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远山在梦里》掬月鲸落

4、第一卷 那些年 正文 第3

　　她小心翼翼地生活在这里，不去惹母亲生气，也不惹叔叔厌烦，对弟弟们更是万分忍让，就连吃饭她也不会对自己喜欢的菜多夹几筷子，她知道她要更加懂事才不会让母亲为难。又或者，是她小小的自尊心吧，那么敏感地察觉到自己的处境，然后谨慎地对待着周遭的一切。现在她终于可以暂时逃开这种感觉，因为中考结束了。
　　她的成绩是全区第一名，分数超过全市最好中学的录取线七十三分。那所学校在城市的另一头，那就意味着她必须住校了。想着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时她的心里倍感轻松，也就让自己松懈了一下，不去米粉店帮忙的时候就会去隔壁那条街的私人书店里看书。
　　苏沫最喜欢这家书店的原因是老板乔丹从来不会反感这些蹭书看的人，她总是一脸笑容，适中的身材，穿丝绸的长袍裙，头发绾在脑后，尽显利落泼辣的劲。她说话嗓音中气十足，苏沫猜她要是在合唱团里一定是唱中音，音域宽广雄厚，掷地有声。这家书店生意挺清单，总是看的人多买的人少，但乔阿姨一点儿也不急，闲闲散散地理理书，拿根鸡毛掸子弹弹灰。
　　这跟苏沫母亲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她总有那么多的活儿要干，在米粉店里忙得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还要照顾小儿子，才三十五岁的年纪额头上已全是皱纹，皮肤粗糙，长满了斑一看就觉得操劳。
　　有一天苏沫正看着书，乔丹过来看了一眼，低呼一声，啧啧地说:“你竟然看这种书，能看懂吗？”那天苏沫看的是奥地利作家茨威格的《人类的群星闪耀时》，这是一部历史特写集----苏沫喜欢看的书几乎都是这种，历史、哲学、人物传记。不像莫小西，她和这个年纪的大多数女孩一样，喜欢的书就是那种青春飞扬的言情小说，或者搞笑的漫画书。
　　莫小西是苏沫整个青春岁月里唯一的朋友，像苏沫这样清冷的个性，很难和别人发展闺蜜挚友，她不是那种能跟朋友在小吃摊上吃零食，也不是那种一有时间就给朋友腻歪在一起的女孩。自从发现苏沫看的书都很“高深”后，乔丹对苏沫的态度更加温和友善，有时候还会端些糕点和水果招呼苏沫，但她总是客气礼貌地拒绝，次数多了乔丹也就作罢。不过，她可是打心眼里喜欢这姑娘，勤奋好学，文静温柔，比她那混世魔王一样的儿子可是强太多了。
　　苏沫把手里的书看完，站起身去换一本。这家书店是一座两层楼的小洋房，从外墙上那些藤蔓横生的枝叶就已看出很有历史，一扇普通的木门，推开来却觉得很别致。一楼是书店，二楼是住所，后面还有个小院，乔丹颇有闲情逸致地种了几株枇杷树，长得枝繁叶茂。一楼是深棕色的长条地板，很高的吊顶，一排一排的黑釉色书架，琳琅满目的都是书，摆的并不仔细，甚至挤得有些横七竖八，一些书就直接摞在角落里一堆。
　　书本陈旧的气息带着一股松脂的味道，淡淡的。因为这栋楼太老了，地板也没有翻新过，一些地方踩上去“咿呀哟呀”地响，书店的右侧是木质的楼梯扶手，直接通往楼上。
　　苏沫有时会在这里待上整个下午，很静谧的一段时光。看书看得累了，会去看看乔丹钟在小院里的盆栽，各种花看得很浓烈，还砌了一方一方白色的栅栏，着实美。苏沫喜欢的是一种黄色小花，花瓣很细小，开的有些沉默。她伏下身子轻轻地闻一闻，是一种淡淡的芬芳。
　　这会儿，她惊喜地看到书架上摆着一本她想看很久的叔本华的《意向和表象的世界》，踮起脚想要拿的时候，发现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一双手突然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而易举地拿到了那本书。苏沫心里一惊，一转身差点儿撞上一个人，这才看清了，是刚才被乔阿姨唠叨的儿子。
　　两排书架的距离很近，他们这样站着靠得很近，她仰起面孔，仿若他的鼻息都扫过来了，他的个子极高，她只抵着他第二颗纽扣的位置。刚才他进来的时候浑身被淋湿，头发贴在吗额上，有些狼狈。现在换了衣服，白色的T恤，过膝的运动裤，一双人字拖，瘦，高，眉毛修长，角度很好地向上挑起，薄薄的单眼皮，唇边带着一些慵懒。苏沫从他手里接过书，闪了闪书，低低地说：“谢谢。”
　　对方没有回答，手往裤兜里一插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