。
“我非你父母,不好改你的名字,但我可以送你一个字。”
洛蓁点头。
“悯芥。”白帝道。
“愿你怜悯每一个芥子般的生命,不再杀戮。”白帝是真心希望这个孩子能改邪归正,不再为仇恨所累。若不是家仇深厚,这孩子也不该变成这样。
洛蓁抹了把眼睛,又对着白帝磕了几个头。
白帝扶起他,又低声嘱咐了几句,比如到那里去召集旧部,还有安葬事宜。等到都吩咐完了,转身要走了,白帝才想起来,自己的离恨还在地下呢。
然后,白帝就发现了,离恨不见了!
带着失去离恨的慌乱,面不该色背着阙少楼走出庄园已经是白帝忍耐的极限。现在,白帝站在雪地里,绝望的坐在石头上,用地上的雪融化了帮阙少楼擦脸。
虽然说让离恨落到那个畜生手里确实是件很糟心的事,可是在看到阙少楼的现状的时候,白帝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痛还有恨。
深深陷下去的眼窝,嘴边被剑划坏的痕迹,还有憔悴到发青的脸色,都让白帝心里揪着疼。听到阙少楼那样的惨叫,还有现在这种不人不鬼的样子,白帝现在已经可以想象得到阙少楼时经历了什么样的心里和生理的折磨。
白帝想了想,撕下了自己衣服上的一条,轻轻的遮住阙少楼的眼睛。那么好看的眼睛就这么被毁掉了,白帝越想越心疼。
“嗯……”靠在肩上的阙少楼突然动了一下。
白帝心里一阵欣喜,只要人没事,什么都好说。阙少楼下意识去扯布条,可是手伸到一半,就非常僵硬的停住了。
“凌峰,没事了,是我,幽弥。”白帝慢慢握住了阙少楼的手。看阙少楼没反应,白帝以为阙少楼没听见,就想再说一遍。可是阙少楼突然挣开来,伸出手,仔仔细细的摸索着白帝的脸。
从下巴到嘴唇,再到鼻梁,再到眼睛,最后停在白帝的眼眶上方。
“我没骗你,是我。”白帝安慰着身形颤抖的阙少楼。阙少楼慢慢蹲下身,想咬破手指,却被白帝拉住了,塞给了它一根小墨条。阙少楼愣了一下,随后在覆盖着大雪的地上写着:
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别担心。”
你怎么逃出来的。
“和他打了一架。”
那他们两个呢。
“一个被我不小心失手杀死了,一个留在庄里。”
阙少楼停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才继续写:
你听到什么了吗。
“我没听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帝看见阙少楼似乎笑了一下。阙少楼把墨条塞回白帝手里,推着白帝,似乎是要他赶快走。白帝不禁失笑,拉着阙少楼冰凉的手,笑道:“我都救过你这么多次了,不差这一次。我知道这几个月你一个人过得苦,我也知道你独自受了诸多委屈。这次,我会陪你。”
阙少楼像是被刺激了似的,雪白的布条一瞬间被血浸得血红。白帝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这个孩子。他原本不该做庄主的。他的心太敏感太柔软,即使满身武功,却不愿意对别人痛下杀手。明明安居一隅,却被这么多人算计,算计到家破人亡,心死身残。可现在,即使是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折磨,他还是相信了自己,无所谓再一次的背叛。
这个孩子,和自己真是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