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日常》懒树充鱼

5、两 自 一堆老人的

　　孙子没听清我说的话，“爷爷，你再说一遍吧，我没听清楚。”
　　我意不在此，自然是不会再多说一遍，只是道：“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爷爷这些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我看着孙子，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笑，我觉得我非常淡定。淡定到连死亡都不能引起我的情绪波动。
　　但我又觉得我非常躁动，凡是与他有关的事情，无论大小，无论多久，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关注。
　　如此矛盾，又如此正常。
　　孙子仿佛听出了些什么，嘴唇嗡动着，明明又千言万语要跟我说，但就是不说话。
　　我往儿子儿媳住的方向指了一下，“看见没有，就是那里，你自己去吧，爷爷老了，就不陪你去了。”
　　孙子紧咬下唇，看着我一言不发。最后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往我指的方向走去，旁若无人。
　　未来的路注定是他们自己单独走下去，因为我已经时日无多了啊。
　　叮咚一声，我看向了兜里的手机。我就知道……
　　我将它拿出来，“尊敬的季先生，您有一条信息未读，检测到您现在方便，是否需要阅读”
　　我片刻也不犹豫，直接给出答案。“阅读。”
　　“正在扫描需要阅读的信息，请稍等片刻。”
　　“清风啊，已经过了几十年了吧，我们班就你一个人我们大半辈子都没见到了，找个时间我们班聚一聚吧。”
　　手机里的甜美女声突然转换成一个糟老头子的声音，莫名让人觉得不适。
　　果然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适应不了这些东西啊。
　　“信息已阅读完，是否需要回复”
　　它又转回了那个甜美的女声。
　　“回复。”
　　“请输入回复内容。”
　　我思考了一下，道：“班长，你放心，我这次一定会去，你就定个时间，我们大家聚聚。”
　　大半辈子过去了，所有的事情都化作了尘埃，一去不复返了。
　　如果让与我同龄的同学选择的话，他们一定选择活在当下，而我却选择活在过去，哪怕活不过五十岁也好。
　　过了不久，班长的信息到了，“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好，那我们明天在x市x区xx饭店吃饭啊。”
　　我走到小区里年纪最大的老槐树，坐下看那里的老年人下棋，跳广场舞。
　　老槐树已经很老了，据说是明朝的时候种下的。现在已经成为老年人的聚集地，凡是小区里的老人，都会去那里休息。
　　人到了那个岁数，不服老都不行，年轻的时候我玩蹦极，现在到蹦极那里，是它玩我了。
　　我去到那里坐下的时候，有八九个老人，两个老人在下棋，另外那几个在聊今天国庆节的事。我颇有兴趣，便在那里听了起来。
　　“老年，今天是百年国庆，你去看了升旗了吗？”
　　叫老年的那个人回答：“怎么不去现在祖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这么大的成就，与我们密切相关的事，我会不去”
　　我想了想，也是，我们的出生大多数都是改革开放那时候的事，甚至还有的老人在建国之初出生，这样的日子，怎么会无关
　　另一个老人搭上那个问老年问题的人，“老莫你有所不知，这家伙，一大清早的就起来忙东忙西，为了这次国庆，他差点忘吃早餐!”
　　老莫颇为惊奇，“哎哎哎，老年你这就不对了啊，去年也是这时候，我跟你说这件事你还不理我呢！”
　　老年老脸一红，反驳道：“那个时候，老季不也是这样吗？”
　　我轻咳一声，打断老年的话，“老年你可不要这么冤枉我啊，去年我不是说带着小辈一起去看升旗仪式吗？”
　　本尊出现了，老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老莫拉住了。
　　只听老莫道：“老季，听说你今天早上去医院了，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表示无碍，“老毛病了，人老了，身上就没有哪几个地方有问题吗？”
　　又有一个老人说道：“你们那是不知道，今天我去看升旗仪式，看到老季一家人站在一起观看呢！”
　　老莫道：“老钱你不知道吗，老季一家不是经常这样一大家子往外走，少了一个都不行。”
　　老钱说道：“唉，真是羡慕老季啊，儿孙满堂的。”
　　我开口，脸上满满的都是得意，“那你们也羡慕不来啊，话说你们的孙子孙女都不回来吗？”
　　老莫几人同时一愣，皆是摇头。
　　一个老人说：“孙子孙女忙着学业，儿子儿媳忙着挣钱，女儿……唉，不提也罢。”
　　我看了一下那个老人，是隔壁屋的老白。这里就他家最惨，明明家人是这一大帮子人里最多的一个，但一个都不在他身边。
　　在他身边的，说实话，也只有老伴一个。
　　这不，老钱他老伴安慰老钱了，“老钱你也别想太多，他们都忙呢！我们这叫不打扰他们。”
　　老钱听罢，苍白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老莫道：“唉，是呀是呀，我们大家都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乐趣，何必去强求呢！”
　　老年接道：“只要他们有那份心就好。过年过节的看看我们，不也一样吗？”
　　我也安慰道：“你这些年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儿女不来，不也还有我们大家陪你说话解闷嘛！”
　　大家又开始聊别的话题，老年道：“你们知不知道，到我们这一代六十五岁退休的，算是幸运的啦！”
　　老年没退休以前，是政府部门的人，听说官职还挺高。
　　老年嘿嘿一笑，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现在还没有，明年估计就出台了。”
　　“凡是没有退休的人，男人每一年延长一岁退休，女人每两年延长一岁，直到大家都达到七十五岁，才会停止。”
　　大家倒吸一口冷气，老白道：“不是吧？这是压榨劳动力啊！”
　　我道：“唉，老白啊，你想想现在的平均年龄是多少吧。”
　　现在国内的平均年龄是八十五岁，个别省市的平均年龄甚至达到了九十岁左右，国家出台这一政策，纯属基于国情。
　　老白摇了摇头，“现在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