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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恍惚中是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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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
清凉宫大殿晦暗不明,龙书案前珠帘晃动。书案后坐着身穿锦缎的年轻男子,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意。
“怎么回事。”
殿下未见一人,门外的小太监伸了个懒腰,看着明晃晃的太阳,搓了搓手。这寒冬腊月的,太阳也不暖和咯。一个哈欠还没打出来,就听见殿内啪的一声响,把小太监吓得一缩脖子。
“废物!”
男人气的双目圆瞪:“若不解决了他,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殿下息怒。虽然以及未能得手,但属下已命古殿护卫出动搜索,他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断不可能跑出多远,还请殿下放心,只要稍有眉目,定然了却殿下心事。”在屏风后的黑暗之中,有人低声说道。
“确能如此?”
说话的正是皇长子陆天宏:“哼,武神殿也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殿下。”黑暗中的人稍有不悦,冷声说道:“武神殿匡正纲纪,出手只是不想见废长立幼纲纪有失,况且皇朝与武神殿同生却不共死,还望殿下切记。”
“你!”
陆长宏闻言大怒,话到嘴边转了几转却还是吞了下去。
他惹不起这些人。
“属下告退。”
只此一句话后,屏风后便再无了声音。
已经过去了两日。
萧邈给少年换了一身衣服,换下来的东西带到山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同时也知道了,他是当今皇帝的幼子,陆伏城。
知道的时候其实也没多惊讶,因为早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倒是安盏,叽叽喳喳的缠着人家问东问西。此时三个人正在盘算下一步该如之何,真是没个头绪。大都是回不去了,这整个朝野没几个信得过的人,回去便是自己往刀口上送脑袋,白忙活一场。
去哪呢。
“回云中。”
萧邈低着头,搓着手里的雪团:“偏远,也是我家族的封土,安全些。”
“论偏远还不如跟我回越洲。”安盏搓了搓脸,马上开始顶杠:“你们云中有什么呀,天离着地那么老高,吃的也寡淡的要命,我待着都难受。还是越洲好,山岭延绵,山精遍野。要我说你们这些会飞的就应该跟我们换个地方,像鸟一样,住树上。”
“还是回云中,我有些朋友,离着较近。其实八大家族中,数安氏离着最远,联络不便”萧邈气定神闲。
“朋友?”陆伏城看着萧邈,问道。
“嗯,就是一些同辈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都不错,也挺让人头疼......”萧邈的眼皮跳了跳。
“哦......”陆伏城答应了一句,没再深问。
万里外的一处别院里,有人狠狠打了个喷嚏。发出的弓箭一偏,嗖的一下飞出了院墙,不偏不倚扎投了小孩儿放的风筝,登时把孩子吓得哭了出来,乱作一团。
“也没受凉,怎么打喷嚏呢......”手执弓箭的灰衣少年摸了摸鼻子。
“那就说定了,明日启程。”萧邈把手一拍:“此事宜早不宜迟。”
安盏虽是跟她顶嘴,要是没人搭理他,也就像皮球一样泄了气。趴在桌子上,两只大眼睛咕噜噜的干瞪。
“你们两个是师姐妹?”陆伏城想起那天夜里,萧邈来时喊的“你再这样我要门规处置。”的话,便问道。
“哦,我爹娘跟她爹娘关系要好,因为我从小太闹腾,便把我送去云中,说是沾沾他们家的安稳劲儿。”安盏嘟囔着:“刚好那时候师傅在,就顺手把我也收了,就这样,她占了个便宜,成了我师姐了。”
“我懒得占你便宜。”萧邈不咸不淡的接了一句:“谁想有你这样闹腾的师妹。”
“天天挤兑我,你说烦不烦。”安盏的声音更小了,像蚊子一样哼哼:“你嫌我缠着你,你倒想缠着我姐,也没机会了呀。”
“安清晔!”萧邈突然呵斥一声,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眉目中凶神恶煞,活活像是要宰人一般。
安盏吓得呲溜一下,躲到了陆伏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我......我说错话了......对不住嘛。”
萧邈脸色煞白,起身出了屋子,身形三晃两晃消失在了树丛之中。
陆伏城终究是个少年,一脸懵然不知的看着萧邈消失,这才转头问:
“她真会飞啊?”
安盏也还在懊悔中,一跺脚:“会呀,你傻呀。”
说罢也追了出去,陆伏城被骂了个莫名其妙,摇摇头,也不知道到这两个人怎么回事儿。
大都。
花朝巷。
一座九层高楼伫立着,顶层血红色的丝绸飘飘扬扬,夕阳西下间,更衬得那楼红的夺目,金的刺眼。楼中丝竹管弦不绝于耳,咿呀弹唱之间飘出一阵一阵的香气。不浓不淡,也不是胭脂香囊的气味,倒像是檀香一样沉稳悠长。
紫檀金楼。
这是大都烟花柳巷之中不同寻常的一座楼,与这整个大都有着剥茧抽丝不可分割的关系。这里有九州内让人垂涎的珍馐美味和称得上最绝色的女人,没人知道她们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许多年前这栋金楼拔地而起,万丈红绸笼罩着整个楼宇,楼里的女人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这里也有着货卖九家的各色情报智谋,当然,一脚跨入这个门槛的价格,那也是旁人望尘莫及的,不然也衬不起这金楼二字。
金楼顶层,住着美艳冠绝天下的女人,传闻中她的容貌只要看过一次,你便终生难忘,说她肤若凝脂,面如白玉,能照夜如白昼。又天生体香,香透肺腑,却从不见她下金楼。故此人们给了她一个称号,叫她楼金娘。但她缺很少路面,无论出多高的价格,她都不曾答应过付诸一夜春宵。只是每逢振国大庆,金楼在城中心设下金楼夜宴,她会献出一舞,今夜新年,无数人早就伸长了脖子,等着这百闻无一见的楼金娘露脸。
红涛翻涌,寒风灌入暖阁,也吹不散那镂金火炉的暖意。
紫檀床榻上卧着一人,白嫩的肌肤像一块白玉一样裹在红绸之中。手中摇着一个竹筒,一反手,竹筒扣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屋内面积很大,被一眼望不到边的红纱遮罩的影影绰绰,就见窗户一开一关,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落进了屋内。
“你来了。”
榻上的女子朱唇扬了扬,坐了起来:“好久未见了。”
“三五年,不算久。”
来人也是个女子,声音有些干涩,听着很疏离。
她就站在那些红纱的后面,也不走近。
楼金娘笑着,眼睛闪着光:“你还是这样不爱说话。我记得你应该是第一年离家,是有了什么情况么。”
红纱后,黑色的人影长发飘散,闪了一下,来到了楼金娘正前。
榻上的女子微微攥起了拳,几年未见,她身上多了许多的煞气。那把长刀在漆黑的刀鞘内隐隐震动,震着她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我离家前,你来信说,如有大事便来找你。”萧邈眼睛一直低垂着,耸了耸肩:“如此我才来了。”
“说来听听。”楼金娘点头。
“我不瞒你,我赶时间。”萧邈说道:“我前些天救下一个人,他身上带着虎贲大印和虎贲残枪。问过年纪,现在十九岁,等今天过了就是二十。”
“应该是当今皇帝的幼子罢。”楼金娘冰雪聪明,思索到:“我懂了。”
“现在人在我那里,我打算带他回云中。择高人传授他本领,在大都诸多不便。”萧邈说:“顺便,应该去寻那半截残枪的下落。”
“回云中倒是不必,你可以去中洲临渊玉玺山走一趟,会有所收获。”楼金娘道:“多年前我路过那里,有人叫如此做。我当时也觉得惊奇,但是没有细问。”
“临渊,微家么。”萧邈思索了一下:“我知道了。”
说罢她抽身就走,刚刚转身,就听身后的女子道:
“这些年,多谢你照顾我的妹妹。”
萧邈脚下一停,转过头来,抬起了眼睛:
“我不曾说过要照顾她,她既跟着我,我只好护她周全。不过我日后有了任务,出去做事的时候,希望你让她不要跟着我。”
楼金娘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透着极深的蓝,像是海面翻滚的蓝色海水,又像是冰封湖面的冰层之下,那幽深的深渊。透着浓烈的疏离和杀意。
“萧邈,你真的可以控制好么。”楼金娘皱眉:“你身上的杀气,浓了很多。你可以把刀放回武神殿镇一镇。”
“这没什么关系。”萧邈一按手中的绷簧,仓啷一声长刀出鞘,游龙将头探出了刀鞘,恶狠狠的盯着楼金娘,刹那间室内仿佛凭空打了一道闪电,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你做事太极端了。”楼金娘看着她。
“安念。”萧邈打断了她的话,站在窗口,隐入了红纱的后面,轻轻唤了她一声,声音还是那么淡漠。随后她沉默了许久,也只说出了几个字:
“好自珍重。”
那声安念像是无数年前的风,轻柔却凉薄。恍惚中是梨花开了又开,黑衣的她坐在房檐上,握着一枝梨花,转过头看着她露出了笑容。
那种笑容,怕是再也难见了。
楼金娘看向跳动的蜡烛,不知在想什么,等再回过头,屋内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踪迹。
“罢了。”
一声叹息,回荡在这层层的红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