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雨暮逢》风晚亭

41、第四十章 大婚在即酷刑加身 白帝把眼睛

　　白帝把眼睛贴在琥珀上，看着偌大的妖都慢慢浮出节日的喜庆，那些大红的绸带似乎点燃了整个王都的热情，连小妖们都换上了最喜庆的衣服，忙碌着准备着，迎接一个最盛大的仪式到来。
　　白帝看着火红的地毯延伸到桓玖脚下，桓玖只是很平静地避开了。白帝猜测不了桓玖现在的想法。刚刚在和阿钦云照的谈心中，桓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温和地说服着这对小情侣，所用耐心让白帝震惊。不过还好，他们两个都是明事理的人，也没要他再多费口舌。
　　现在剩下的事，就只有桓玖成亲这件事了。
　　“桓玖，你在想什么？”白帝问。
　　桓玖穿着常服靠在大门边，一脸的无奈：“我在想，我要找个什么借口才能避免和环旭圆房。”
　　白帝没想到桓玖回答得那么直白，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回答的，只能干巴巴的加了一句：“那你想好了吗？”
　　“比起这个，你不觉得把我们俩分开才是要紧事吗？”桓玖回答。
　　“这个你不用担心，明天去迎亲的只可能是你一个人。”白帝咬了咬牙。“好了，现在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办？”
　　“要不，我说我不举？再不然，说我其实是个断袖？再不行就只能说我有病，和我上床的人都死了。”桓玖捂着嘴小声说。
　　“首先，不是没人和你上过床，她们活的好好的；再说，和你上床的都是女的，你说自己是断袖不是笑掉大牙吗？”白帝不屑道。
　　“那你说怎么办？”
　　“桓玖，我觉得，到时候再说吧。世上总有很多条路，不到那个时候，没人知道路是什么。”白帝道。
　　桓玖想再回答什么，却被青阳打断了。
　　“妖王大人，娉礼已经准备好了，还有您的喜服。”青阳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的红袍还有喜冠都是崭新的。“大人快去试试吧，若不好还能改的。”桓玖扫了一眼，接过了喜服，走进寝殿。
　　婚房已经布置好了，桓玖肯定不可能住在婚房里，便还是回了自己原来住的那个房间。
　　白帝早都做好了看桓玖再换一次衣服的准备，可桓玖只是放下了盘子，坐在床上发呆。白帝觉得桓玖很是不对劲，便要桓玖把自己放出来。
　　说真的，白帝从来没见过桓玖这么低落的样子，低落到连头发都很萎靡的耷拉下来，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哈巴狗。
　　白帝于心不忍，拍了拍桓玖的背：“好啦，又不是结了婚就真的没有自由了，你还年轻，事情总有变数。”
　　桓玖转过身看着白帝的眼睛：“不是的，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我就是有一种感觉，一种很不祥的感觉，我总觉得只要我成了亲，就会有很恐怖的事发生。我的感觉一向很准的。”
　　“那你认为什么叫恐怖？”
　　“嗯……就是有人死，有人伤心，有人失去了最美好的东西。”
　　白帝笑了：“那我可以告诉你，你的不祥预感的确会发生。不过，你可以放心，伤害不了你，也伤害不了你的妻子。”白帝示意桓玖别问为什么，因为他也不知道。其实他也在赌，赌一个最好的也是最坏的结果。
　　“别担心。”这是白帝在桓玖熟睡之前，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明早要接亲，桓玖不得已要很早睡下。
　　两人躺在床上，各怀心事。白帝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看似繁杂，却总觉得有贯通之处。但是，对于白帝而言，当务之急是等桓玖睡着，他才好实现自己的计划。
　　窗外透出了暧昧的红光，或许是红灯笼，或许是红绸缎，或许是将要彻夜燃烧的龙凤喜烛。白帝睡不着，他只能借着一点光，看着桓玖的侧脸，听着他的呼吸渐渐绵长。一开始白帝还担心桓玖睡不着，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白帝在等待了两个时辰之后，确认桓玖睡着了，才缓缓的开始了动作。白帝保持着和桓玖交握的手不动，另一只手轻轻的解开自己的衣带，小心地从腰下抽出，卷成一个卷，塞进了嘴里。白帝的手指触碰到了一片冰凉，那柄曾经拯救过自己的袖刀，现在又要拯救自己一次。
　　解开层层衣衫，白帝触碰到了自己的皮肤。嘴角因为衣带的摩擦有点发疼，这让白帝的心跳的更快。他的手小心的摁着左侧腰腹，寻找着一个合适的地方，一个合适下刀的地方。
　　些微的疼痛刺激着白帝的神经，他深深的呼吸了一下，看了看身边桓玖的脸，依旧平静。
　　刀锋只是很轻的扫过那个探测好的地方，虽然有了心理准备，白帝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钉上透骨钉的疼痛绝不是这么短的时间能忘掉的。
　　默念着长痛不如短痛，白帝的手瞬间向下一摁。
　　刀锋破开皮肉的剧痛伴着擦过透骨钉的抽痛让白帝眼前一阵一阵发花，冷汗一瞬间便浸透了枕头。白帝的牙齿好像要把那段衣物咬个粉碎，额头上暴起了青筋，一部分在控制着另一只手不做出任何动作，另一部分在控制着下刀的深度和走向。透骨钉好像意识到了白帝要做什么，一下子疯狂颤动起来。白帝控制不住地呜咽出声，却又在下一刻把那些声音吞回嗓子。
　　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不知道是因为一直瞪着天花板，还是因为这让人发疯的疼痛。白帝好想停下，哪怕只是休息一会儿，哪怕只是给自己一会儿喘息的时间，太疼了，真的太疼了。疼到全身都在颤抖，疼到白帝觉得自己快死了。
　　刀锋倾斜了一个角度，挑开了透骨钉旁边的一块皮肉，大股大股的鲜血顺着腰侧淌到床上，白帝疼得魂都要没了，哪管的了这么多，只是一心想把那颗钉子挖出自己的身体。
　　刀尖托着钉子慢慢上拔，白帝用仅存的理智判断着钉子的位置。眼泪在白帝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泪痕，嘴角流出了透明的津液，身上的汗水浸透了衣服和床单，而大片大片的血液正侵占着充满喜气的床单。
　　一声清脆的碰撞，彻底割断了白帝的神经。

　　再次睁开眼，窗外已经透出了些许光亮。自己昏睡了多久，白帝还不是很清楚，只是浑身的酸麻都告诉白帝并不久。稍微运气，那种属于自己的内力给了白帝仅有的一点慰藉。
　　桓玖是不是应该快醒了？这一想法吓得白帝立刻清醒，在低头看着自己伤口的时候，白帝心下庆幸，有了自愈能力真的不是件坏事。指尖燃起火焰，白帝取下了塞在嘴里的衣带，衣带上有点点血迹，或许是血气上涌时吐出来的吧。再看看胸前……算了，还是不看了吧。
　　又是一声清脆的触碰，白帝才发现在自己身边躺着那柄袖刀，还有泛着冷光的透骨钉。
　　不过现在白帝没时间管其他事，他只想在桓玖醒来之前完成分离。
　　白帝息气凝神，感受着桓玖体内流动的内力的强度，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内力。好，就是现在！白帝对自己说。不过只是一瞬间，红蓝两种内力在空气中碰撞出火花。
　　手，就这么分开了。
　　桓玖依旧处于睡梦当中，这对白帝来说是好事。他小心的站起身，看着床上的惨不忍睹，叹了口气。手指一划，那些血迹和汗渍都开始慢慢变浅，变成漂浮在空中的荧光蓝的尘埃。对于有了仙力的白帝来说，做什么事都变得轻而易举，包括把自己弄干净，再换下脏衣服。
　　收拾停当的白帝看着睡梦中的桓玖，想转身离去，却有些迈不开步子。
　　当年的少年马上就要成为一个真的男人，一个可以守护自己心爱的人的男人。这是一个伟大的时刻，可自己却不能参加。或许阿钦说的话是对的，桓玖应该把心思放在妖界，而不是在人间和自己浪费时间。他不是妖界最伟大的王，白帝很清楚，但是他希望桓玖能变成他自己最希望的样子。或许就在陪伴自己的这段时间里，他错失了很多修炼的机会。妨碍妖王修炼的罪名，白帝还不想背上。
　　在这种情况下，离开，是最好的结局。
　　不是死生不复相见，只是偶尔聊聊天，就像还在天上一样，那样白帝就已经很满足。他本就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凝视桓玖的睡颜良久，白帝还是不太放心的下，毕竟桓玖这种愣头青，恨不得什么都掌握在他手里，要是什么都不留下，怕是又要发疯。要不留下一件新婚礼物吧。他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给，连唯一一件带下界的发簪都不知道去哪里了，不过即使有，桓玖身为妖王什么珍宝没有见过。但是白帝有自己的方法。
　　一张巴掌大的纸，一支蘸着暖红的毛笔，白帝坐在桌边，全凭感觉在纸上写写画画。这要是以前，白帝也有这个底气给桓玖留下一幅字或者一张画，但是好久不练，再加上盲写，白帝估摸着自己写出来的和鬼画符也差不了多少。心情也由一开始希望桓玖看见能开心到现在希望桓玖看见别生气。
　　但是，心意到了就行了吧，白帝很心虚的想。
　　写到最后，白帝想了想，又加上了什么。
　　放下笔，窗外的光似乎更明显了，桓玖也有了要醒的迹象。白帝为自己易了容，知道是离开的时候了。白帝伸出食指，凌空挥舞了几下，一道蓝光闪过，阵法开启。
　　离开的时候，白帝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