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门（转）》天亮说晚安Ling

7、——第五章——

　　——第五章——

　　（那格）

　　真的是他。和十二年前一样，给我一巴掌，再给我一块糖让我痛并快乐着的马斯。——那个最痛恨我的人，也是最爱护我的保护神。在孤儿院不到两年，干爹就领养了我，他疯了一样用他薄薄的美工刀划伤了干爹牵着我的那只手。但干爹的打手轻而易举就捏碎了他的小刀，把他揍了个半死。……该死，才十年而已，我怎么就忘记了他那仿佛野兽受伤负痛般凄厉绝望的哀号和那双死死地盯在我脸上，咬牙切齿地仇恨着的目光？！

　　“你……还在恨我吗？马斯？”

　　对面那双锐利明亮的眼神迅速黯淡下来，十年前那个好象受了伤的野兽一样的孩子恍然间又站在了我的面前。“当然……虽然知道被有钱人看中那不是你的错，但我还是无法忍受那种被背叛的感觉。……唐妞，我们是一体的，可是我必须留在那个见鬼的地方一直挣扎到成人，而你却早已过上有钱人的幸福生活……”他慢慢地说。

　　……幸福……吗？我真的是被幸运之神选中的幸福的孩子吗？……没错，这十年我吃最好的东西，穿最贵的衣服，被干爹心肝宝贝般地疼爱着，有花不完的金钱……可是，我幸福吗？……或许吧！或许比一直为了生存在拼命挣扎着的马斯，是要幸福那么一点点吧，如果不饿肚子就算是幸福的话。

　　“那么马斯，现在……你还愿不愿意保护我？”我瞟了仍抓着我的那两个男人一眼，他们目瞪口呆地站着，明显被这戏剧性的街头重逢一幕吓到了。其实我根本不再担心他们，再怎么怨恨也好，我知道马斯，唯一只有马斯，绝不会给我失望的答案。

　　马斯这时才仿佛从十年前的幻觉中回过神来，抬腿一脚一个，把他的两个手下狠狠踹翻在地：“听着，这个人以后不许你们碰他一根手指头，谁要是敢硬上这个人的话，我就让谁做太监！”

　　“可是……”其中一个不死心地咽着唾沫，“他明明就是个午夜牛郎啊！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闭嘴！！！”马斯一把揪住那个人的衣领把他提起来，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揍在他脸上。这爆怒中可怕的一拳把那个人直直轰飞出几米远，鲜血眼泪鼻涕口水在那张本来就很丑的脸上开出糜烂恶心的花。

　　“是他说的这样没错啊，马斯的话，我是无所谓啦……”我笑着，从后面用双手勾住马斯的脖子。他背部线条的弧度完美而充满男性力量，我可以感受到坚实的肌肉因为暴怒而突突跳动着，从十二年前开始，我就喜欢看他为我愤怒发飚的样子，喜欢看他用他那双小小的但充满力量的拳头把靠近我的人揍得满脸开花。十二年过去，连那双稚嫩的肩膀也已经变得那么结实那么值得放心依靠了啊！

　　“你也给我闭嘴！！！”他蓦然回头怒视着我，暴戾的脸上青筋爆突，但那双已经扬起的拳头全始终没有落下来，最后只重重砸在了街边商店的玻璃上。玻璃碎片清脆地摔落一地，他转过脸不再看我。“……衣服穿好。”这句话说得异常低沉，仿佛他突然间丧失了一切力量。他早就看见了吧，看见我白皙的锁骨上，那朵妖艳盛放的紫色水仙花。

　　我顺从地慢慢把没有扣子的衣服拉上。只有我知道他在气什么。呵呵，马斯，你果然是一点都没变呢，那种逃避又爱慕的眼神，那种想要撕碎自己莫名狂躁的情绪。与其说你在生我的气，还不如说你更气你自己。你气对我又爱又恨的自己，你气面对我的诱惑时躁动的自己，你气无法留住我的那个渺小的自己。

　　用拳头把自己武装起来的马斯啊，你伪装的坚强也就可以骗骗别人，不管十年二十年，在我面前，你都是那么的脆弱得不堪一击呢！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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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来水当然没有温度，水珠滑落的地方，在我赤裸的肌肤上留下一层层战栗的粒子，只有锁骨上那朵怒放的水仙在经过清冷彻骨的洗濯之后，更显得栩栩如生娇艳无比。我的手停留在上面，忘记了移动。

　　MARS，你忘记了吗？十年啊！圆规，红墨水，歪歪扭扭的英文……怎么抵挡得过岁月的侵蚀，淡淡的血痕早被专业纹身师精心雕琢成完美的作品，干爹给我美丽的烙印，也给了我水仙花一样美丽的名字，Narcissus，那格。……你还是你，但我早就不再是那个你专属的唯一的唐妞了。

　　马斯一直很沉默。没有问起我十年来的生活，也没有问起我狼狈的现况，对于已经被鲜艳的水仙覆盖了的那一行英文更是绝口不提。我想他知道答案，只不过害怕所有残忍的答案被我亲口说出，而这些答案，可能会让他重新失去我。——“只要这样就好了吧，只要他在我身边，一切就不重要了吧。……”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让他失望。

　　“马斯，水很冷呢！”我当然不奢望这个由破败的旧仓库改造而成的房子里会有热腾腾的桑拿可泡，事实上我也不是那么弱不禁风怕冷的孩子，只是看到在矮墙外面烦躁得走来走去的马斯，让我孩童般地起了玩心。

　　马斯这个所谓的“家”真是破败得可以，没有热水也就算了，称之为“浴室”的地方竟然连个门都没有，一道低矮的土墙分离了浴室和房间，只要站在矮墙外的人愿意，浴室里的春光根本就一览无余。

　　我的话果然让马斯停下了脚步，但他还是勉力克制着没有向我望过来。“罗嗦！我家怎么可能会有热水那种东西，你快点洗就好了。”

　　“可是，我会感冒的啊！”已经很明显在撒娇了。我分明听见他不易察觉地偷偷咽了一口唾沫，可他还是装出不为所动的样子，没好气地回我：“真是个麻烦的家伙！难道你要我带你去外面泡澡汤吗？”

　　如果不是背对着我，我一定可以看到他涨红的脸。呵呵，透明的马斯，最容易被我看穿的马斯。胡乱用浴巾裹住身体，我悄无声息地慢慢走到他身后。他的肩膀微微抖动，拳头捏得吱吱作响，好象拼命在和什么东西努力地搏斗着。——是欲望那个恶魔吧！他一定已经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了吧！我偷偷一笑，突然用力抱住他高大结实的身体：“抱着我一块洗，我就不会冷了哦！”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得仿如化石，让做好被揍的准备的我反而下了一跳。我本以为会被他下意识地狠揍上一拳，然后再心疼地抱起我为我处理伤口……可是他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就这么僵硬地被我抱着，仿佛突然间变成了一座石雕。

　　“喂，马斯，你没事吧？！……你的小弟不是说你号称‘情场鬼见愁’吗？不是有很多女人死在你手下吗？只不过叫你跟我洗个澡而已，你就吓得不会动了？”这样出乎我所意料的马斯，让我恶作剧的玩心更空前强盛起来，我不怕死地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

　　“……你以为，这都是…谁害的……”他终于慢慢开了口，声音暗哑干涩，艰难地在他的喉咙里滚动。

　　“你说什么？”我凑近他，温润的气息有意无意地撩拨着他的耳根。我当然听清楚了他的话，也了解他的意思，并且很明白这样靠近他会是多么危险的诱惑和挑逗——事实上，那正是我想要的效果。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十年前的我就已经深谙此道，每当我天使般纯净无暇的面孔露出诱惑的表情，所有的人都会为之疯狂。

　　马斯没有再说话，一个字都没有再说。他只是霍然转身，用力地撕下我身上的浴巾，用力地抱住我，用力地朝我的嘴唇吻下去。

　　他如此用力，用力得仿佛要把我整个人嵌进他的血肉他的骨头他的生命里，永远，永远都不再分开。
　　——《浮屠门•第五章》——

　　（恶魔在等待天使坠落……——那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