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梨花落晚风》燕蓁蓁

8、昭和公主该嫁么

　　明水镇地处南都之南，他们沿着车马行掌柜给的地图，一路北上，过柳州，青州，到宁江县，虽沿途并不向掌柜吹嘘的风景如画，但偶有村舍田蒿，小桥流水，也别是一番景致。

　　他们走的是官道，道路很是顺畅，日落便能找到歇脚的地方，也没遇到什么阻碍，经过近半个月的修养的上药，双清的身体也逐渐恢复了过来，没有遇上需要在山野里找大夫的情况。偶尔在城里的酒坊茶社歇脚，还能听到人们议论一些当朝的时局。尤其是越接近南都，百姓们见识广了，消息似乎也多了些，也更热衷于讨论这些话题。

　　这天到宁江县，两人在一家名叫来来酒楼的地方用饭，便听到有人议论。

　　“你知道么，北夏已经打到燕门十三州了？不知道会不会一路南下？”

　　“不会吧，他们被拦在燕门十三州外快三个月了，也没打过来。”

　　“这你们有所不知，我小叔子刚从燕门十三州带货回来，南宫拓那势如破竹的架势，哪里是我们拦住的，是北夏主动要求议和。”有人似乎知道点内情，语气中颇为得意。

　　“又是要我们缴纳岁贡么？朝廷难不成又要开始从咱们身上捋羊毛了。”有人愤慨。

　　人群中又有人叹息道：“自从庄敏皇后去世，谢相归隐，朝廷便开始年年打仗，苛捐杂税也越来越多。不能说啊，不能说！”

　　“这次好像真的不是，这次北夏的要求好像很简单，只要求娶我们的一位公主。”刚才那个人接着说道。

　　双清拨弄面前面条的筷子突然冻住了，专心地听他们说起话来。

　　“这么容易，迎娶的是哪位公主？”有人接着问。

　　“据说是先皇后所出的嫡长公主昭和殿下。”

　　“是她呀！”几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惋惜之色，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声音道：“说起来昭和公主虽然生在皇家，但也算是命运多舛。自从庄敏皇后过世后，昭和公主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皇家任何宴会上，也没有再公开露面。”

　　“不是说昭和公主是去白云观为先皇后守孝？”

　　“孝期至多三年，但公主已经消失五年了，连去年的笄礼都没过。这可是皇家公主的大礼，昭和公主又是本朝的第一位公主。”

　　“呵！昭和公主没有过，但今年昭阳公主的笄礼确是办的风风光光的，听说她是王皇后还没进宫时生的，现在反倒像个正经公主了。”

　　“那不过是仗着皇帝宠爱，据说南都的贵女大都觉得她粗鄙而都不愿同她结交，她办的宴会都得请皇后的凤旨逼着人出席。所以说呀，凤凰就是凤凰，鸡就是鸡。”

　　“但落难的凤凰还不如鸡呀。”有的人小声道：“你们说，昭和长公主还在么？这么久都没有现身，不会早就被王皇后。。。”虽没有说明，但后面的话大家心中已经明了。

　　一个人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可别胡说，公主要是不在了，这仗岂不是又要打起来了。这公主啊，在也得在，不在也得在。”

　　大家心领神会，人们经过了一瞬间的静默，很快便掠过了这个话题，开始讨论今年开春的茶叶好坏，万花楼的花魁娘子今年应花落谁家，最近新出了的哪出折子戏唱的好。只有双清还停留在他们刚才的话里，对着面前的面发愣。

　　风无期的筷子背敲在双清的头上：“想这么呢？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经过了半个多月的相处，风无期个双清也算是半个熟人了。双清因为忧心谢奕，一路上总是心事重重。风无期却要欢脱许多，时不时还逗一逗双清。敲双清的头，便是他平日里一大乐趣。

　　“我在想他们说的昭和公主。”双清回过神来，答道：“其实，如果她去联姻就能让北夏停止对我们的征伐，于国于民，倒也算的上一件功德。”双清说着自己的想法。

　　“切！”风无期不以为意思地撇了撇嘴，道：“若是真男人就该提刀上去拼一拼，靠女人换来的偏安一隅，算什么本事。”

　　双清微叹一声，道：“若真地继续打下去，不管谁输谁赢，最后受苦的都是两国的将士和百姓。流血千里，伏尸百万，对谁都没有好处。”

　　“非也非也，现在本就是多事之秋，打来打去的，也男以避免。其实，若要大治，必先大乱方可。”风无期越往后说，倒有些认真起来了：“你看这百年来最长的和平维持了多久？不过就是十年，还是你谢伯伯的手笔。北夏兵强马壮，南国物产丰饶，东辰日益崛起，这三个国家，谁都放不过谁。”

　　双清道：“如果三国达成联盟，开通互市，互惠互利难道不好么？”

　　风无期盯着双清的眼睛，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再发现她无比真诚地看着自己时，他突然笑开来，拿起一壶酒饮了一口，道：“不知道你谢伯伯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他抬起手指向对面，问：“看到对面的米铺和绸缎庄了么？”

　　双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虽不明就里，但依旧点了点头。

　　风无期又问：“如果你是米铺的老板，让你用你的米去换绸缎庄的布，你觉得用多少米能换一匹布。”

　　双清想了想，才道：“这得看年份，若是收成好，自然是多些米；若是闹饥荒，那米就是天价，多少都不去换布。”

　　“嗯，不错，还会算点帐，算不上没救。”风无期抿了抿嘴，道。

　　“如果免费送你一匹布和让你用米换，你选哪个？”他又问双清。

　　“白送的话一定有附加条件。”双清道。

　　“没有附加条件，而且布是一摸一样的。”风无期道。

　　“那自然是选送的。”双清果断答道。

　　风无期笑道：“这不就得了。就拿刚刚的米来说，北夏如果从南朝买米，那么这个价位得由南朝定，而且遇上旱灾，收成不好时，南朝必须先保证自己的供给，对北夏天价和不卖都有可能。北夏不如把地打下来自己掌控着好。再者，北夏现在兵强马壮，有实力让南朝每年上供，白给的东西为什么还要依赖互市。这个简单的例子适用于三国两两之间，或者三国之间，总之谁实力强谁就要最大的利益，而这实力也就体现在攻伐之间的彼竭我盈。”

　　“为什么三国不能遵循君子之道，危难时期互相扶持呢？”双清问。

　　“如果我和你谢伯伯得有一个死你选谁呢？”风无期反问。

　　双清一时间呆住了。

　　远景亲疏，人之常情。如果两人之间必须死一个人，她便只能选谢奕而对不起风无期了。那么，道理是一样的，若南朝已经饿殍遍野，国君自然要不会把粮食给别的国家，这本是最根本的为君之道。她心中的和平理想只建立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基础上，若是有一个人不好了，便打破了平衡。更何况，人性还有贪婪的本质。

　　风无期看她又开始认真地思考，突然换了一张表情，贱兮兮地说道：“你别回答，你千万别回答，要不然我恐怕这顿饭都会伤心地吃不下去的。”

　　双清给他翻了个白眼，似乎在说：你真的很无聊。不过，她自是不愿和他一道玩笑，而是继续回去刚才的话题，追问道：“那你觉得，昭和公主该去联姻么？”

　　“该呀！”风无期把酒壶往桌上一放，想都没想，脱口道。

　　“你刚才不是说联姻没有用，而且靠女人有失风骨么？”

　　“联姻对和平没什么用了，可是，对昭和公主未必没用啊。”风无期眼睛一眨，眉飞色舞地说：“你刚刚也听到了，那公主过的并不好。求亲的又是北夏的南宫拓，那可是丰盛俊朗出了名的皇子。两三年前，南宫拓便以文采诗书而备受称颂，加上他皇子的身份，又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北夏排着队想嫁给他的人都能从皇宫排到城外了。现在好了，他又带兵直捣燕门十三州，可见是个文武全才，也算是极品了。对了，他早年还在南朝当过质子，南朝的诗词歌赋应该也不在话下。你说，如果是你，遇上了这等天上有地下无的人物，难道不该嫁么？”

　　“有那么好么？”双清没好气地说。“那、难不成你也想嫁给他？”

　　“我倒是想啊。”风无期颇有遗憾地叹气：“无奈老天爷给了我这七尺男儿之身，让我空有一腔热血。”

　　双清又送了他一记白眼。

　　风无期浑然不觉，还把头往双清旁边凑了凑，压着声音问双清：“你伯伯没和你说起过么？我可听说这个南宫拓当质子市是养在庄敏皇后宫里的，昭和公主又是庄敏皇后的嫡公主。会不会他们之间早就暗通款曲？不然，这南宫拓又不傻，放着好好的燕门十三州不要，要和个无权无势的公主结亲？

　　“你无耻！”双清被他这脑洞吓了一跳，无意识地站起来脱口而出，引的周围的人一阵瞩目。好在天色已晚，没有人发现她连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风无期只得低头陪笑地向周围解释：“误会！误会！没事，没事。”他拉着双清的袖子坐下，道：“哎，又不是说你，你激动什么。”

　　不过，饶是双清勉强又坐回座位上，却还是免不了一顿非议。

　　双清也从刚刚的失态中反应过来，低头低低的骂了句“孟浪。”方才看到自己面前的汤面已经坨成了一团，也不在与他争辩，专心地吃起面了。

　　吃着吃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相看两厌的两个人，竟然还能被怀疑暗通款曲，果真是沧海桑田流光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