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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上 ...


  •   上了车,林檀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纪老师,刚才那个人——是上次那个技术投资方?”

      “嗯。”

      “他又来找妳谈合作?”

      “算是。”

      “妳答应了吗?”

      “没有。”

      林檀哦了一声,没再问。

      车开出园区,纪海棠看著窗外,手里握著手机。她打开周玉砚的名片,看了一眼,又关掉。

      她想起他最后那句话。

      “找到了。但不是妳的曲线。”

      那是什么?

      她把手机扔进包里,闭上眼睛。车窗外的光一明一暗地闪过她的眼皮。

      她不想承认,但她在想一个问题——一个她不应该想的问题。

      他研究她的作品,从大三看到现在。是为了项目,还是真的想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睁开眼睛,对林檀说:“回去之后帮我查一个人。”

      “谁?”

      “周玉砚。他所有的公开资料、论文、访谈、项目案例。能找多少找多少。”

      林檀愣了一下。“妳不是说不跟他合作吗?”

      “我没说要合作。”纪海棠说,“我只是需要知道他到底是谁。”

      纪海棠约了周玉砚隔天下午见面。地点是她选的,在事务所附近的一家茶馆,安静,人少,桌子和桌子之间有帘子隔开。她到得早了十分钟,点了一壶白茶,把要问的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昨天让林檀查了周玉砚的资料。林檀的效率很高,今天上午就把整理好的档案发到她邮箱——三页纸,包括他的教育背景、工作经历、主要论文和项目案例。

      周玉砚,三十二岁,国内顶尖大学计算机科学博士,师从林远舟。博士毕业后创办空间交互算法实验室,主要研究方向是环境感知和动态控制系统。业内评价很两极:有人说他是天才,有人说他的技术“太冷,不适合用在人居空间”。论文发表数量不多,但每一篇都在顶级期刊上。专案案例更少——他很少接商业项目,大部分时间都在做研究。

      最后一页有一行林檀手写的备注:“这个人几乎没有社交帐号,找不到任何访谈或公开演讲的纪录。唯一能找到的个人信息是一篇他大学时期写的部落格文章,关于程式语言的,看不懂。”

      纪海棠把档案阖上,喝了一口茶。

      周玉砚准时出现。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比前两次看起来柔和一些,但眼神还是一样——冷静、专注,像一台准备执行程式的机器。

      他在她对面坐下,没点东西。

      纪海棠没寒暄。她直接把档案放在桌上,看著他。

      “你恩师的项目,为什么非要找我?”

      周玉砚看了一眼桌上的档案,没翻。“我回答过这个问题。”

      “你说是因为我的曲线可以转成算法参数。”纪海棠说,“但我查过,业界能做情绪曲线的不只我一个。至少有三位设计师也在做类似的方向。你为什么不找他们?”

      周玉砚沉默了三秒。

      “因为他们的不对。”

      “哪里不对?”

      “他们的曲线是算出来的。”周玉砚说,“用数据、用公式、用模型。算出来的曲线很完美,但放进我的算法之后,产出的空间——”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精确的词,“很假。像一个人在模仿情绪,而不是真的有情绪。”

      “我的曲线不是算出来的。”

      “对。妳的曲线是画出来的。”周玉砚说,“我在施工现场说过——妳的曲线有十七个拐点。我用算法分析过,其中十二个可以对应到光的物理参数,但剩下五个对应不到任何已知的模型。那五个拐点是随机的、不规则的、没有规律的。但它们存在。而且它们让整条曲线活了。”

      纪海棠没说话。

      她没想到他会用“活了”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有点突兀——像一台机器突然说了一句诗。

      “那五个拐点。”周玉砚继续说,“我在妳所有的作品里都找到过。大三的社区活动中心、毕业设计的图书馆、美术馆、疗养院。每一条曲线都有它们。它们是妳的签名。”

      纪海棠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

      她的曲线里确实有那五个拐点。不是刻意设计的,是她在现场感受光的时候,手自然会画出来的节奏。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它的规律性。

      但他发现了。

      “所以你找我,是因为我的曲线有你的算法算不出来的东西。”

      “是。”

      “你要把那个东西放进你的算法里。”

      “是。”

      纪海棠把茶杯放下来,看著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脑子里在快速运转。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项目——合作方拿到她的设计之后把她踢出局,用她的方案去投标,连她的名字都没提。她从那之后学会了一件事:在业界,合约比信任可靠。

      “我可以接你的项目。”她说。

      周玉砚的眼神动了一下。

      “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纪海棠伸出手,一根一根扳手指。

      “第一,所有设计归我。不管是过程稿还是最终稿,版权在我手上。你可以用在我的设计基础上开发的算法,但不能把我的设计拿去给别人用。”

      周玉砚点头。“可以。”

      “第二,项目结束之后,你的技术方案我要带走一份。”纪海棠看著他的眼睛,“不是要偷你的技术,是要确保项目结束后,我不会被你绑住。如果我需要后续维护或调整,我有权力找其他人合作。”

      周玉砚沉默了一秒。“可以。”

      纪海棠有点意外。她以为这条他会讨价还价——技术方案是他的核心资产,给外人带走,等于把自己的饭碗交出去。

      “你不考虑一下?”

      “不用。”周玉砚说,“妳的曲线是项目的核心。没有妳的曲线,我的技术方案只是一堆参数。妳有权力带走妳创造的东西。”

      纪海棠看了他两秒,继续说。

      “第三,我随时可以终止合作。不需要你的同意,不需要理由。只要我觉得不对,项目就结束。”

      这次周玉砚沉默的时间长了一些。大约五秒。

      “可以。”

      纪海棠这次真的有点意外了。三条条件,每一条都是她为了保护自己设的防火墙。她知道这些条件很苛刻——尤其是第三条,等于给了她一张空白支票,随时可以翻脸不认人。

      “你不怕我拿了你的技术方案之后,直接终止合作?”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妳不是那种人。”周玉砚说,“我看过妳所有的作品。一个会在自己的设计里留下五个拐点的人,不会做这种事。”

      纪海棠没接话。

      她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合约——两页纸,把她刚才说的三个条件都写进去了。她昨天就准备好了,不管周玉砚今天怎么说,她都会把这份合约拿出来。如果他不同意,她转身就走。

      周玉砚接过合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不到两分钟就看完了。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

      他把合约推回来。

      纪海棠拿起笔,正要签字,突然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著周玉砚。

      “如果你骗我。”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会让你在这个行业待不下去。”

      周玉砚看著她,表情没变。

      “我不是在开玩笑。”纪海棠说,“三年前有人骗过我。拿了我的设计,把我踢出项目,连我的名字都没提。那个人现在已经不在业界了。不是我让他走的,是他自己待不下去——因为我让所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拿到那份设计的。”

      她停了一下。

      “如果你骗我,我不会客气。”

      周玉砚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

      纪海棠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闪烁,没有紧张,也没有被威胁之后的防备。他只是看著她,等她签字。

      她低下头,在合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离开纸面的时候,她感觉心里有一个开关被按下去了——不是信任的开关,是“开始行动”的开关。她不需要信任他,她只需要这份合约。

      纪海棠把合约收进包里,抬起头。

      “那就开始吧。”

      周玉砚点头。“明天下午,到我办公室。我把恩师的原始架构给你看。”

      “不用明天。”纪海棠站起来,“现在。”

      周玉砚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露出意外的表情。很短,不到一秒,但她捕捉到了。

      “你下午有别的安排?”

      “没有。”周玉砚也站起来,“现在可以。”

      纪海棠拿起包,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

      “周先生。”

      “嗯。”

      “我这个人,最讨厌谎言。”

      她说完,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周玉砚站在原地,看著帘子晃了两下,停下来。茶馆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古琴曲,慢悠悠的,和刚才的对话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

      他拿出手机,给程维发了一条讯息。

      “合约签了。她提了三个条件。”

      程维秒回:“什么条件?”

      周玉砚把三条条件简短地打出来。

      程维的回复是一连串的惊叹号,然后是一句话:“你疯了?第三条等于她随时可以搞死你!”

      周玉砚没回。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出茶馆。外面的阳光很亮,他瞇了一下眼睛。远处的路口,纪海棠的背影刚好消失在转角。她走路的姿势很直,肩膀没有晃动,像一条被拉紧的线。

      他想起她说最后那句话时的表情——“我最讨厌谎言。”

      她的眼神很冷,比他在废弃厂房第一次见到她时还冷。那不是普通的警告,是亲身经历过背叛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冷——不是愤怒,是防备。

      周玉砚站在茶馆门口,想了一件事。

      他说“我知道”的时候,是真的知道。他看过她的资料,知道三年前那个项目的纠纷。业内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但程维的管道足够深,挖到了当时的仲裁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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