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琇色可餐》鹅絮因风起

3、呐喊与啜泣

　　祁煜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选好曲的当天下午，就安排了乐团和祁煜介绍配合。
　　曲琇早早地在约定时间之前在他们乐团的音乐教室楼下等着。他揪着一片刚刚落下的叶子，站在树下，一点一点地撕碎，再撒在地上，满手都是树叶的香气。
　　“嘿！”有人在和别人打招呼。曲琇伸手，想扯一片叶子，但刚把手抬起来，又觉得这些叶子太高了，于是胳膊又重重的垂下。
　　“叫你呢！”突然有人沉沉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低沉的声音近距离在身后响起，曲琇整个人轻轻跳了一下。
　　“呃，祁煜，不好意思。”曲琇又一次悲哀地发现，和祁煜十多厘米的身高差让自己走到他面前的气势就矮了一头。
　　“走，上去吧，大家都在。”曲琇微微甩了一下手示意曲琇跟上，“现在已经十月份了，十二月中旬比赛，大家好好配合。”
　　“我，会好好配合的。”曲琇特意加强了那个我字。祁煜仿佛没听出来曲琇的重音，随意地点了点头，说：“那再好不过。”

　　他们的乐团的教室在六楼，走上来还颇有些费力，再往上就是摆放一些旧乐器的仓库。祁煜站在教室门口，转头对曲琇说了声：“到了。”然后就推开了门。
　　曲琇一时间非常忐忑，在不停地酝酿等一下可能要讲的话。他站在祁煜的后面，越过他肩膀看着教室里面。
　　还没有开始训练，有些人在闹哄哄地扯淡聊天，还有人在试自己的乐器，随手乱弹随嘴乱吹，仿佛就是为了发出点乐器的声音。不少人听到有人进来，都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迅速转回来，继续他们刚刚在做的事情。
　　曲琇知道这是不太欢迎的的意思，但却稍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就看着祁煜，祁煜面上倒浮现了薄怒，他很快的的走上前，曲琇还在犹豫要不要跟上去，突然听见有个女孩子的声音叫道：“曲琇学长来了啊！”
　　曲琇循声看过去，从嬉笑的人群里走出了一个高挑漂亮的姑娘，曲琇认出来这是那天那个排在他后面练琴的女生，却已经忘了她的名字。她笑着走到曲琇面前，然后拉着曲琇的手腕，在唠嗑的乐团中带他坐了下来。曲琇随她默默坐下，尽力想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同时也十分困惑：这个乐团现在有两个钢琴了？
　　“好了，都别吵了。”祁煜很大声地拍了拍手，然后人一个个的都开始看向他，“还有两个月比赛，注意一下态度！”曲琇思忖了一下，不知道祁煜说的是别太好玩儿了，还是不要看不惯他。
　　“之前已经跟你们说过了，这位是钢琴，曲琇。”看到祁煜朝他招招手，于是站起来，走到祁煜旁边，在众人的注视下微微欠了下身。
　　“只有两个多月时间，皇帝协奏曲，大家好好干。各就各位，先顺着来一次。”祁煜言简意赅地结束了简短的讲话。
　　曲琇走到钢琴面前，琴凳上摆了一个白色小巧的挎包，琴盖已经被掀开，谱架上已经摆了一个谱。他随意扫了一眼，是《少女的祈祷》。
　　他刚用征询的眼神回过头看祁煜，祁煜已经皱着眉头对那个的学妹说：“商琳，你的东西先拿走。”
　　“啊，阿煜，不好意思，我习惯东西那样放着了。”曲琇终于想起来，那个女生叫商琳。他注意到，商琳对祁煜说话，语态间都十分亲密。而祁煜呢？曲琇又去看祁煜。祁煜微皱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望着商琳赶紧去收拾东西背影，眼神似笑非笑，就如同白色的海鸟，在海面一喙一喙得挑逗，溅起烂漫的水浪。
　　曲琇悄咪咪地砸砸嘴，有一丝丝的小遗憾。
　　这双眼睛，是生给别人看的啊。

　　一曲毕，中规中矩。
　　“也不过如此嘛。”曲琇听见有人如是说。
　　他坐在琴凳上，突然有些无力。大家都是初步熟悉的阶段，曲琇做到这个份上，也是不差。但是通过刚才的配合，他知道，远不能服众。
　　自己初来乍到，还是乐曲的主导者，乐团里的人水平都很不错，若非格外出色，总是说服力不强。
　　“喂，我说，你就这样想和我们合作？”说这话的是一个萨克斯，微胖，跟个小熊□□似的，但眼神并不可爱，里里外外全是嘲讽。曲琇有一些恼了。虽说他的表现称不上出彩，但是这个乐团的演绎甚至还不如他。
　　“吴颐，你过分了，这才刚开始，我觉得学长弹得挺好，至少强过我错漏百出。”刚刚帮着曲琇翻谱的商琳突然出声维护自己，曲琇有一些感动。
　　“切！阿琳，还帮他翻谱子，也就你还......”
　　“停！”祁煜突然说，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向他的乐团，“商琳，现在这儿没你事。曲琇在完成度上做的比我们好，大家都得先反省一下自己。”
　　“今天就是大概给大家摸个底，回去大家一起好好想想自己可以怎么改进，明天徐老大来了，就一节一节的抠。今天先这样啊。”
　　曲琇松了口气，发觉祁煜在乐团里绝对是一言九鼎的存在。宽肩阔胸，拎着小提琴却不违和，骑士扛着剑，祁煜拿着小提琴，自然而然。他身材是乐团里最高的，但是他认真起来的气场，却不仅仅来源于身高。曲琇明白，这也是一份热爱与执念，才会让人移不开眼，心生敬佩地顺从这光芒。
　　尽管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但这样的坚持和信念，曲琇感同身受。

　　教室里的人都在收着自己的东西，气氛一下从刚才的剑拔弩张放松了，不少人陆陆续续地离开，祁煜也变回了曲琇以前就看过的懒散样子，和离开的人招呼着。
　　“祁哥，走了啊。”
　　“祁哥，晚上去不去打篮球？”那个叫吴颐的萨克斯在门口向着祁煜大声嚷嚷。
　　“不去。你也别去了，赶紧给我熟悉谱子去。”祁煜笑着对他说完，然后转向也准备离开的曲琇，“你稍等一下。”曲琇闻言，走过去站在祁煜旁边，等他招呼完这阵。
　　“哎，别这样啊祁哥，”那个吴颐贼心不死，继续大声嚷嚷，“诶诶，嫂子！嫂子！祁哥，嫂子也去看。”
　　“商琳现在闲得很，又不用排练，有的是时间，”祁煜笑的很欢快的眼睛看着向他走过来的商琳，“你就不一样了，你的萨克斯吹熟了吗？”
　　曲琇只觉得这样站在旁边十分尴尬，每个人都各讲个的，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个落到他身上，于是走开，找了个位置就近坐下。
　　坐了一会儿，看着祁煜商琳和他其他几个兄弟谈笑，曲琇发觉，约莫是因为对音乐的热爱互相吸引，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的落在祁煜身上。他想起林殊，以前他常在音乐教室里等林殊的时候，就是这样，深深地看着林殊，想把他优雅的侧影深深地镶嵌在自己的脑海里。林殊总是很温和的，弹钢琴的时候，修长的十指飞快的跃动，状态投入而又专注。最终弹完，总会抬头，迎着曲琇直直的眼神笑起来。随即又低下头，眼睛在细碎的头发中忽隐忽现，开始下一次的演奏。
　　“学长！别发呆啦！”曲琇恍然间回过神来，再聚焦，发现祁煜和商琳已然站在自己面前，音乐教室，只剩下三个人，可能已经叫了自己好几声，祁煜显得有些不耐烦，商琳倒依旧还是笑吟吟的。
　　“好了，商琳，你先出去等我。”看着商琳点点头走出去，曲琇轻声问着：“首席是想说什么事呢。”
　　“你弹得不差，但也不够好。”祁煜自己去端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你的感情还没有投入进去，只不过做到了专心而已。”
　　“我知道。”
　　“我也觉得你知道，但仅仅知道不够，还是和你交流一下。好的演奏也不一定是专心的，你可以在脑子里想很多东西，但一定是专情的。”
　　“嗯，我知道。”
　　“我们乐团完成度不如你，你应该知道原因吧。”
　　曲琇点点头：“配合。”顿了一下，曲琇又补充，“不是水平的原因。”
　　“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大家有些排斥你，我会敲打敲打他们。但是，你也要加油。”语毕，祁煜站了起来，冲他笑了一下，“我走了，有人等。”

　　晚上回到宿舍，曲琇打开了报名的网页，随便翻了翻，在报名曲目里看到了e小调。他心里感慨了一下，如果选了这个，倒真的撞上了。随后鼠标一移，点击。
　　W大乐团的，钢琴：林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