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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九死一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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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京-大都
正是年关将近,隆冬的寒风吹过繁华的长安街,小贩们搓着手在摊前吆喝着叫卖着年货,街上此起彼伏的,是马褂銮铃的声音,车水马龙间真是一片繁华景象。
喧哗之中一切都在躁动,风动,幡动,人心亦动。
近些年天京大都有所不同,谁都知道在位的老皇帝身体终年抱恙,近些年更是不济,京城中各路皇亲国戚异常的骚动,不管是那近在咫尺的官宦还是远在千里外的诸侯,或者是隐藏在暗处的江湖绿林,都伸着脖子嗅着风声,希望这东风能带来一些不寻常的消息。朝野中勾心斗角各怀心思,大家都知道马上就会改朝换代,况且一朝天子一朝臣,不能不早作准备。
他们已经遗忘了曾经的朝野清明,纲纪森森。
其实他们遗忘的不止这些。
那曾起誓守卫东陆的武神殿的武神们,看客们更加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或许那支开天辟地横扫乾坤的军队只是一个传说,早已经消失了,甚至可能压根没有存在过。
传说天下大乱之时,他们便会出世,所向披靡,涤荡一切。
也许天下还没真的大乱吧?
已经是傍晚时分,各大饭庄纷纷掌灯,花朝巷传出了阵阵丝竹管弦的声音。再听打远处一阵快马夹鞭之声越来越近,一队金镫花鞍的高头大马疾风一样掠过长街,约有二三十人在前头开道,后面是一队侍从抬着的大轿,锦缎流苏,绣着虎纹花样,后面还跟着三四十的家丁,好不阔气。街头的行人纷纷躲避,看着这一大队人马向着接头赶去,等着走远了,纷纷交头接耳:
“恭王府的人怎么出来了,你瞅瞅这个横劲儿。”
“少说几句,近些日子风声紧,没准儿要出大儿。”
茶馆伙计把汗巾搭在肩上,如是说道。
再说恭王府的马队一路到了一座饭庄前才停了轿,早有一队人从里头迎了出来,为首的微胖的男子赶紧走到轿前跪倒施礼: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微臣迎接来迟,请王爷恕罪。”
帘栊微微一动,人还未见,声音先到,就听得一阵笑声传来,轿中人道:
“免礼,是本王来迟,这怎么好意思,尚书大人快快请起!”
说罢就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挑帘栊弯腰出来,来人正是恭亲王陆成璧。再看他,身高九尺挂零,眉分八彩,目若朗星,身披貂裘,腰挂玉佩,走起路来步步生风,一看便知道是个习武之人。他侧头看着尚书令一笑:
“尚书大人久等。”
东风正紧,天京大都的光华之下,无数蠢蠢欲动的力量正在慢慢积蓄。
再说此时皇宫之中,一队黑衣人正追着几个老宦官,带着几道刀剑的寒光,刺眼的好似要划破这黑夜。而为首的老官人正拉着一个小少年,急慌慌穿过后花园,而身后追赶的人脚步更快,只是眨眼之间变快要追上了,跑在后面的几个宦官一咬牙对为首的人低声说道:
“大人快走!奴才们去抵挡一阵!”
为首的老宦官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没等出声阻拦,后面的两个人便一转头迎着刀光而上,他拉着那个小少年不敢回头,耳中便听见一阵叫喊,然后是刀刃划破血肉的声音。孩子想回头去看,被他一把拉了回来,趁着这个功夫暂时的甩开了一段距离。
再快点,再快点就到暗门了!
再快!
眼看着再绕过一个假山便可以将少年送出宫城外,而身后的黑衣人却已经追了上来。眼下只剩下了自己和小徒弟,以及这个少年。老宦官一转身拉着他躲进了假山的暗洞,来不及在做什么,拉过少年的手,将一包东西塞进他手里,颤着声音说道:
“殿下,这些东西您一定拿好,一定要将它们视为生命一般珍重,老奴......老奴怕是以后陪不了殿下了。”
他说着,努力露出一个笑容,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带大的皇子殿下:“殿下,从前老奴带您走过的那个暗道,一会儿您快些从那里离开这个地方,一定要快!”
“老班班,你不一起走吗。”少年咬着牙,红了眼眶,微微发抖:“可......可我要去哪。”
“殿下快走,只是殿下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如若有一天,您一定要重新夺回属于您的一切。”老宦官握紧了他的手:“记住,这天下......这天下本应该是您的!”
他一咬牙,将少年推进了身后的暗道,一反手拉上了石板,在石板合拢的最后一刻,他定定的看着少年的眼睛:“您是太子,您身上流着陆氏的血,切记!”
石板轰然合拢,机关三扣之下少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还是血水,转头飞快的钻进了隧道的深处。
石板合拢而后,黑衣刺客便找到了老宦官,不由分说拽过他拖了出来,刀光一指他的脖子:
“人呢。”
老总管冷笑一声:“真是废话,我放走了!”
黑衣人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其他人抓了那个年轻的宦官,见问不出什么,反手一刀将他人头砍落,咕噜噜提到老总管眼前:
“少卖关子,我们得到的吩咐是无论如何也要取他性命,不然回去我们也是性命难保,我再问你一次,你说是不说。”黑衣人说道:“就算你不说,他不过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怕是跑不出这天京大都,你何苦做无谓的挣扎。”
老总管狠狠啐了一口:“呸!你们这些人枉顾天理,心都黑了,你们的贱命有什么值钱的。赶紧动手吧,我服侍了陆氏六十年,什么没见过,就凭你们?”
黑衣人恼羞成怒,一刀插进了老总管的肩头,耳中只听见骨断筋折的声音:“当真不说?”
“你们的先辈曾在古殿武神面前宣誓.....武神护卫世代效忠陆氏一族......你们背叛祖先,总有一天......”老总管疼的冷汗直冒:“战神之血会重回东陆,必然.....必然洗净你们这些污垢!”
刀光闪过,一切突然静的可怕。
半晌,为首的黑衣人提刀起身,垂手而立。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人:
“找到他。”
一切,就这样开始了。命运的齿轮缓慢的咬合。把所有的愤怒和欲望咬碎,揉进这片古老的陆地里。
快跑。
快啊!
快点,再快点!
少年跑出了隧道,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哪条街,他不曾出过那宫城,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仿佛身后的追兵已经到了一般,没头没脑的跑进了一条巷子,在阴影里缩了起来。
好冷啊......
感觉快死了。
我该去哪,我该......我该去哪。
浑浑噩噩之间,他几乎有些失去神志,恍惚间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安盏,你站住!你再跑回去我要师门规矩收拾你了!”
声音中带着三分恼怒,干脆利落,像那房檐上的风雨铃一般。说话之间就到了他藏身的角落里,来人一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手腕子一用力把他拽了起来:“你就是躲到天边我也一样能抓到你......”
啪的一声,天上炸开了一团团的烟花。忽明忽暗的照亮了来人的脸,那人正错愕的看着他。清冷锋利的眉眼中倒映着少年恍惚的眼睛,长发中夹着淡淡的檀香,一身黑色劲装,手中提着一把长刀。
“你......”她一撒手,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这个少年眼睛一闭,咕咚一下晕倒在地。
???
搞什么啊?
怎么师妹突然变成男的了????
这时候从巷子里跑来了一个长裙旖旎的影子,跑到近前才小心翼翼的靠过来,声音也是软软的:“萧邈.....我......”
被叫做萧邈的人一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打在她脑袋上,一下儿差点把她眼泪打出来,怒道:“安盏,你还瞎闹!”
“干什么!”女孩儿眼眶一红,嘴撅的老高,胸脯剧烈起伏:“你......你对我天天这么凶!大过年的也要训斥我,你!你分明就是看我不顺眼,凭什么打我!”
“你还敢狡辩。”萧邈一握长刀:“带你出来走走,你偏偏不安分,别人勾搭你几句话,你就找不着北,成何体统!”
她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完全忘了地上还躺着一个人。半晌安盏把双手一抱:“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等出了师,我就跟你散伙!以后进了武神殿,我也不跟你一组,行了吧!”
萧邈闻言气的青筋暴跳,把牙一咬,还是压低了声音:“这是在外面,你大可以再喊大声点。”
安盏也意识到了自己有点太激动,又不想服软,干脆把头一甩,这才发现地上还有一位:“嗯?这怎么回事。”
萧邈俯下身,摸了摸他的脉搏,应该是惊吓过度脱了力。借着烟花忽明忽暗的光,打量他的穿着打扮,感觉奇怪,这身衣着像个富家公子,可是怎么会这么狼狈。
她把手一翻,从少年怀里掉出一个包,她飞快的打开了包袱,里面除了一些金银细软,只有一件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手掌大小的虎符,浑厚沉重,上面是一只正抬头怒啸的猛虎,虎头栩栩如生。再翻过背面,一个陆字跃然眼前。
萧邈眼睛一闪,飞快的把东西收进了袖口。安盏凑了过来:“有什么?”
“没什么,先把他带回去。”萧邈抬手去扶起他,突然手被东西硌了一下。
什么东西?
看样子在他背后,被袍子遮盖住了,一时间没看出来。
萧邈在他背后一模,稍微用力拽出一件事物。那物件微微的嗡鸣了一声,那烟花的光在它身上流动,一时间让她挪不开目光。
那是一条长枪,但是只有一半左右,只有枪头到枪身一半,另一半不知去向,看样子是被重物斩折的,可是看这把残枪的分量该是什么样的兵器、什么样的人才能把它给断为两截?光是这一半握在手里,便感觉有隐隐的雄浑压迫之感,枪头刀口锋利,枪攥除有着繁复的藤蔓纹路,与其说是藤蔓,可能是一种符文,被处理的像是藤蔓一样,汇聚成一只奔跃的猛虎,虎口中吐出慑人的寒光。
好枪!
萧邈看着少年,微微蹙眉。
他是谁?
天京大都在一片爆竹声中迎来了又一个新年,恍惚中,这些欢庆的声音像是穿过几百年的云雾,演变成了兵刃碰撞的声音,无数身披重甲的武士从血污中走出来,又走进了看不见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