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舞参道——陆奥之幻》风霆

2、菩提 当我

　　当我醒来时，发现躺在装饰堂皇的房间里……却不像寝室，我身上贴满了怪异的符咒……这里是祭坛？
　　我尖叫一声，一双手却突然从后面把住我的肩膀，“别乱动，不想死就别扯这些符咒。”
　　我回头，那是一个中年的男人，一个赤脚道士，胡子杂白，穿着红色的袍子，手干如枯木似的僵直……
　　“别碰我！”……是他在我身上贴满了使我活过来的符咒？没让我死？
　　我一耳光打过去，他站起来避开了，“好了，死不了了……”他喃喃自语，转身离开这间屋子。

　　没有死？
　　把她带回去，从今以后，这就是我的女儿了。
　　是谁说的这句话……
　　我从来……没有父母，孤单流利，活在这世界最阴暗的角落，本该死去。
　　我独自来到山间，不愿回到山下去忍受那些凶恶村妇的欺辱，本该死去。
　　因为我不想活，所以应该死去。
　　——“不，你已经死了。想死去的你已经死了，你现在的命已经交付给了除你之外的人。”符纸上响起命令般的话语。
　　——“你是他的。”

　　然，我将为了一个陌生人而活，他掌控了我的命运，让我不能去死。我感到无明的哀伤，我把丝丝哀伤当作对自己最后的怜悯，却无论如何也流不下一滴眼泪。这副身躯已经死了，它不再属于我，而属于别人。连流泪的资格也没有。
　　祭坛上的菩提，代表着真诚的信仰，我的四肢都如菩提那样苍白，不见血色。因为这个事实，我想我必须找到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我将为了我的父亲而生，亦将为他而死，我的一切都不是我为所欲为的了，只要他需要我，这便没有什么可懊悔……

　　叫芦屋道满的道士又跑了回来，跌跌撞撞来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藤原直康，陆奥国的国守，你想清楚了吗，作为他的女儿、陆奥的公主，活在这世上。”他的双眼在发光，不知为什么似乎不存在眼白。总之他殷切地想得到回答。
　　我说，好的。如你所愿。
　　后来，当我回顾所有的承诺时，看到了，只有我对自己的承诺才不会改变。所有人妄图让我做出满足他们欲望的承诺都要走了他们的性命。

　　于我来说，无意的、飘零的生命过去了。但不是涅檠。我的灵魂深处有一种没落的声音永久地悄无声息地提醒我……也不是生也不是死亡……你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世界默默无言的苦难！

　　一日后，我穿上了永远沉重的十二单，走向主堂。偌大屋子周围的东西都是陌生，我沉默地低着头，什么也不去看，什么也不去想。
　　于是，那天我撞到了我应该称为“哥哥”的人。之后数年间，在这条走廊上我撞过他无数次，从腰间到胸前到肩膀，我的前额都曾触过他的温度，却从未看过他的脸，因为我没有任何心情看，我的身高最初只打到他肘上一些，虽然后来有所长高，但只要我不抬头什么也不会进入我的视线。
　　最终有一天，他俯下身来，我转过脸，他在我耳边轻说：“嫁给我，好吗？”
　　我淡然一笑：“好呀。”那时我依旧不去看他长什么样子。
　　然而，我发现，他的心连同命运都已掌握在了我手中……爱上一个人是多么的奇妙，他默默处在走廊故意并期待让我撞上，结果只能如菩提般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