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帝谛

32、第 32 章 她

　　她的两个饭盒材质普通，根本禁不住微波炉。

　　两人在收银台里吃着饭，菜小妹点了一下收入预览，给陆崇远看。

　　陆崇远瞪大眼睛，「我没看错吧？！这么多！」

　　「都是赵老板的朋友来捧场。」菜小妹说。

　　「哦，那就不奇怪了。」陆崇远说，「就是充给这二世祖看的，都是人情交易。」

　　「什么意思？」菜小妹问。

　　陆崇远刚张口，看了一眼监控，低声说：「二世祖杀回来了。」

　　赵老板匆匆忙忙地走进来，看向收银台的两人，又看了看两盒一模一样的饭菜。

　　「哟！吃午饭呢？」他说。

　　菜小妹站起来。

　　陆崇远也放下了筷子。

　　赵老板压压手，「没事儿，没事儿，坐下吃吧。我把手机忘了。」

　　说着，他从收银台一角拿起手机，在手里晃了晃。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狐疑地眼光，看着两人。

　　「你们俩……」他可以停顿，「有什么同事之外的关系吗？」

　　「咳咳……咳咳……」

　　菜小妹被米饭呛住，连忙摇摇头。

　　陆崇远递给她拧开的水瓶。

　　菜小妹迟疑了几秒钟，接过去，「谢谢。」

　　赵老板轻咳一声，「网吧交给你们了。」

　　「倒胃口。」陆崇远说。

　　菜小妹忍不住笑了。

　　「小妹，你后面当心点。这个二世祖看着肥头大耳没心眼，实际一肚子花花肠子。」

　　「怎么说？」

　　「就看他故意把手机放下，杀一个回马枪这招，说明这个人疑心病很重。」

　　菜小妹了然的点点头，「有道理。」

　　「嗐！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管他有多少花招。」她说。

　　吃完了饭，陆崇远给菜小妹找了一套数学卷子。

　　菜小妹埋头做卷子。

　　陆崇远则帮她盯着网吧，时不时到网吧门口站一会儿。

　　菜小妹正苦思一道陆崇远似乎讲过的题，陆崇远走了进来。

　　「别写了，二世祖回来了。」陆崇远说。

　　菜小妹看了一眼监控，没发现人。

　　「我在外面看到的，开车往这边来呢。」

　　菜小妹紧急关掉了浏览器。

　　陆崇远也躲到二楼找位置睡觉去了。

　　自从赵老板盘下了网吧，每天有生面孔带着未激活的身份证来网吧。

　　一个个还都出手阔绰，几万十几万的充值。

　　你要说这些人真的上网吗？

　　偶尔开个电脑。

　　偶尔戳一杆台球。

　　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充完了就走。

　　菜小妹从惊讶到平和，再到听见对方说出多少金额，心头也是波澜不惊。

　　这就是官家子弟才有的钞能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老板乐呵呵地泡在网吧。

　　他不似卫老板那般，占着收银台，而是坐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位置，打游戏。

　　从夜班交账之后，打到白班交账之后。

　　而到了晚上，又是客流量高的时间段，陆崇远根本没有办法给菜小妹讲题。

　　数学的刷题进度，一下子浪费了一个多月。

　　菜小妹着急。

　　陆崇远也着急。

　　这一天早上，菜小妹还没走到网吧，远远看见一辆警车，停在了网吧和书有益之间。

　　等她走到跟前，站在看热闹的人群里，才知道书老板因为贩卖盗版谋利，被抓了。

　　书有益被清空了。

　　菜小妹不想承认自己幸灾乐祸，使劲儿抿着嘴角。

　　走到不被人察觉的地方，她无声地笑了。

　　她走进网吧，把事情告诉陆崇远。

　　陆崇远轻轻「嗯」了一声。

　　「你怎么好像早就知道？」菜小妹问。

　　陆崇远低声说：「他卖盗版书，早晚的事儿。」

　　菜小妹的思绪飘回去年的春天，想起陆崇远的话。

　　更想起来，书老板还赖着她三十块钱！

　　不过，人都进去了，还计较那三十块钱干什么？

　　菜小妹心里十分好奇。

　　书老板从书摊到书店的这几年，不少人知道他是盗版起家，但从来没有遇到麻烦。

　　怎么现在忽然就被抓了？

　　三天之后，几个工人带着工具来到网吧，在赵老板的吩咐下，凿通了网吧的墙，直通搬空的书有益。

　　菜小妹的第一想法是，陆崇远睡哪儿？

　　这个问题，赵老板给了她答案。

　　原本书有益的二楼最角落，有一间隔出来给店员值夜的小屋。

　　里面空间不大，但有一张单人床。

　　如今网吧和书有益直接打通，陆崇远可以睡到那间小屋。

　　而整个二楼，将会添置五十台电脑。

　　至于一楼，则会放六张台球桌。

　　菜小妹和陆崇远的工作量剧增，但工资没有再提升。

　　「原来，书老板进去，是因为书记的儿子发力了。」菜小妹调侃了一句。

　　「如果他愿意，他能把这一排门店都打通。」陆崇远说。

　　「那岂不是把咱俩当驴使？!」

　　「我们的计划要调整了。」陆崇远说。

　　菜小妹叹了一口气，「这还有得调整吗？一百多台电脑，还有六张台球桌。原本是每小时收拾一次，现在要变成每小时都在收拾了。」

　　陆崇远笑了笑，「你也太老实了。他加这么多，就改一天收拾个一两次就行了。白天你就时不时收拾一下桌面，不用太干净。」

　　「也是哦。」菜小妹顺手放下了扫帚。

　　「好歹，你有了睡觉的地方。还是床舒服吧？」她问。

　　陆崇远点点头，「嗯。太久没睡过床了，根本不想起来。」

　　菜小妹觉得赵老板这种扩充，纯属是钱多烧的。

　　自从加到一百多台电脑，再也没有出现满员现象。

　　倒是招来了几个小混混，每天带着不同的女孩儿，聚集在几张台球案子周围，一泡就是一天。

　　菜小妹最烦听到的就是，「网管，摆球！」

　　但凡有人喊，她就要从收银台一路走到原书有益的地盘，为客人摆好台球。

　　赵老板有时会带着狐朋狗友来，主要是戳台球。

　　等到菜小妹真正抓到赵老板的时间规律，已经是四月下旬了。

　　陆崇远牺牲了睡觉时间，每天给菜小妹讲数学。

　　菜小妹知道，陆崇远晚上的工作也不像以前那样轻松了。

　　虽然不满员，但客人做哪里是自由的。

　　客人要求网管摆球，也是自由的。

　　菜小妹送小弟去幼儿园的时间是越来越早。

　　然后就跑到网吧，帮陆崇远的忙。

　　即使是他们两人一起干，也要用两个多小时才能收拾完。

　　「我发现，其实工资原本就没有涨，而是降了。」

　　菜小妹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对陆崇远说。

　　陆崇远两手撑着拖把杆的顶端，「你总算反应过来。」

　　「你早就知道？」菜小妹问。

　　「我知道他给四千绝对不是大方。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么短时间把摊子铺这么大。」

　　陆崇远顿了顿，「他每个月一共出八千，却省了一个全天保洁的钱。」

　　「还省了一个摆球的。」菜小妹补充。

　　两个人打扫完了二楼，来到一楼，从放置台球案子的半边开始，一个扫地，一个擦地。

　　菜小妹直了直腰，「陆崇远。」

　　陆崇远站直，「嗯？」

　　「既然你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干脆辞职？叫赵老板一个人抓瞎。」

　　陆崇远沉默了几秒钟，「小妹，我在等你。」

　　菜小妹的脸唰一下红了，「你……你等我……什么意思？」

　　「我等你参加成考，考上鹿垣开放大学。」

　　他为了她，留在这里。

　　他为了她，忍受着压榨。

　　他为了她，……

　　菜小妹心中一股暖流，直冲到眼底，湿润了眼眶。

　　她弯下腰，低着头，一下一下扫着地上的烟头。

　　「小妹。」陆崇远轻轻喊了一声。

　　「嗯。」菜小妹咬着嘴角，没有抬头，更没有看陆崇远。

　　「如果这里太累，你可以辞职，专心学习。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每天去给你辅导。」

　　累吗？

　　累！

　　辞职？

　　从未想过。

　　累。但是，每月有四千块钱。

　　累。但是，还有陆崇远在身边。

　　累。但是，谁的人生起步不累？

　　菜小妹抬起头，「陆崇远，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陆崇远看着她，笑容温暖。

　　一个平常日的早上，菜小妹来到网吧的时候，赵老板正在查监控。

　　查监控？！

　　她偷偷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陆崇远，用眼神询问，「什么情况？」

　　陆崇远示意她安心。

　　「小陆，」赵老板指着显示器，「你看，这我没瞎说吧？没诬赖你吧？」

　　菜小妹瞅一眼屏幕。

　　里面是陆崇远在打盹儿。

　　「还有这个……已经不止一个人跟我反应，说你上班时间在睡觉。」

　　菜小妹暗自嘀咕，「哪个大嘴巴？!一定是赵老板的狐朋狗友！」

　　陆崇远当然会当班睡觉，因为他原本睡觉的时间，全都拿来陪她刷题，给她讲题了。

　　晚上还要整夜整夜的熬。

　　是个血肉之躯，也扛不住这么往死里糟蹋。

　　菜小妹嘴唇动了动，察觉陆崇远揪了她衣袖两下，冲她挤眼。

　　「小陆啊，我都给你安排了隔间睡觉。那不比你睡三张椅子舒服多了？你怎么会这样？你这么干，对得起吗？」

　　陆崇远没说话。

　　「还有这个……」赵老板又打开一个回放，「你要说你夜班困吧。你这是干什么呢？在收银台里打游戏？你在上班啊伙计，下班我随便你打。」

　　菜小妹心中万分纠结。

　　她想说陆崇远是为了辅导她，没有时间睡觉。

　　她又怕赵老板忽来兴致查白班监控。

　　那会看到她菜小妹和陆崇远，两人整天在收银台里说个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