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门（转）》天亮说晚安Ling

5、——第三章——

　　——第三章——

　　（马斯）

　　我痛恨条子，更痛恨漂亮的女人。

　　条子让我失去了爸爸，而漂亮的女人让我失去了家。

　　我八岁那年，爸爸爱上了一个漂亮的女人。那个女人常常来我家，我不知道大人之间的事情，只看得见爸爸容光焕发的笑脸和妈妈日益阴沉的背影。家里怪异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而后所发生的一切，对于才八岁的我来说，就像一幕血淋淋的恐怖电影，明明已经捂上了眼睛不敢看，却还是忍不住偷偷从指缝间窥探每一个惊心动魄的画面。

　　那天的争执因何而起已经无从考查，我只记得我打开家门时，看见两个女人倒在血泊中，刀在爸爸的手上，满地鲜艳的红。爸爸、妈妈、温暖的家、平凡的我……一夕之间，一切坍塌破灭。

　　我不明白，是什么让我那温和的爸爸、善良的妈妈转眼间化身成了高举屠刀的恶魔，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嫉妒和仇恨原来真的是可以湮没一切的，而漂亮的女人，往往与这两种可怕的感情如影随形。

　　我亲眼看着条子进来押走了我爸爸，那个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的男人已是我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大哭大闹但还是没能留住他。就在他死刑判决下达的第三天，我被送进了孤儿院。

　　“听说他妈妈杀死了他爸爸的情妇，他爸爸又亲手杀了他妈妈喔！”“那不就是双重杀人犯的儿子了嘛？”“要不然，怎么会没人收留被送到这里来？”……在这个被神遗弃的角落，感情的荒漠，那个惨绝人寰的家庭悲剧只不过是阿姨老师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被那些麻木的唇舌冲淡了其中的撕心裂肺，连我也开始觉得无所谓起来。

　　只是从此我无比痛恨漂亮的女人，甚至一切漂亮的事物。

　　“马斯！你怎么把郝老师的裙子丢进了抽水马桶里？！”

　　“马斯！花圃里的月季都是你踩断的吧？！”

　　“马斯！郝老师是你气哭的对不对？！同学说你居然把毛毛虫放进郝老师的头发里！”

　　“马斯！……”

　　我幼稚的恶作剧一直持续到郝老师——那个孤儿院里最漂亮的女人不得不离开孤儿院为止。邪恶与美丽的角斗，小孩与大人的较量，以我的胜利而告终。

　　然而事实上，最初在孤儿院的日子我过得并不是那么的轻松。孤儿院里聚集着四面八方被遗弃的问题儿童，初来乍到的我因为“双重杀人犯的儿子”的身份曾经被他们敬而远之了一段时间，但初初畏惧的心情过去以后，麻烦很快就找上了我。

　　那天我被四五个年纪比我大块头比我高的男孩堵在了厕所。为首的一个叫阿皱，他爸爸是个流氓，斗殴伤人而入狱，在单亲家庭以及家庭暴力中成长的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问题儿童们的头头。因为从小缺乏母爱，他对漂亮的郝老师有一种变态的依恋，很多次我的恶作剧都是被他发现然后报告郝老师的，每次看见他向郝老师打小报告的样子我就恶心得想吐，他当然也对专门针对郝老师的我早就看不顺眼。

　　“杀人犯的小杂种，你居然把郝老师漂亮的裙子丢进马桶里，今天我就让你也尝尝被丢进马桶的滋味！”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我的头按进马桶里，我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在我被马桶里的脏水憋闷得快要断气的时候，他们才放开我，最后还一人在我身上撒了一泡尿。

　　此后只要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就变着法子修理我，尤其是郝老师离开孤儿院之后，他们对我的折磨更是变本加厉，我每次都激烈地反抗，结果却总是换来一身的伤。

　　对于常常鼻青脸肿的我，老师和阿姨都没有过问，最多只是简单地帮我涂点药水就打发我离开。我知道我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所以我也并不奢望他们的关爱。从我踏进孤儿院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已经清楚地明白——我将独自面对我的人生，唯一可信赖的，只有自己的力量。

　　那个念头是在手工课上浮现我的脑际的。薄而锋利的美工刀，用来切割阿皱的咽喉，一定像切鸡脖子一样容易吧？！……我为自己的想法兴奋不已，下课的时候我没有上交美工刀，而把它偷偷地藏在了我的裤袋里。

　　果然没多久阿皱又来找我，他要我趴在地上给他当马骑。就在他不知死活地叉住我的脖子把我往地上按的时候，我抽出了裤袋里的美工刀。这一刀角度太偏所以并没有刺进他的脖子，只在他手臂上拉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不知道是受到惊吓还是因为痛楚，他竟然昏死过去。他的手下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去报告老师，只留下我一个人兴奋地看着鲜血慢慢染红他身下的草地，恍然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鲜血满地无处落脚的家，杀人，原来一点也不可怕。

　　阿皱被缝了十多针，我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因为阿皱跟我一样，都是不讨人喜欢的孩子。只是我可以感觉得到，老师阿姨们再看我的眼神里，明显地多了几分憎恶：——

　　“杀人犯的儿子，果然迟早也会成为杀人犯吧。”

　　这样也好，从此再也没有任何人敢来找我的麻烦，阿姨老师们彻底放弃了对我的管教，阿皱他们对我更是有多远避多远。日子平淡得让我有时候竟然怀念起那些被阿皱欺负的日子，不知道失去欺负对象的阿皱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的寂寞？

　　可是，让我郁闷的是，没多久阿皱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新玩具，而更让我郁闷的是，那个新近被送进来的姓唐的小孩，竟然是个漂亮到连天使都会嫉妒的孩子。

　　漂亮到让我忍不住想去摧毁他。

　　——《浮屠门•第三章》——
　　（一个“邪恶”的少年是如何成长的——马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