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帝谛

12、第 12 章 本

　　本来摊位前有个人就会招来其他摊主的目光，加上菜小弟这一嗓子有够响亮。

　　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菜小妹家的摊位，和她。

　　菜小妹不假思索，扯下一个塑料袋，胡乱抓了两根黄瓜塞进去，递给陆崇远。

　　陆崇远眨了眨眼睛，扫码付钱，拎着黄瓜和包子。

　　挺大手机非常大声的到账提示语音，菜小妹松了一口气。

　　她想，这样就可以证明，陆崇远就是顾客！你们别多想，别乱嚼舌头！

　　「小老弟，要不要跟我去玩？」陆崇远来了一句。

　　「要！」

　　菜小妹尚未来得及反应，小弟已经从台子下面钻出去，拉着陆崇远的手。

　　陆崇远低声说：「我带他去我那儿玩会儿，你收摊了，过去接他吧。」

　　菜小妹点点头，「好。麻烦你了。」

　　陆崇远冲菜小妹挑了挑眉头，领着菜小弟走了。

　　也不知道陆崇远说了什么，菜小弟笑得前仰后合。

　　菜小妹收到一条消息。

　　陆崇远：「我带他过来，一会儿你来，就不会惹人怀疑说闲话了。」

　　菜小妹发了一个比赞的手势。

　　难得清闲，她点开未看完的小说，很快沉浸在女主角的爱情故事里。

　　看着看着，脑子里不由得闪过陆崇远的脸、陆崇远的笑、陆崇远的声音……

　　想着想着，她又开始叹气。

　　叹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到丢进人堆里找不见的女孩儿；

　　叹自己一无是处，连初中都没有念完；

　　叹自己有一个双腿截肢被刑事拘留的老爹；

　　更叹自己还有一个眼看该上学了，要没完没了花钱的弟弟。

　　而她看得那些爱情小说，女主角无一不是身份光鲜，男主角更是实力雄厚。

　　简而言之，有钱人的爱情故事。

　　她可以想象男主角的脸如陆崇远，但必须忘记陆崇远也不过是一个网管。

　　即使每天晚上聊天，她对陆崇远知之甚少。

　　只知道陆崇远今年21岁，本科毕业，随便找了这个工作。

　　一个本科生，不是应该有很好的工作吗？

　　不是应该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里，吹着空调，喝着咖啡，对着电脑吗？

　　怎么会跑来偏远的梧桐镇，当一个网管？

　　而且连个住得地方都没有，睡在网吧连排椅子。

　　她始终记得，第一次走进网吧，看到陆崇远的睡相，仿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美女，给我来点绿叶菜。」

　　菜小妹惊讶抬头。

　　摊位前面正站着一位年轻的女顾客，低着头挑拣。

　　「来了！您随便挑！」菜小妹立马起身，扯过一只塑料袋，为顾客撑开。

　　这位顾客偶尔来过，似乎是在附近某间工厂上班。

　　菜小妹偷偷瞥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在看看周围，整个市场黑漆漆，只有她家摊位亮着灯。

　　就连对面的果蔬超市，也只剩下招牌灯忽闪忽闪。

　　「幸亏这还有你家没收摊，不然今晚要饿着睡觉了。」

　　菜小妹露出招牌笑容，把东西过了秤，「您给十块钱吧。」

　　「哦对了！能给我两头蒜吗？」

　　菜小妹大方的拿了两头，放进塑料袋里，递给顾客。

　　她迅速地收了摊子，骑着三轮摩托去网吧门口。

　　陆崇远走出来，「看小说看入迷了？」

　　「你怎么知道？!」

　　我出来看了几次，就你一个人在市场里，低头看手机。

　　菜小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弟呢？」

　　「睡着呢。让他在这儿睡吧。」陆崇远说。

　　「不了。我还是带他回去。不然，他睡醒了可能会闹腾你。」

　　「行。」

　　陆崇远转身进网吧，抱着被衣服裹住的菜小弟，轻轻放在车后斗的破被子堆里。

　　菜小妹伸手去掀外套。

　　陆崇远按住她的胳膊，「晚上凉，给他包着吧。」

　　菜小妹缩回手，同时躲开陆崇远的手，「回头还你。我先走了。」

　　「路上骑车小心。有时给我发消息。」

　　回到家后，菜小妹先把小弟转移到床上，然后拎起陆崇远的外套。

　　外套的背面绣着人像，带着兜帽和墨镜，只能看到一点儿上翻的眼白，双手带着白色手套，十指飞舞。

　　陆崇远第一次出现在农贸市场时，就穿着这件外套。

　　而后，一直是这件外套。

　　偶尔，会晾在网吧门上。

　　菜小妹直觉，陆崇远就这么一件御寒外衣。

　　不过，现在天气越来越暖，该是用不上了。

　　次日早上，菜小妹醒来的时候，又发现菜小弟在窗边坐着，连姿势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姐！爸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今天是第二天，还有十三天。」

　　菜小妹起床，看到架子上挂着陆崇远的外套，上面沾着土和栏菜叶子。

　　她拿到院子里，把外套洗了，挂在晾衣绳上。

　　「姐！这衣服好酷！我也想要。」

　　「长大了自己赚钱买。」

　　「等我能去市场摆摊的时候吗？」菜小弟问。

　　菜小妹拍了他一下，不轻不重，「没出息！爸听到这句话，能被你气死。」

　　「怎么了嘛？！」菜小弟挠挠脑袋。

　　「你以后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找一份好工作，赡养咱爸。摆摊有什么出息？摆摊都快活不下去了……」

　　她说着说着，愣住了。

　　明明她才是被迫放弃学业的那个，就为了这个小祖宗。

　　怎么这会儿反倒教导小弟要好好学习了？

　　小弟以后有没有出息，和她菜小妹有什么关系？！

　　「那就像陆哥哥那样，每天都有电脑玩！」菜小弟说得坚定。

　　菜小妹想了想陆崇远，又打了小弟一下，「也别学他。网管同样没出息！你以后找那种在大城市的写字楼里，吹空调、喝咖啡、坐办公室的工作。」

　　菜小弟拧着小眉毛，肚子咕噜咕噜叫。

　　菜小妹忍不住笑了，「今天在家做饭吃。」

　　菜老爹被关起来的第五天，也是这个月月底的最后一天。

　　农贸市场发生了一场躁动。

　　负责收下月摊位费的管事一来到，就被摊贩们围住了。

　　一个赛一个地大嗓门儿，一句胜过一句地质问。

　　管事转身想要跑，却被围得更紧了。

　　摊贩们，挽着袖子的、光着膀子的，一副今天没有说法就别想走的架势。

　　菜小妹没上前凑热闹，抱着小弟，一起看戏。

　　管事被一群怒气冲冲地人围攻，反复地解释，又打了好长一个电话。

　　最后，他高声喊出来一句，「镇政府有决定！考虑到镇子的长远发展，以及卫生和环境必须达到标准，建议大家尽量租门市房开店。那……」

　　「哪有钱租门市房？！」有人高声打断，「镇上给免租金吗？!」

　　管事抬了抬手，「镇上考虑过大家的情况，所以决定，还在这里摆摊的，摊位费减百分之三十！听清楚了，摊位费减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三十啊！」

　　摊贩们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摊位费减百分之三十，这个诱惑还是很大的。

　　菜小妹一早就把自家摊位面积重新画了，砍掉原来的一半，就剩下半平米多有。

　　她想清楚了，小细胳膊扭不过粗大腿。

　　既然大部分顾客被抢走，那就就珍惜每一位在自家摊位伫足的顾客。

　　既然每天难以卖出去，那就缩减存货量，选择那些可以久放的蔬菜。

　　既然绝大多数菜农的菜被收走了，那就在自己院子里种！

　　大不了就是倒退回十年前的状况，大不了就是卖不出去自家一边吃，一边扔！

　　菜小妹拿出手机，按照管事喊出来的百分之三十算了算。

　　加上环境卫生服务费，一个月最多二百块钱。

　　摊贩们从行动上认可了这个解决方案，陆陆续续回到摊位上。

　　对收费的管事也多了几分笑模样。

　　管事收了一路，来到宋大姐的摊位。

　　「唉呀。」管事摇着头，「宋啊。你这个熟食摊位，可能不太行，估计踩在了卫生环境红线上。」

　　宋大姐脸上堆着笑容，「你这话说的，我这么大玻璃橱窗，比谁家都干净！咋还能踩了红线？」

　　「这不是我说的。我这是提前给你通个信儿。」管事略微压低声音，「上面下来检查，这类熟食摊子最怕查卫生。」

　　他顿了顿，「现在，那边还有几间待租的门市房。我建议你动作快点儿。不然的话……」

　　管事没有说下去，摇头叹气，来到菜小妹家摊位。

　　菜小妹早已站在一旁，准备好了钱。

　　「小妹啊。菜老爹没在这儿？」管事扯了扯嘴角，像是在极力表现亲和力。

　　菜小妹心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爹在哪儿，你们比谁都清楚！」

　　她冷眼看了一眼管事，指着画线的位置，「我家这月就租这一块地方。」

　　管事拿出尺子，量了宽度，「这才半平米，是不是小了点儿？」

　　「够大了！」菜小妹说，「再大的话，一个月下来，连摊位费都赚不回来了！您没看到对面果蔬超市，生意多么火爆吗？」

　　她故意说得阴阳怪气，不给管事好脸色。

　　管事张了张嘴，「你可以……」

　　「怎么着？」菜小妹打断管事，「我也可以去租个门市房，下血本去竞争是不是？」

　　她虽然辍学早，天天在这市场，与成年人打交道，脑子可是一点儿不死板。

　　果蔬超市也好、摊位费减百分之三十也好、劝摊主去租门市房也好，无非就是换一个方式，对这些小本经营的生意人，抽得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