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雨暮逢》风晚亭

39、第三十八章 十里红妆一身缟素 “桓玖，桓

　　“桓玖，桓玖，放开，我……我喘不过气了。”白帝拼尽全力想把贴在自己身上的人撕下来。然而并没什么用，紧闭着双眼的桓玖还是把身边的人箍在怀里。白帝尽力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足够自己呼吸，一边想着昨晚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啊，一切都正常。那桓玖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做噩梦了？吓成这样该是怎样的噩梦啊。不过想到梦，白帝想起昨晚自己也做了几个特别奇怪的梦，做的白帝觉得着一定不是自己的梦。因为梦里全他妈是桓玖啊。
　　白帝想不到，小小的桓玖就已经很可爱了，大眼睛，瓜子脸，长发及腰，活脱脱一个小美女。原来自己幻想中的桓玖这么漂亮的吗？然后就是青年的桓玖，和现在相比多了一点青涩，目光清澈又锋利，还不是那么老油条。但是奇怪的是，梦境全部是断裂的，连不成一片。而且很多都是模糊的，在很多情境下，白帝只看得见模模糊糊的人影。
　　愈加不畅的呼吸把白帝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桓玖，我就要死了！”白帝埋下头，给了桓玖一个重重的头槌。
　　桓玖浑身一震，突然睁开眼：“别死！”白帝看着那双失神的眼睛，刚刚升起的怒火又都化为了愧疚，要是他真的做了个噩梦怎么办，自己对他这么恶劣，要是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就完了。
　　“桓玖，桓玖，醒醒。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你要回妖界的，快醒醒。”白帝小幅度地把自己从桓玖怀里挣脱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桓玖揉了揉眼睛，看着坐在一片晨光中的白帝，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没事的，去妖界花不了多少时间。”桓玖撑起身子，揉了揉眉角。
　　“你昨晚做噩梦了吗？”白帝看着他有些发白的脸色。
　　桓玖愣了一下，随后换上笑容：“不算是噩梦吧，就是觉得挺真实的，不像是梦境，所以有点吓着了。”白帝又问：“介意告诉我你梦到什么了吗？”
　　“我，我梦到……我梦到你了。”桓玖低下头。
　　“啊，我也梦到你了。”白帝惊呼，“我以前从来没有与人内力互融过，但是记载中出现过一种现象，互融的两人会交换对方的记忆，经历对方经历过的事件，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他的一生。看来我们俩就是这样的情况。”白帝摸了摸下巴。
　　“照你这意思，我梦境里你的遭遇都是真的？”
　　“你到底看见什么了，我梦里的你都是模糊的，你梦里的我难不成是清晰的？”
　　清晰地不能再清晰，桓玖心想。“白帝，我问你，你参加过屠戮针尾麒麟的战役，可你不是把自己封印了吗，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白帝瞪大了眼睛，那段痛苦的记忆，白帝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忆起来了。那时候的自己还不是悠弥天尊的徒弟，还只是个小神仙。那场战役确实险恶，但是自己的遭遇也确实奇诡。
　　“等等，我要先问一下，为什么你参加了那场战役却没告诉我？”桓玖显得气呼呼的。
　　“你问了吗？”白帝反问。
　　“那你也要告诉我！”桓玖最擅长的就是无理取闹。
　　白帝扶额：“桓玖，你看到的我，是不是已经被冰封在了那个洞穴里？”桓玖点头，“那我告诉你，我当时确实以为我死定了，但是，你知道妖王洛海欠我一个人情吗？当年我碰巧救了他的儿子，嗯，对，就是你的上届妖王灵熙。那时候，妖界的神树落叶菩提历经千年结了三个果子。为了报我的恩情，他就摘来了一个神果，救了我的命。”
　　桓玖长大了嘴巴，消化着这个听起来很不可思议的消息。白帝居然救过灵熙那个老是欺负自己的混蛋上司！自己怎么没在灵熙还在的时候就知道呢，那样自己也可以好好嘲笑他了。
　　白帝看着桓玖慢慢出现的懊悔表情，又添了一句：“是不是挺后悔这么晚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和妖王灵熙后来也成了朋友。”
　　“你们俩，朋友？！”桓玖的表情活像吞了只苍蝇。
　　“真的，没骗你。你以为灵熙那个人真的就是你脑子里的那个不正经的家伙吗？他的本性其实一点也不友好，喜欢喝酒，动不动就发脾气，发脾气就像个小孩似的，谁也不理，包括政事。所以好多次，他的那些跟班们都给我传消息，我还得特意去劝他。和他相比，你真的算好的。”白帝微微笑了一下。
　　等等，这个描述，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桓玖倒抽了一口凉气，想起了有一次，灵熙把自己关在房里，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门撬开，看到了烂醉如泥的上司。桓玖扶着他睡到床上去，一路上听他念了好多话，唯一一句清晰的，就是“我喜欢的人都好久没来找我了。”
　　后来，无论桓玖怎么逼问这个“喜欢的人”的身份，他都死活不说。
　　“白帝，你有没有送他什么？”桓玖眯起了眼睛。
　　白帝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道：“嗯，好像送过一块玉佩，紫色的，上面雕着他的元神。”
　　“我操了天啊！！”桓玖单手捂住了头。
　　灵熙喜欢白帝，灵熙居然喜欢白帝，灵熙居然他娘的喜欢白帝！！那块玉佩是灵熙口中的定情信物，最后被他这个一生未婚的家伙带进了棺材。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白帝拍了拍桓玖。
　　“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啊，我没事……呵呵呵……”桓玖露出了一个异常尴尬的笑容，抹了把头上的虚汗。桓玖看向马车外射进来的光，知道时候不早了，便提醒白帝抓好自己。暂时把脑子里那些操蛋的念头排除出脑子，桓玖轻轻念动咒语，一阵温柔的红光后，只留下微微颤动的马车。

　　“蛇族已经到了，请大人快点。”
　　“虎族已经到了，请大人抓紧时间。”
　　“连狐族都到了，大人能再快点吗？”
　　“大人……”
　　“都他妈给我闭嘴！烦不烦，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典开始吗？催催催，就知道催！”桓玖忍无可忍，拿起手边的一个香炉砸向了门，很有效的止住了喧闹。
　　白帝早就被桓玖化为了琥珀，坠在桓玖手上。白帝身体被缩小了，他可以贴在透明的琥珀上，看到外面的一切。听到桓玖气得发飙，白帝没掩饰得住，差点笑出了声。
　　当然，白帝更想看到的是上完妆的桓玖。
　　白帝是个神仙，从来没见过完整的千妖觐见的场面。他对这种仪式的认知，也只是停留在书本层面。他只知道，四界的王的朝服规制各有不同，最为华丽繁复的就是妖王的朝服。所以，白帝很想亲眼见一见。
　　白帝打赌桓玖是为了显摆，否则他把自己变回来干什么？桓玖和白帝并肩站在高大的穿衣镜前，桓玖对着镜子笑：“怎么样，好看不？”说着还张开了另外一边的手臂。
　　说实话，白帝觉得真的是很美丽，不是帅气或者是英俊，就是能让人窒息的美丽。妖王的朝服出乎意料的是星辰般的银白，本来就一尘不染的面料，还用银线绣上了无数花纹。纯银的头冠打造成踏云而来的奇珍异兽，冠顶分出八股，各是一只欲飞的凰鸟衔着长长的佛海珍珠，还有各色草植藤蔓作为装饰和固定。两边垂下的飘带撩人地扫过桓玖玉一般的脸颊，浑身上下简直是发着光，再加上桓玖自带的火一般的长发和妖孽的笑容，美的那叫一个惊心动魄。那双精心修饰过的金色双眸，仿佛汪着日月光辉，眼角下的桃花艳丽如血泪，美丽霸气得让人不敢看第二眼。
　　白帝转过脸，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快点吧，要迟了。”
　　桓玖笑了一声，再次施法，白帝又一次被封到了琥珀里。
　　摇晃之间，白帝看见桓玖整好衣服推开门，在满天晨光里，在道边肃立的各族之王的目光里，真正以一个王的姿态迈下台阶。
　　很让白帝吃惊的是，门外等候的还有妖姬阿钦，也穿着银色的礼服，戴着银色的花冠，但是和桓玖不同的是，她的花冠上所有的装饰都由蓝色宝石点缀，配上阿钦那一张柔媚可人的脸，在美丽上更多出了高贵庄严。
　　桓玖走上前，阿钦走在他身边，走出寝殿。
　　不知道桓玖是忘了还是什么，手上那串琥珀链子桓玖遮也不遮，大咧咧的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白帝觉得自己就暴露在那些老古板的掌握礼仪的妖怪眼神里，那些嘀嘀咕咕甚至能穿越琥珀到达白帝的耳朵里。算了，白帝咬咬牙，他妖王都不在意，自己还在意个什么。便抬起头，看向琥珀外面的世界。
　　铺满红地毯的王道一直延伸到白帝看不见的地方，桓玖就这么一步一步，从低端，慢慢登上高处。白帝看不见桓玖的表情，却看得到其他人的面容。道边立满了打扮各异的妖怪，白帝能大概认出来的只有几个，但无一不是低头颔首，眼睛看着自己脚尖。
　　一想到桓玖没几个月就能享受这样的待遇，白帝心里一阵不爽。他在天界时，参加天界的觐见是白帝最讨厌的活动。倒不是说白帝讨厌和那些神仙聊天寒暄，或者是讨厌被点名发表意见，毕竟白帝是天界出了名的努力。他就是害怕被天帝点名下界帮助那些正在渡劫或者马上要渡劫的神仙。
　　听起来是个美差，其实苦得要死。且不知道自己下界帮的是谁，就算知道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要求真是一万个不想帮他们实现。就算是白帝的好友蒂宸上神当年渡劫，也把白帝累的想死。为了帮他追他媳妇木楠，白帝算是上了山下了海，打得了豺狼斗得过虎豹。那小两口日子过得滋润，自己倒是吃力不讨好。
　　这种大权基本上都掌握在各界王者手上，想想真是火大。
　　就在白帝怀疑这么长的台阶要爬到太阳下山时，那边握着香炉开路的小妖怪，突然转过身，大喊道：“事急，礼速。”
　　然后就是一片白色升腾而起。白帝哭笑不得，妖界真是会玩，居然在觐见礼上用腾云之术，这偷懒也是偷的可以。不过桓玖驾云的本领真是差的可以，白帝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被颠成浆糊了。云雾到大殿外消散，白帝摸了摸眼睛，停下了自己有些混乱的思绪，看向庄严的大殿。
　　不像天界那么华丽，却有着难以言说的压抑和庄重。八根石柱雕成八种妖界的守护神兽的样子，一个个张牙舞爪，仿佛要吞噬掉一切光明。一大一小两个王座放置在大殿中央，不是张扬的金色，而是内敛的灰银，和大殿的灰黑暗红交相辉映，并不显得突兀。
　　反正不管怎样，最后，桓玖和阿钦还是坐到了对应的王座之上。
　　桓玖双手交叠，白帝正好可以看到阶下肃立的妖界重将。
　　桓玖扫了一眼阶下，意味着可以开始奏事了。
　　“报妖王大人，镇魔树塔修复完成，请大人挑选守护将。”第一个走出列的是个熟面孔，魁梧的黑面猛汉，白帝见过一眼就忘不了，妖界最强的大将军，也是现在的最强灵魅，越格。
　　“辛苦越格将军了。绝魂，绝岚，绝翎，绝崇听令。”桓玖声音一沉。
　　四位年轻将军应声出列，单膝跪地听后命令。“守护树塔任务危险，四位将军若有哪个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四位穿着相似的年轻人猛力大吼：“属下愿为妖王大人肝脑涂地！”
　　白帝觉得身体一晃，估计是桓玖点了点头。
　　又一位紫衣将军出列：“罗镇将军镇守迦念山未归，传话来请示王上，何时开启蔽日阵法？”
　　白帝听到的那一刻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坏了。蔽日阵法，妖界哪里来的资格开启那么高级的阵法？就连天界开启都要天帝亲自询问十方天君，再由十方天君亲自画法阵，才有可能开启这么大规模的致命阵法。
　　如果说真的有还在使用的阵法能比当年几乎被四界共骂的禁术吞日阵法还要残忍的话，那就只有蔽日阵法了。活人献祭，还不知道需要多少人，不仅如此，它的阵法还需要消耗巨大的法力，可以说不到最最危机的关头，是没有人愿意开启这么一个阵法的。
　　桓玖似乎并不介意白帝听到他的计划，他甚至轻笑了两声：“别急，总会有机会的。”
　　“还有什么事吗？”桓玖道。
　　“臣有事。”声音来自身边，妖姬阿钦正恭恭敬敬跪在地下。
　　“你，你有什么事？”桓玖微微颤抖的手显示了他的不安。
　　面前的阿钦似乎有些面色苍白，却依旧端庄：“请妖王大人，赐婚我与云照将军。”白帝下意识看向了阶下的大臣，寻找着那个伟岸人影。却没想到，云照自己走出了议论的人群，也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请妖王大人，赐婚我与阿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