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风雨 山雨欲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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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州
虽水灾未止仍有商船不顾危途，连夜北上，以期安全抵京，赚得斗金。官员苦于缺少两全其美的办法，保证定城物价稳定与府州航道安全，只得模糊行事。以至滨州府衙常接到船沉人亡的大案，百姓对此渐习以为常。
景胤之并云思存临窗而坐，姿态闲适。星驰楼消息聚集流散，不容一丝一毫错过。
“你可听说昨晚那十几艘禁不住浪潮全数沉没，今晨连个活人都未见！”一人压低声音：“这事头次这样大！也该有个说法。”
坐旁桌的一人探头过去：“郎君说的有理，愚人认为朝廷可绕行送达，不必拘于河道，先海后河甚好。”众人思量片刻，纷纷赞同。
有人加入讨论，扬声道：“此举不当！海上气象多变，与内河较之无差几何。且运送之物为粮食布匹日常所需，舍近求远如涸辙之鱼求水脱困，不可解燃眉。”
酒楼顿时嘈杂，景胤之端起酒杯，轻捻轮廓。
定京
沐曦自林攸念南下起接管暗桩一应事宜，焦头烂额、无暇分身。府中事务有恭叔帮衬倒是事半功倍，别处沐曦裁决事务要稍多，休息一两个时辰的身子愈发熬不住。
定京物资稍紧。早朝商榷下敕：海运为主，缩减规制。大批调转，再行其他。簪缨世家效仿帝后节俭用度，一时奢靡难见。太子爪牙收敛，皇后整肃宫闱，力保毫无纰漏。中立者观望，其他则紧盯太子羽翼，一时显得平静无波。
沉静总被打破。
夜。卒携紧急军报，入内。帝宿揽月殿。林淑妃惊悸而伤。帝悲凄万分，以国事重，离。
——《兆史》
次日晨起沐曦应召入宫。淑妃半卧床榻，面目苍白，全身冰凉。沐曦坐于榻边。淑妃端详，玉手抚上侧脸，觉出骨骼明显，万分心疼。才半月有余，消瘦至此。
沐曦自然从淑妃眼神中探出情绪波动。无论天意人为，如今只是滩血水罢了。宫事她有心无力，仍需淑妃自己查明。她不宜多呆以免旁人起疑，匆匆交代：“阿姊定要好生照顾自己。阿兄尚未到达滨州。凉关无暗报传来，阿姊宽心。”
沐曦忽而埋在淑妃怀里抽泣。淑妃正疑惑，窥见一身影，当下安慰沐曦：“阿姊无事，不用担心。”
昭帝只闻哭泣不似从前，站于外墙探明究竟，心中徒增愧疚，言明赏赐方回太极殿议事。淑妃抬手抹掉沐曦睫毛坠珠，轻拍沐曦脑袋。
沐曦狡黠一笑，直起身子，凑近淑妃耳朵：“格扇朝南，萤纱极易吸光，侧坐阳光正好，被挡且门外安静，定是有人来访。菀青未出声通报，此人多半是至尊。”淑妃摇头，真真儿对小五无计可施。
宽慰淑妃后准备离宫，被高阳告知至尊欲召，请沐曦稍等。许是觉得议事颇费时辰，便建议沐曦去四周赏景解闷。
沐曦起身谢过。行至一院落，见太子席地而坐，目光灼灼。正要回头询问，却不见引路婢子。已知自己被算计，暗自嗤笑，也不上前，只于原地行礼，就毫不犹疑的转身，心数到三，身后一声意料之中的沐曦，让她停住。
沐曦存心回头，一脸良善可欺：“大王何事？”
太子掩住神色，故作姿态道：“本宫透过花影瞧着背影十分熟悉。”
沐曦眼珠浑圆，十分惊诧：“奴眼挫，殿下恕罪。”
“五娘子不必拘礼。”太子扶起拜在地上的沐曦，攀谈几句后问起昨夜揽月殿之事。
“阿姊惊悸身虚，实不宜刺激。奴嘱咐阿姊养身，未问及缘由。”沐曦觉得太子上下打量自己，冒出阵阵恶寒。沐曦无意间得知太子私德不修，男女不忌，未有过多反应。她那时只哀叹太子妃三年未孕，被皇后苛责数日，着实可怜。此时沐曦觉得被盯上也万分可怜，只想溜之大吉。幸而高阳寻来，将沐曦带走。
清宁宫
“儿拜见阿娘！”
太子跪坐一旁，婢子奉上清风饭时，有意无意擦过手心。婢子含羞带怯抬头，瞥见皇后面色不善，登时脸色惨白，急匆匆退下。江皇后深知太子秉性，大为烦忧，三令五申仍不见收敛，慢慢就不管不问，使太子行径愈发嚣张。
太子靠在小案一角，捋起袖口花纹：“阿娘！儿觉林五娘温婉贤淑，进退得益，刚好做东宫侧妃。”
江皇后听闻呵斥：“胡闹！”非常时期还这般不知所谓。江皇后明了，太子看中林五娘皮相。千秋宴上昭帝对林五娘印象颇深。若如当年般，林五娘入宫，势必姊妹联手，一年半载诞下龙嗣，到时情况岌岌可危。
紫宸殿
高阳将沐曦引至门前，沐曦道谢后入内。殿内并未点烛火照明，隐约瞧得出御案后无人。沐曦跪拜问安，也无人应答。正要抬头，下颌被迫抬起。沐曦低眉敛目，未做挣扎。已过半柱香，昭帝放手叫起，室内昏暗，看不清情绪。
昭帝负手而立，天家气度，让沐曦猛地一震：“有时候问，根本得不出真相。”
沐曦不语，惹怒圣人。秘色瓷荷花托盏碎裂声与昭帝呵斥同时响起。
“滚！”
门外侍者皆闻大家语气不善，有些无措。沐曦告罪退下，紧咬嘴唇以免失仪，透过薄纱依稀可见小臂红肿起泡，急需冷敷镇定。沐曦知晓滨州水患兹事体大，方才应有奏报言情况恶化。昭帝气急败坏又无力苛责重臣，恰巧自己觐见，递上迁怒机会，才白白受无妄之灾。
高阳视及沐曦半边衣裙濡湿，遣人入内收拾，亲送沐曦下玉阶：“小娘子宽心，无愧既无事。”
沐曦感念高阳宽慰，遂止住脚步：“多谢提点，沐曦明了。”
内侍们穿梭于各处，宫灯正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照亮这座宫城。沐曦回首，望向重重楼阁砖瓦，试图找出揽月殿所在。天色昏沉，已全然不清，徒劳罢了。长街众人相携而归，反衬沐曦格外寂寥。空气微燥，带着些许湿意，苍穹压顶，处处是暴雨将至的征兆。
雨，终归是要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