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短腿的夸父

2、第二章 新生入学

　　瑾瑜怔怔出神，目光和思维还在飘忽，并没有反应过来这甜美的声音正是在和自己说话。

　　“喂，那个，同学你能别那么酷么？在问你话呢？”

　　说着话，女孩拖着个大箱子，背着个大书包便走到瑾瑜跟前，女孩个子颇高，身材很瘦，正与瑾瑜鼻尖一平，齐齐的刘海，垂肩的长发，带着个黑框的眼镜。

　　瑾瑜并没有太注意她的长相，因为她的五官只能算是平平，唯一注意到她手里还拎着一袋个头颇大，皮色光亮的橙子，瑾瑜一伸手，掠过女孩的头发，取下塞在女孩耳朵里的耳机，”自己有耳朵不会听么？“

　　女孩蹬大了眼睛，刚刚瑾瑜的动作差点吓了她一跳。看着眼前的男孩，仿佛在看着外来生物一般，不敢相信，竟然有男生会对女孩子这么没有礼貌，毫无绅士风度可言，本想教训他几句来着，却无奈人潮开始攒动，没几下便被挤到一边。

　　“大家听我指挥，站好队！拿好自己行李，千万别跟亲友走散了!我们按照名单上车，去校区，千万别坐错了车，一定要注意秩序！秩序！一定要坐去我们校区的车！……”

　　中年人左手拿着大喇叭，右手攥着一叠估计是名单的A4纸，近乎用沙哑的嗓音吼着，不过他的努力总归是徒劳的，伴随着大巴车的缓缓驶来，队伍一下子由平静变得沸腾，尤其是家长朋友，更加急切兴奋，挤过人群，各自查看大巴车的路线，便大声地呼喊，人群与箱子挤成一团，远远地便将大巴车围堵地寸步难行，大巴车的司机按喇叭的频率和力度由开始的平缓到正常到最后的疯狂，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天气的炎热更加助长了人们焦躁的情绪，嘈杂声中时时传来几句极为熟悉的通用语言，还是用不同方言演绎，不一样的口音，不一样的人，一样的情感，一样的国粹，全都一样。

　　几经鏖战，瑾瑜终于挤上了大巴，满身的大汗，车子上能放东西的地方基本全被占满，下不去脚。车子终于动了，还好车里有空调，望着车下疯狂的人群，坐在车里总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点点优越感。

　　车子行驶了很久，司机技术不错，咣当了近两个小时，越走越偏僻，越走越荒凉，楼房越来越少，两侧的山不高，秃秃的，路上的车也不多。这一路走来，至少社会发展退后了十年之多！

　　在古代，鸨儿爱财，姐儿爱俏，才子爱风骚，士子们左手银子右手诗，所以妓院喜欢开在贡院门口，繁华一时的秦淮河畔常常就传来才子佳人的美事。不知为何后来大学总喜欢把学校建在偏僻的山里，大概是人心不古，只能靠地理隔阂来加以约束，也许这样才能不惹繁华，一心读书，格物致知。瑾瑜大叹：生不逢时！

　　后几排的一天津小伙抱怨道，“我了个去，俺们来上个大学，怎么觉着有点像充军发配呢？鸟不拉屎啊！”

　　这小腔，还真像天桥说相声的，瑾瑜暗想，“要是此刻他来句，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那得多应景儿？”

　　瑾瑜前面母女，上海口音，一路上也聊着，那女生看来平日少不了娇生惯养，嗲声嗲气了一路，听得瑾瑜鸡皮疙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泡尿在膀胱里上下翻腾，总算是憋住了，不过依然难受。女生道，“妈妈，你看这学校好破啊，怎么跟农村似的？人家不要在这里读书嘛。”

　　那女生母亲倒是十分有经验，显然是多年练就，“宝宝乖，听说这个校区是新建的，教学设备和实验室都很先进，而且到了大三你们就换校区了，女儿最乖最懂事了。”

　　“妈妈，女儿不要嘛。”

　　瑾瑜身边的男生，忽然道，“我忍你已经很久了！不就上个大学么，你以为来旅游的啊？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考这所学校奋战了三年甚至四年，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了凑够学费，暑假里还要勤工俭学，父母还要去借钱？你还挑三拣四？你怎么就不懂得珍惜？！”

　　车厢里刚刚还很嘈杂，此刻寂静无声，落针可闻，瑾瑜看了看身旁的男生，穿着极为普通，甚至有点土，不过很干净，身材很壮实，皮肤有点黑，一看就很朴实的那种。

　　前面那女生冷白了一眼，哼一声，“人和人就不能比，乡下里来的土鳖，哼。”

　　女孩母亲用手拉住那女生，意思是不让女儿再说，瑾瑜旁边的男生正要再说，忽然瑾瑜打岔，笑着道，“兄弟听口音山东的吧？”

　　这男生一愣，“噢，是的，同学你呢？”

　　瑾瑜道，“东北那嘎达的，嘿嘿。”

　　车上逐渐又恢复了刚刚的喧闹，前面那女生也收敛了不少，话渐渐少了。这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随意问着答着，下了车瑾瑜才知道那男生叫周同，竟然还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体育场前是各个学院报道的场地，在那里去办理入学手续，领学生证和宿舍钥匙，早已人满为患，没法，硬着头皮也得去啊。

　　负责这边接待和办理入学的都是上一届和上两届的学生会成员，瑾瑜办好了入学手续，领到了学院发给新生的脸盆，水壶还有一床被褥，顿时感觉压力好大，不好拿啊！

　　瑾瑜是宿舍在六号楼，二〇四房间，身为路盲的他已经有点慌乱，看着通往宿舍楼那边有不少志愿者，胳膊上绑着红袖标，上面写着志愿者，时常见他们极为热情地帮助新生提行李，指示宿舍楼的路线。

　　瑾瑜心中一喜，“我去，雷锋，救星啊！”

　　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瑾瑜小心而不失礼貌地朝着一个学长问道，“你好学长，请问六号宿舍楼怎么走？”

　　这学长拿着个诺基亚手机发着短信，还盯着手机是不是发笑，那学长飞速地按着手机键子，业务极其熟练，看着瑾瑜有点不耐烦，好一会才有气无力地轻轻抬手，“直走，再往右，再左拐，再直走。”

　　这学长志愿者然后又低下头发短信……

　　瑾瑜顺着学长的手一看，等于没说啊，还得一脸开心道谢学长，学长连理都没理。旁观一边，每每有几分姿色的女生经过时，这帮学长便会忽然化身为热情好学长，也格外有了精神气力，一把拿起行李和被褥，“你好，学妹是哪个学院的？在哪个宿舍楼，我带你去！”

　　瑾瑜一看心中默默念了无数句泥马，草泥马，真真的差别对待啊，过会再看，刚刚那学长已经一脸狗腿地拿起一个大箱子和被褥，健步如飞啊！听着那学长还自我介绍来着，具体听不太清，就听那边时时有欢声笑语，顺带着还把女生家长近乎了一番，看来会谈甚欢，瑾瑜暗想，泥马下一步就是要手机号了吧？姑娘，你可得擦亮眼睛啊！还有那对叔叔阿姨，在你们面前的，是真演员！

　　终于走到了宿舍门口，门上粘着张A4纸，看来是二〇四宿舍的名单，果然：瑾瑜，王子，曹葛，莫不平。

　　瑾瑜推门而入，显然自己是最后一个，目光一扫，只有一张床空着的，看来无疑就是自己的床了。上面是床铺，下面是学习桌和衣柜，到比想象的好得多。瑾瑜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瑾瑜，辽宁人，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那三人也十分友好，和瑾瑜挨着床的男生长相十分帅气，外型颇像王力宏，笑着过来帮着瑾瑜拿行李，瑾瑜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男生一口京腔，笑着道，“我叫王子，以后咱两挨着睡，你看你是喜欢头对头呢，还是喜欢脚对脚呢？”

　　王子一脸笑意，充满阳光的亲和力要是这话对着某个女生说估计杀伤力得不小，对着男生说杀伤力更大，“嗯，那啥，咱两还是脚对脚吧，哈哈。”

　　王子一笑，“放心，我每天都洗脚。”

　　两点钟方向的是个有点谢顶的微胖男生，叫曹葛，刚把行李收拾好了，便拿出笔记本电脑，劈了啪啦的一顿敲击，时不时还掏出一厚厚的电脑编程书，看来是个电脑迷。

　　和曹葛挨着的是个广西的人，一看就是朴实厚道，普通话还有点不太利索，名叫莫不平，瑾瑜一听这名字起的有点意思，还是一双重否定。

　　简单的相互寒暄之后，也算慢慢熟悉了不少，王子从行李箱中拿出不少北京特产，大家挑了几样吃了几口，气氛也不再那么拘束。

　　瑾瑜将篮球放到桌下，从箱子中小心翼翼取出两张海报，一张是麦迪，一张是流川枫。接着瑾瑜爬到床铺，极为认真地将两张海报贴到墙上。王子问道，“喜欢打篮球？以后咱可以一起玩啊，我打大前锋的。”

　　莫不平也来了兴致，“我可以打控球后卫。”

　　曹葛还在鼓捣电脑，“我篮球打得一般，不过给你们凑凑数还是可以的。”

　　瑾瑜跳下床，转身又欣赏了一下海报，“那太好了，咱可以组个队了。”

　　晚上六点半，教学楼一〇三。

　　这会太阳还没落，外面依然很热。这种大教室是整个学院上大课或者开集体议会时候才用，嘈嘈杂杂的。绕是风扇呼呼地转着，也没有多大效果，更何况此刻，礼堂里坐满了新生，大伙用扇子的用书本的，再不济还有用手的，总之一顿扇风。

　　“呼，呼，呼，喂，喂，喂，”有个中年站在前台，拿着话筒似乎要发言，礼堂里也顿时声音小了不少，瑾瑜虽然坐的往后，但还是一眼认出这中年人正是早上火车站接待新生的那人。白衬衫已经湿透，那一绺头发总需要他时常潇洒地拨弄一下。

　　“各位同学请安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