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满宫墙》野草芊芊

13、影自娟娟魄自寒 回到凤

　　回到凤藻宫，出乎意料的是皇上正等在那里。“春儿，你回来啦。”他像往日一样唤她。
　　“恩，皇上，春儿做菜给你吃好不好？”她忽然想到自己已久未下厨。
　　皇上微笑地站在她身后看她在炉灶前忙碌着，心中其实很是复杂。“要看皇上与皇后娘娘感情有多深。”他想起宰相的话。
　　春儿这样一心一意地为他洗手做汤羹，该是用情很深了吧？君临天下的他，不懂得寻常夫妻的恩爱情长。
　　两人共桌而坐，刚要举筷，一个公公匆匆来报，“皇上，不好了，柳妃娘娘在狱中自尽啦！”
　　“什么？”二人惊得同时站起，“我们过去看看。”皇上拉起她走出去。

　　柳妃头发散乱地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一道鲜血。
　　狱卒汇报：“娘娘刚进来时总有些疯言疯行，近来好多了，一心诵经念佛，不想今日．．．”
　　皇上不语。十年恩情，换作任何人都不能一夕放下，何况深情如她。
　　他蹲下身来，为她梳理乱发，细致动情，在场者无不震撼。
　　他仿佛又看到她杏目微嗔，眼波流转；枕边耳鬓厮磨，娇声细语．．．一切都已不再。
　　“皇上请节哀，这是娘娘留下的遗书，请皇上过目。”狱卒递上一纸信笺。
　　皇上含泪卒读，神色悲戚，忽然不知读到什么，兀的变了脸色，“去坤宁宫！”
　　“移驾坤宁宫！”公公叫道。“且慢，”皇上说，“叫御厨王二也过来。”

　　灵妃见皇上带一群人浩浩荡荡过来，不知发生了何事，一见王二也在内，顿时脸色煞白。
　　“王二，你给朕跪下！”王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嘴求饶，“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奴才都是被逼的．．．”
　　“你若说出谁人逼你，朕便饶你不死。”王二看了灵妃一眼，“奴才．．．不敢。”
　　“大胆！你竟敢抗旨！杀无赦！”皇上大怒。“说，说，皇上，我说．．．你不要杀我．．．”
　　“说吧。”“过去奴才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握在柳妃娘娘手中，她逼我长年在阎皇后吃的燕窝里下毒，令她不得生育．．．”
　　众人大骇。“接着说。”皇上很平静。“那种药很伤身，长年服用会导致体质变差，但绝不致命。”
　　“你们都听到了？柳妃是被冤枉的，她只是不想让阎皇后怀孩子，并未害她性命。”皇上说。
　　“那日灵妃娘娘找到我，说要救我娘子和母亲逃出柳妃之手．．．”“你，你胡说！”芸儿急着反驳。
　　“让他讲完。”皇上说。“我很感激．．．她说只要我办一件事，给了我一包药粉，要我放进送去给坤宁宫的汤里．．．”
　　“我当时很奇怪，我知道灵妃娘娘自己就住坤宁宫．．．”王二回忆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灵妃的脸苍白得如鬼魂一般，似乎要昏倒。“因为你要把汤端给你姑姑喝是不是？”皇上问她。
　　她含着泪拼命摇头，“不，不，不是这样的，皇上你相信芸儿，不是我干的．．．”皇上不理她。
　　“灵妃还叫你做过别的事么？”他问王二。“柳妃被关之后她挟持了我的妻儿老母，要我为她效命。”
　　“但宫里并未发生命案，是否你良心发现？”“奴才主要是给乾清宫的饭菜下毒，但好像没有人吃。”王二如实说。
　　“你是否在太子的牛乳里下毒？”春儿问。“回娘娘的话，那牛乳不是奴才做的，应该是乾清宫自己的人做的。”
　　春儿想到当时昭儿已喝了半碗，一定是锦儿听到动静出去时有人趁机下毒。她目光扫过坤宁宫众婢。
　　“你，站出来！”她认出当日那诡异的身影，“锦儿死当日，你鬼鬼祟祟跑到乾清宫来干些什么勾当？”
　　“是是是，都是奴婢干的，与灵妃娘娘无关，皇后千万不要怪在娘娘头上．．．”“珠儿你？！”灵妃大惊。
　　“是奴婢看娘娘终日痛苦，想帮她除掉太子，日后她生了皇子，就有机会做皇后啦．．．”“珠儿，你这傻瓜．．．”主仆俩抱头痛哭。“对不起，娘娘，珠儿没能帮你完成心愿，你的恩情，珠儿只有来世再报了．．．”
　　话音刚落，那婢女已拔出侍卫的佩剑自刎而死。“珠儿！”灵妃痛不欲生。

　　“你还有什么话说？”皇上厌恶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芸儿，“蛇蝎心肠，连自己的亲姑姑也下此毒手。”
　　“皇上，芸儿也不想的，是太后，太后说要扶我做皇后，她给了我药粉．．．”“什么？”皇上难以置信。
　　“事到如今，芸儿也不敢瞒你，皇上，太后一早知道姑姑害死柳妃腹中孩子的事，一直很想除掉姑姑。我那时还小，虽然姑姑对我好，但听说可以做皇后还是很心动，就答应了帮太后的忙．．．”
　　“太后是对的，阎皇后绝不会提防你，你是她的亲侄女。可惜太后是朕的亲生母亲，你只有死，把这秘密带上黄泉。”
　　“芸儿知道了。”她含泪拿起公公手中的白绫，“皇上，芸儿走了，我害死了姑姑，死后只能下地狱。但芸儿不怕，芸儿会一直想着皇上，盼着投胎转世，来生还能与你做夫妻．．．”她的头在三尺白绫上无力地垂下。
　　皇上神情恍惚，一夕之间死了两个爱妃，他如遭重创，元气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