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涛过往》黄岩岛

6、井下乱世

　　这天，鑫鑫矿业破天荒地召集所有员工开大会。阿水坐在会场最后一排，几眼望来望去，也就两百多人，而后面来的人则没有位置坐了。就站在空处，老老实实像一棵棵树。台上坐着六个人，左边最边的是老表，有点笑吟吟的，肯定日子满滋润吧，不然怎么坐主席台呢。坐中间的叫小块，他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不要说话了，现在老板开始讲话。由马军老板发话，注意听了。
　　小块旁边是个黑不溜秋的男子，他戴着墨镜，阴阳怪调说着话，一下湖南话，一下又广东话，一下又桂柳话，大意就是，如今鑫鑫矿业形势一片大好，中国足球一脚踢进世界杯，我们也要发发财。
　　然后小块接过话说，兄弟们，我们鑫鑫矿业，是南丹富泉探采公司的子公司。虽然是个民企，甚至是群乌合之众，但管理比国企强。你们瞧，周边的矿山，几千工人，外包队就有几十支，累活，危险活都是民工干，真他妈的，也不是什么好企业。我们仅仅百把人，以一顶百。上次，我们的采矿面承保组，不畏艰险，拼死采掘，不幸，安全不到位，大塌方了，光荣牺牲了我们四位兄弟，都是我的兄弟啊。
　　说着，小块还掏出纸巾拭泪，但是我们老板也付出了一百几万资金。用小车从老家把家属接来，还开隆重的追掉会，给遇难抚恤金。也是够哥们了。不像那帮打野的灌阳崽，在国企的井下盗矿，遇上大塌方，一死连尸体脑壳都不管，鬼都不理，破碎的肢体进了破碎机，当作矿石，拿去洗了，悲催啊。
　　阿水这一听，警觉起来，怎么？井下盗矿很利害？
　　会一散，阿水乘着有空，就拉着老六一起下井看看。两人戴着窿帽，举着手电，走进一条巷道，突然十几个身穿迷彩服装的年轻人，一人一袋编织袋的矿石，刷地往一侧黑巷进去。瞧，他们这帮打野的，要从他们的狗洞爬出去。
　　又走一阵，又遇上五六个背矿人，满满的一袋矿石，连捆带背的，行走艰难，衣着褴褛。后面还跟着一个空手的小个子，不停地吆喝，走，走，走快点，走出洞，每人三百块钱少不了。
　　老六压低声音，对刚过身边的他们背影一指，背矿的是贵州来的边远山区苦力，小个子则是灌阳的偷矿头。
　　两个人走了一圈，阿水想看看偷矿进出的狗洞。好，老六答应了。刚来到一个岔口，又碰上刚才那几个苦力，不过正在被几个迷彩服装的国企经济民警扯拉住了。两人赶紧站定观看。
　　谁敢跟民警走，上去我就打断谁的腿。小个子在咆哮。
　　那六名苦力就一下停了脚步，不动了。四个经济民警则大声说，走，不理他，往那边走。
　　六名苦力又开始动步了。小个子又咆哮起来，谁敢跟他们走，上去我真的打断你们的腿。
　　苦力又停了下来。望回头，一名民警指着小个子，再乱来说话，小心挨打。
　　小个子说，我又不偷你们铜坑矿的矿，是高峰那边过来的。
　　扯扯拉拉一阵，民警指挥三名经济民警揍了一顿小个子。这才罢休。
　　老六低声说，四名民警，有一个是派出所跟着下来的，其余三个是国企保卫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