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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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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记车马行一开门,掌柜便看见门口坐着两个人。
风无期听见声响,赶忙扶起了双清。双清此时蜷缩在黑色的斗篷里,大半个脸都被斗篷遮起来,看不清相貌,只感觉她体态轻盈纤弱,在风无期的搀扶下微微颤抖着,似乎马上就要倒下去。
掌柜的赶紧让他们进来,从里间搬了个炭火盆子出来让他们先烤着火,道:“小店今天刚开张,二位先烤烤火暖和一下,我这儿有些东西要收拾。”说罢,便又钻回里间去了。
风无期无奈摇摇头,扶着双清在火盆边坐下。双清的手被冻地通红,腿脚也几乎没有了知觉,她把手颤颤微微地放在火盆上,脚也靠近了一点,随着火盆里的炭或明或暗兴地燃烧,才逐渐感到身体有了一点点的暖和,虽然腿上还是不时感觉到疼痛,却比刚才在外面好受许多。
在风无期第三十六次站起来踱步的时候,掌柜才又从里间钻了出来,问:“二位是租车还是租马?”
风无期拱手道:“掌柜,我们想租一辆轻巧的马车,最好有那种两匹马拉的,马的脚力要好,我们赶时间。”
掌柜道:“两匹马的倒不是没有,只是价钱贵了些。而且两匹马需要配合,配合不好反而走的更慢,要是公子没有架车经验,反而会更花时间。”
“价钱不是问题。”双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只是,咳咳,风公子?”
“我没有问题的,七匹马的马车我也驾过。”风无期一拍胸脯说道。
“那二位决定了?”因双清的头一直低着看着炭火盆,掌柜只能向风无期确认。见风无期点头,他又继续解释道:“这两匹马拉车不仅要驾车的人技术好,它们自己也需要配合,故而平日里我们会花些功夫训练它们,所以价钱贵一些。”
风无期依旧点头表示认同。
掌柜搓了搓手道:“二位是去哪里?”
“南都。”双清赶紧利落地回答。
“南都呀,嘿嘿,大地方。”掌柜有点殷勤地附和道,然后,他停顿了一下,说:“眼下过节,走动的人也多,这车马不好租。但我看您二位也是面善,就给您这个价。”说罢,他伸出两个手指头。
风无期看了,笑道:“好说好说。” 说着就从钱袋里掏出二两银子递给他。
掌柜却没有接,手掌又晃了一晃,脸上带笑道:“二十两。”
风无期大叫:“二十两都可以买你这间铺子了吧,你这不是坐地涨价。”
那掌柜收回手,双手隆在袖子里,道:“小哥先别急,这二十两是押金,只是南都路途遥远,你们万一最后没有把我这二架的马车还回来,我的损失就大了。我们小店这么多年在明水镇,向来是童叟无欺,待你们把马车还回来,我们自会把押金退回。至于租金,每日300文,到时候从押金里扣除就好。”
风无期听他解释,确实也不无道理,但他满身上下都不到二十两,这时,只听到双清柔声道:“就这么办吧?待到南都,我们该去哪里归还马车呢?”
掌柜道:“虞记车马行或者明月楼都可以,不过你们得现在决定,我好托人带信儿过去。”
双清听到明月楼,记忆中某个柔软的东西被触碰了一下,她嘴角微微勾起,道:“我们还去明月楼。”
掌柜高声说了声:“得了,那您二位稍等,我先去套马车。”
双清却又道:“还有一件事情想和您打听,去南都的路线有那些,最快的是哪条?”
掌柜道:“最快的路线肯定是走野松林,到范县,然后过渭水。只是野松林那地方一片荒岭,天黑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还时常有山贼土匪出没。我看两位衣着考究,谈吐不凡,怕是不太适合走着道路。”
风无期拍了拍自己的剑,眼中满是不屑地说:“就这条吧,我们很赶时间。”
那掌柜笑着摇摇头道:“这位小哥自己倒是无碍,只是不知道这位姑娘受不受的住?”
“就这条吧,我没关系。”双清开口,声音不大,透着点虚弱,但语气中又透着义无反顾的坚定。
她这时候已经卸下了斗篷,脸正仰着说话的。风无期这才发现她的脸色煞白,嘴唇有点发青,额头上还滲着密密的汗。他突然间觉得有点心疼,脱口问道:“还有别的路线么?”
掌柜接着说:“赶时间比较难办,不过如果不在乎一两天的差别,我倒是建议你们走柳州,青州,过宁江县,白水,到南都。多走两天路,但是路上风景如画,县城也多,可以有多些地方落脚,安全一些。”
双清道:“谢谢您了,我们还是走。。。”
“我们商量一下。烦劳能帮我们在准备一些路上的干粮在车上么?”风无期打断了她,对着掌柜的说。
掌柜道:“没问题,不过,这干粮可是不在租金里的。”
风无期自小不大了解民间疾苦,对这掌柜的计较有点哭笑不得,不过还是说:“我们另付,有劳了,麻烦您快去准备吧。”
那掌柜去后院儿套马,风无期心里思量了一下,觉得走野松岭还是不妥。他走到双清身旁,蹲下来,对这双清说:“我知道你心里着急,我也想早点见到谢先辈。可是,你现在的身子怕是吃不消那条路。我想咱们走范县那条路,尽量走快些就好。”
双清摇了摇头,道:“谢伯伯一定走的也是最快的那条路,我们得走野松林,时间不等人,能快一天算一天。”
风无期突然伸手探上双清的额头,双清躲闪不及,一股滚烫顺着风无期的手心传过去。风无期道:“我自然是没问题,但你路上病倒了,连个看病的地方都找不到,到时候或许还得绕路去周边的镇子找大夫。”
双清拉开他的手,抬头勉力一笑,道:“风公子,不必担心我,我都是皮外伤,而且今天试试芯姨的药,应该很快会好。”
“皮——外——伤?!你在发热呀杨姑娘。”风无期突然有些激动:“你们这种人,自以为皮外伤就不好好照顾自己,你这样会发炎,感染,如果不及时医治,伤及脏腑,甚至会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他转过身,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开口:“总之,我看我们也不差这两天,万一你有个好歹,你拿什么救你伯伯?本公子也付不起这个责。”
双清心里挂着谢奕,虽然风无期说的不无道理,但她还是试着说:“时局多变,朝堂波谲云诡,很多生死都是一瞬间的事儿,谁知道两天内会发生什么?”
风无期道:“要不你就把线索给我,自己留在明水镇,我去把你谢伯伯安全带回来。”
双清顿了顿,有点无力地说道:“你见了他也救不了他。”
风无期现在真有点想打人,可是他不能打女人,尤其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病怏怏的女人。于是,他只能冷下声坚持道:“既然你不肯,我们还得一起走,还是走柳州那条路。”
见双清不答,他勉强压着性子继续说:“我知道你着急,可是急也不能急于一时。我幼年学武,看到学多人都已经开始联系招数,我师傅却一直让我扎马步,背口诀。我一开始落后别人许多,但学着学着才发现我比他们的动作标准,对打的时候也更有力量。后来我学别的招数也越来越快。而那些开始比我快的,后来的武功练的歪瓜裂枣,只能在城里街边装腔作势,花架子而已。”
看双清这时有点迷茫,风无期又清了清嗓子,说:“总之,现在的情况,急于求成往往适得其反,而慢就是快。你难道想我漫山遍野拉着你找大夫么?”
双清听到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最后一句,突然噗嗤笑了。其实,她本就觉的他说的有些道理,现在反复咀嚼着“慢就是快”这句话,回忆自己在吴山那天,若不是跑的太急,也不会落到捕兽网里,差点命都没了。
或许,他是对的。
风无期的手覆上她的肩膀,用力捏了捏她的肩膀,道:“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我相信你谢伯伯一定有办法应对。”
不知怎么的,双清突然有了一股子力量,她觉得她该信风无期,不再执着于这两天的差别,应该真如他所说,慢就是快,自己心系谢奕,倒是一叶障目了。
这时掌柜已经换了正门进来,一边往进走还一边说道:“马车已经套好了,里面还放了一床被子,怕小娘子冷。诶诶~”
风无期对双清道:“我去检查下马车。”
他和掌柜一起回来时,双清已经套好了斗篷,又把自己裹地只露了个眼睛出来。
掌柜问:“决定好走哪条路了么?我给你们地图。”他一脸骄傲地吹嘘道,“我这图好使的很,十多年的经验,上面打尖住店,茶馆旅社都写的清楚。还有各地的地头蛇,包打听的人。”
“我们走柳州那条路,劳烦掌柜拿张图吧。”不待双清回答,风无期已经抢先说道。不过见双清没有反对,他心里才舒了一口气。
那掌柜笑嘻嘻地应了,在柜台下翻找了一会儿,才吃着灰爬了上来,将一副皱巴巴地图递给了风无期,不好意思地说:“走这条路的人太多了,这个图也比较抢手,这是最后一张了,本来是一两银子,现在两百文钱给你们吧。”
“这都要钱?” 风无期不可思议道。
“小伙子呀,你看着这内容几何?别的地方可是都买不到的。而且这地图这么大,笔墨纸砚都是钱呀,这都是有工本费的嘛。”那掌柜道:“二百文钱,天地良心,我都没有赚钱。”
“好吧好吧。”风无期无奈的摆摆手,在看双清,心里放了开来,此时似乎正在低头轻笑。
掌柜和风无期叮嘱了路上的注意事项,送他们上了马车,隔着马车又对双清道:“姑娘找了个好郎君,知道心疼人。”
双清脸一红,道:“您误会了,我们不是。”
“诶,现在不是以后就是了。”那老板打断她一脸笑眯眯的样子,似乎一切了然。
“得了吧您,我们启程了。” 风无期高喊,一甩鞭子,那两匹马便在青石板上跑动了起来。
风无期在外面赶马车,双清在车里没有动静,他想着是不是刚才教她难堪了,便故意逗她道:“我看这掌柜不该开车马行,倒是可以开个保媒的店,保准生意兴隆。”
双清温言道:“风公子莫要说笑,我是个命运不大好的人,而且我的姻缘也已经定下来了,所以风公子也大可放心。”她语气无波无澜,但风无期不知怎地,却听出了一丢丢无奈,一点点幽怨。
他不大喜欢这样的话,道:“你才多大点年纪,说什么命运不好,你经过命运么?”
双清凝眸,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南宫拓指名她去和亲,谢奕看她那种惋惜的神色,欲言又止的命格。她轻叹一声,道:“风公子,你不懂的。”
“是阮连城么?” 风无期问。他不由想起这个名字,幻相中她唤的这个人,在碧落江上说起这个人,她的表情变化实在太明显。不过是一个人罢了,竟然让她那样地说出:“你不懂得。”
双清却淡淡的说:“不是他,是我也不认识的人。”她想想又说:“哦,也不能说不认识,小时候应该见过吧。”
“指腹为婚?” 风无期问。
双清道:“也不算吧,说不太清,但是是家里长辈定下来了。”
“那你和阮连城是因为这个分开,才觉得生无可恋了么?” 风无期心里憋着气,问道。
“风公子,你不觉得你的问题很多么?”双清反问。
“不觉得。”风无期很是理直气壮,我觉得人的命很长,不走到最后一步谁都不知道日后会怎样。
双清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风公子,我真羡慕你。”
羡慕你的张扬个性,羡慕的肆意洒脱,羡慕你对未来充满希望。
“杨姑娘,你这么小年纪就这么悲观,你该多看看这大千世界的。”风无期隔着帘子喊道。
双清掀开马车上的窗帘望向窗外,依旧是冬天的景象,满眼的枯枝哀草。她把窗帘放下,没有再说话。
静默良久,风无期将帘子掀开,见双清已经靠着车厢睡着了。他停下了马车,去帮双清将被子盖好,才又重新启程。
中午的时候双清才醒,问风无期到哪了。
风无期道:“如果现在不休息,大概能在太阳落山前到柳州。
双清道:“还是太阳落山前进城比较好,夜路怕是不好走。”
她又道:“辛苦了,风公子。”
风无期说声客气,从车帘中扔进去一个东西,双清一看,竟是芯姨给的药。帘外的声音传来:“醒了就把药用了,内服外用,一日三次,按时用药伤才好的快。”
双清道:“谢谢。”
就这样马不停蹄地赶路,只在驿站换过一次马,在双清几睡几醒后,他们终于赶在黄昏之前到了柳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