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不追》墨下天

6、卷二：童子无言1 小孩捧着一

　　八千山水路，西行是昆仑。
　　昆仑山遥在西域，自终绿山一路向西，森林山脉，草原沼泽，大漠戈壁，一路都少有人烟，环境恶劣。青崖思虑再三，决定绕道南下，从京城的官道走，如果可以，最好能与西行的商队同行，也省去许多麻烦。
　　匆匆赶到京城，正巧遇见商帮出城，还是个有过交情的商帮，也不必多说，打了个招呼便跟在后边了。
　　找到了熟悉的人，青崖心里放松不少，至少跟着他们不必太谨慎小心，精神上也不会太紧绷。唯一不足的就是一路风尘仆仆，还来不及休整就又出发，实在是累得慌。
　　青崖也不客气，跟他们说了声，就径直寻了个空马车睡去了。直睡到黄昏，车队休整，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安排晚饭，声音太大，将青崖吵醒了。
　　青崖被吵醒后，耐心等了一会儿，发现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索性一脚踹在车壁，“砰”的一声巨响。人群安静了一下，随即又“哄”地闹开，闹市都有所不如。青崖烦躁地揉脸，却听见一个颇为沉稳的声音说了些什么，原本还闹着的人声音就渐渐小了。
　　青崖想了想，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大概是先前有人说了什么，这回没有什么人来叫醒青崖，让他睡了个饱，一直到第二日才悠悠醒转。
　　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下了马车。
　　车队的人见了他，面色都不太好看，他也不在乎，到处走，看见什么合心意的吃食拿了就塞嘴里。等到耿庄宇来找他的时候，青崖已经吃饱了。
　　耿庄宇一愣，笑道：“看来倒是我来晚了，还想着你不会这么早的。你也是，起来了不来找我，自己吃得开心。”
　　青崖看了看他，惊奇道：“咦？你这是发福了？”
　　耿庄宇在这个大商帮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不仅懂得做生意，身手也颇为不错，在道上也有些朋友。他负责的车队总是能很好地完成任务，时不时还有些意外收获。久而久之，名声也就大了起来。青崖与他相识是因为除妖一事，不过那个时候，耿庄宇瞧着还是个英武青年，至于现在……
　　耿庄宇脸色一僵：“青兄，那么久没见，一上来就讲这个，不太好吧？”他已经是个中年油腻大叔了。
　　“别别别，”青崖连连摆手，“你可别再这么叫我了，我还小呢，你喊我‘青兄’也实在是折寿。我还指望多活几年，多吃点呢。”
　　耿庄宇挫败地道：“行吧行吧，真是，天下那么多除妖师我当初怎么就遇着你了呢？走走走，我们也准备启程了，你到我那去，我的马车比这个好点，省得你又碰着磕着了。”
　　青崖一边说：“大男人哪有这么娇贵。”一边蹿到了前边。

　　耿庄宇的马车确实不错，又宽敞又干净，青崖待了三天，每天吃吃睡睡，惬意得不得了，吃食都是有人送进来的。有耿庄宇周旋，车队里的人也没谁跑来找麻烦，简直舒爽！不过，现在车队里好像有什么很好玩的东西呢，可惜它太乖了，不好意思下手。
　　“笃笃笃。”手指敲击在马车壁的声音。
　　青崖回过神，理了理头发，道：“进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钻进来，手里捧着几盘点心和一壶茶水。
　　这身影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叫小安，是在车队里打杂跑腿的。
　　按理来说，这么小的孩子是不该带在车队的，车队行商，为了赶时间风餐露宿是少不了的。不说这么小的孩子，大人也不一定受得了。更何况这孩子虽然长得十分可爱，却十分瘦弱，面色苍白，有先天不足的症状，而且他还是个哑儿。
　　只是这孩子没有家人，是被车队一次行商捡回来的，醒了以后就一直粘着不肯走，。把他送到善堂他就哭，还偷偷跑回来，谁也看不住他。后来大家伙瞧着他可怜，又见他那么听话，身体虽然不好，但还没生过大病，商量了许久才让他跟着。
　　原本想的是车队生活辛苦，他受过了就知道了，谁知道小孩竟然能坚持这么久，到后面大家都有了感情，也就舍不得了。耿庄宇还特地给他起了个小安的小名，还有人专门求了保平安的符纸给他，一行人就这样安定下来。
　　小安将东西一一摆好，弯了弯腰算是问候，乖乖退了出去。
　　青崖叹了口气，就是这样才下不去手啊！就算是只妖，可一路上都是一副乖得不得了的模样，见人就弯腰问好，主动帮忙，做这做那。而且小妖大概是察觉到了自己是除妖师，每次见面都诚惶诚恐，脑袋恨不得点到地里。这惶恐的小模样不说别人，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对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惹得小孩这么害怕。更别说别人了，难怪自己偶尔下车都能收获一堆谴责的眼神。
　　青崖捻了个点心扔进嘴里，心想这也无妨，反正瞧着也不是嗜杀的玩意儿，管他做甚呢，爱待哪待哪去。不过这小家伙还挺可爱的，逗他玩玩也挺开心的。
　　青崖笑笑，也不知道这些人如果知道他们一直关心的小孩其实是只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是喊打喊杀？是一如既往？还是不知所措？真是好奇。
　　嗯？这样一想，这只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死皮赖脸地跟着车队呢？不是为了吃人，那这车队也没什么特别的啊，难道说真的有这么傻的妖，被救了就一定要报恩吗？啊，好想知道啊。
　　青崖心里像有只猫在抓，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这关我什么事啊？爱怎样就怎样啰。又啃了几块点心，随手抓了一块布擦了擦，便安然睡着了。
　　车队再度启程，某辆马车里，小安捧着一根羽毛，眼睛里闪过泪花。他把羽毛小心收进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