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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二楼中尽晓妆 ...

  •   晨光熹微。
      云销雨霁,清风穿堂越苑款款而来,掠过门后几杆斑筠,瑟瑟声里沾了一身昨夜风雨的萧疏轻寒,不意间搔得檐下铜铃叮铃作响,惊醒红罗帐中伊人好梦。
      霜雁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目光迷茫地胶着床帐缝隙间渗入的微光,一时竟不知今夕何夕。
      她怔了许久,忽地似忆起甚么,骤然醒神拾起枕边衣物着整衣冠匆匆起身,绢帕沾着窗下残雨略拭了拭面,揽镜梳篦三两下绾个周正髻子,妆也顾不得。快步出门穿过小径,至正室内门前犹记得轻缓气力,尽量悄声推门入室:室内一片寂然。她回身掩上门,无声舒了口气。
      ——窗旁榻上,荆遥放下手中书卷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
      霜雁转身猝不及防迎上这一眼,登时惊得倒抽冷气后退半步,后背“砰”地撞在门上。
      荆遥撤回视线,见她如临大敌不觉有些好笑,拾卷信口道:“你这是作甚?”
      霜雁低头嗫嚅道:“……奴昨日、昨日行为无状……请娘娘赐罪!”
      荆遥一听便蹙眉,不由得睨她一眼。
      昨夜更深神倦烛火幽微,虽能略观其形到底瞧不真切,白日再细看更觉她果然生的十分好颜色。年方豆蔻尚未长成,已有眉目如画般般风致。柳眉长睫,眼尾狭而微挑,于荆遥看来却有几分难言的熟稔,只是记忆中那双眉眼却不曾有过这般仓皇失措、水雾氤氲的时候——于是行将出口的一番话又生生咽了回去。荆遥低眸又复凝神阅卷,再不多看她一眼。
      霜雁偷觑荆遥神色似有不虞,万不敢再多话询问吩咐,杵在其中益发手足无措。
      恰在此际,门外传来一串轻捷步声,夹杂细碎铃音轻响渐近门前,少顷红漆外门砰然而开,霜雁抬眼,视线与进门的少女撞个满怀,彼此皆是一怔。
      那牙白衣裳的少女率先展颜,一面进门将提着的红木食盒随手撂在圆桌上,一面极亲热地盈盈凑上前挽住她的手:“是霜雁姑娘罢?我叫微澜。也不知娘娘同你说我不曾……嗳,这下可好,总算有人陪着我了……昨儿但凡有人知会一声,我非得去圣德门前接你呢!”
      她说着自己便笑起来,眉眼弯弯,眸若星子,唇边眼底满满当当俱是真心实意的欢喜。
      那厢荆遥握着一卷风俗通义半看不看间不慎听进了一耳朵,浮想微澜自圣德门前接了霜雁,穿宣阳门、文英门、隆景门,从宫城东一路聒噪到城西,再叮叮铃铃吵嚷至此处……只消一想便觉脑仁生疼,不由喟叹清潋何等先见之明。
      微澜一腔热诚,于霜雁一时半刻却难生受,她不自在地挣了挣,又觉不甚合宜,错开眼呐呐不知如何是好。
      踟蹰间这边微澜已然觉察,赶忙撒手后退半步,歉然笑道:“啊……是我唐突了。侍候娘娘无聊的很,见了你实在得意忘形……哎,一照面就教你见笑,惭愧,惭愧!”她口中这般说着,面上却仍是笑嘻嘻的,没有半点忸怩羞恼的意思。
      霜雁见她神色大方坦荡,不由也略舒身躯、稍卸心防,垂眼抿唇笑了笑,“微澜姐姐好。”
      这下倒换微澜一怔,转而笑道:“好。叫微澜就是了,甚么姐啊妹的,我也未必长你多少……说来,你生得真是好看,就是这儿的娘娘们也不见能比得过……啊我不说便是!你也忒爱羞……来。”她说着便去拆那食盒,还同霜雁闲话道,“……你这也起得太早了些,我取膳回来那会儿才卯时四刻呢。平日里无事犯不着这么早起,咱又比不得陛下有朝。”
      霜雁帮着从其中取出晨膳,却不过三两清粥,一碟小菜,几个净面馒头而已。正疑惑间听了这话,一面暗自惊诧微澜将天子贵胄信口谈来的放肆口吻,一面犹豫问道:“……娘娘……?”
      微澜噗地笑出声,“娘娘可不要咱伺候,她自个儿好着呢,直往跟前凑还嫌我烦……”
      她转头瞟一眼榻上荆遥、扬声道,“娘娘,我说的是也不是?”
      霜雁这方发觉荆遥一直在此听她们闲话,惊慌之下险些把边上的竹箸掀出去。她飞快地抬眸瞥了一眼:荆遥淡淡一扫微澜,懒得答她废话,自将书卷随手搁置,下榻行来。霜雁慌忙垂首敛目,屏息凝神,只顾侍弄手下碗筷。
      荆遥行至桌前恰在对面落座,眼见她以绢巾铺垫桌面,令箸不染纤尘,自微澜手中接过银匙,舀取碗边略温粥液,又以棉帕沾去瓮中清水细细拭过沿口;盏托上留些许清水,执壶往盏中斟上七分,待盏中茶温宜口便换过盏托,将一盏茶停停当当呈至眼前……荆遥眸光微动,似有所思。
      那边微澜尚且无知无觉,拉开灯挂椅欣然招呼道:“霜雁,来,坐。”
      霜雁后退半步,睁大了眼睛,望着座上二人惊得一时失语。
      微澜她……她一介宫人,怎敢、怎敢与皇后娘娘同席而食?!
      微澜茫然,与她对视半晌终于恍悟,起身笑着去牵霜雁衣袖,“哎,咱这儿不拘礼法,娘娘也不喜那些个繁文缛节。细枝末节的不在外人面前露馅就成。坐呀。”
      霜雁震惊之余仍是不肯,“我等粗贱之人,怎敢……”
      专心喝粥的荆遥这才撩起眼皮瞥她一眼,言简意赅道:“坐。”
      霜雁也不知是着实难却盛情还是被荆遥那一眼慑了心神,浑身僵直如坐针毡竟也囫囵落了座,捧碗低头食不知味,目光不敢上移半寸,恨不能将脸也埋进粥碗里。
      匆匆饭毕,荆遥以绢帕略拭了拭唇,起身拾掇桌上碗筷,归置齐整仍入盒中,淡淡道:“微澜。稍后同她回去一趟。”
      “……?”微澜抬首呆呆盯了她好一会儿,后知后觉道:“……你换衣裳了啊……”
      荆遥一身朱色深衣,与平日颇殊。这色倒也因人而异,穿在荆遥身上只显沉肃庄凝,半点不觉张扬,一身正色也生生教她压了下去。
      微澜盯她一会儿,不知游到何处的神魂终于归位,她顿了顿,试探道:“是昨日那事儿么?”
      荆遥只道:“你且带她认人。”
      “……哦。”微澜茫然应了一声,不待再问,荆遥已略一颔首,径自折身推门离去。
      微澜同霜雁面面相觑片刻,无奈笑道:“我也参不透娘娘的意思。她既如此吩咐了,你便随我来罢。”说罢回身便行。
      霜雁慌忙赶上轻撤她衣袖,惶然道:“微澜姐姐,这……究竟……”
      微澜回眸轻笑,抬手捏一把她的脸颊,笑道:“想那么多作甚,随我来便是。”她说着,忽然一默,沉吟道:“……总归……她既让我带着你,约莫是不将你视同等闲的意思罢。”
      霜雁闻言忍不住抬眼一望:明澈晨光之中,少女眉目沉静,面上毫无笑意,白衣若素,气质沉凝。
      与此前嬉笑无忌状,竟判若两人。

      ——————
      白日再过昨夜宫门夹道,巍巍宫城这才显出万般雍容庄穆。朱甍碧瓦,飞檐鸱吻,愈看愈觉璀璨辉煌,愈瞧愈觉森寒彻骨。道道宫门殊无二致,不消多刻便浑然迷惘来路去处,前路漫漫,永无所止。行于此中,犹似行于琉璃世界,镜里迷局。
      时辰尚早,道旁已有不少宫人行走繁忙。微澜一路行去、众人纷纷行礼致意,唱礼声不绝。微澜不时含笑招呼、颔首或回礼,及至永安宫宫门之前,竟未能再同身后霜雁多说半个字。
      临到门前,微澜突然加紧步子疾步闯入庭中,扬声笑唤道:“画笙、红弦、暮亭、横烟,小卫小海小孟……瞧我带谁回来了?”
      她一面唤、一面不着痕迹地往前错半步,挡在霜雁面前,恰好遮她半身。
      不知为何,那含笑话音听来并无半分异样,霜雁却从这一唤一挡中觉出点似是而非的刻意、无端想起“虚与委蛇”来。刹那间觉得此间不曾有一“微澜”,面前另有其人,恍惚无边茫然仓皇中渗出惊惧,她打了个寒颤,直感凉意渗骨。
      “哟……这是从哪儿领了人回来?”前头有人迎面笑道,“——好标致的姑娘。”
      霜雁这时只得压下满心惴惴,稍抬了脸、微笑裣衽道:“姐姐好。”
      微澜飞快往后瞥了一眼;那女子瞄见她的脸便一怔,堆了一脸亲热笑意凑近前:“哎。好个可人的妹子,且过来与我细瞧瞧,倒是好生面善呢……”
      微澜忙一侧身随之笑道:“好红弦,霜雁初来乍到怕生得很,你可莫吓着她。”
      红弦登时啼笑皆非:“这妮子……又轮着你护犊了?我只瞧瞧这妹子、倒成了恶人?”
      一旁横烟亦笑道:“又拌嘴了。”遥遥冲霜雁招手道,“霜雁妹子且同我进去罢,恰能跟娘娘见礼、讨个职分——微澜你瞪我作甚,娘娘跟前儿见个礼我还能吃了她?”说着便又掩口笑道:“你若当真不放心,也跟着进来便是了。”
      话至此处似已无可推辞,霜雁正要行出应答,不防微澜猝然一拽将她带至身后,抬脸嘻笑道:“不忙。娘娘那儿还有一会儿,有你们在、缺我一个想来也不妨事。我先带她四处转转——咱这儿好难得来个新人呢!”
      暮亭画笙闻言都笑:“瞧把你乐的,娘娘都顾不得了呢。”
      廊下卫安平插话道:“不知这位霜雁姑娘夜里宿在哪儿?画笙姐姐那屋再添人怕是不大方便罢?”
      微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同画笙她们挤甚么,她宿我那儿便是。”
      此话一出,周遭气氛霎时凝滞,几人骤然僵了脸、神情各异,一时凝噎无言。霜雁手足无措,满目茫然,只会深深埋首,微澜却神态自如,若无其事拉着霜雁仍然嘻笑道:“得了,娘娘那儿你们先顶着,我同霜雁玩……不是,四处转转。霜雁,来!”
      她也不待霜雁答应、扯了人便走。健步如飞顷刻出了中庭,足下愈发迅捷,七拐八拐绕进一处偏僻无人所在,这才猛地撒了手。她喘了口气,望望旁边满面通红的霜雁,突然“噗”地笑出声,一路种种风度仪态顿时消弥殆尽。
      “傻呀你。”微澜冲她挤挤眼睛,小声道:“这会儿过去当着人还得行礼,上赶着跪她呐?”
      那个微澜瞬间回来了。
      霜雁定定地看着她,不自觉地舒了口气,眼底这才透出些许笑意,也悄声应道:“……可我总归要……”
      微澜狡黠地笑了笑:“随我来。”

      ————
      暮亭蹑足潜行迈入宫室中时,帐幔恰起了簌簌衣料相拂微响。暮亭驻足,轻声唤道:“娘娘?”
      烟罗洒金帐中女子轻咳一声,半晌、声音沙哑道:“……甚么时辰了?”
      暮亭道:“回娘娘,卯时七刻。”
      “唔。”片刻,女子探手掀帘行下床,淡淡扫一眼她手中盥洗之物,“放下罢。”
      明白这位娘娘诸多近身事务不喜假手于人,暮亭躬身应道:“是。”
      她本该就此退下,然思及方才之事又颇觉不甘。暮亭咬了咬牙,小心道:“娘娘,可要命人传膳么?”
      这便是多此一举、越俎代庖了。
      果然,女子又瞥了她一眼,如她所愿道:“微澜何在?”
      暮亭心中一喜,面上自然笑道:“侍中不知自何处领了个姑娘回来,这会儿正与她不知玩闹去了哪儿……侍中到底孩子心性,只道娘娘御前不少她一人,奴婢瞧着,娘娘是一时半刻也离不了她呢……”
      荆遥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不咸不淡道:“既是不知微澜何在,你还多舌甚么。”
      她放下篦子,终于正眼看了暮亭一眼。那眸中墨色沉沉、深若寒渊,浮着一星半含讥讽的笑意,仿佛任何心思都无所遁形——暮亭一颤,匆匆别开眼,掌心沤出冷汗,不知为何悚栗不已,几欲当场失仪退避。
      荆遥盯着她,缓缓道:“下去。”
      暮亭一身冷汗,再不敢有片刻耽搁:“奴婢告退。”
      荆遥转过头垂眼望向桌沿,指尖轻叩,似有所思。片刻,起身自去取了一干盥洗事物,待听得外间吱呀阖门轻响、步声渐远,方才回视镜中,悠悠道:“躲够了么。”
      镜中帐幔默了默,忽而簌簌响动,须臾、从中探出个头来——微澜拉着霜雁自帐后绕出,竭力忍笑,行至荆遥面前效仿男子深揖及地,庄肃诚恳道:“娘娘大恩,没齿难忘……噗!”话说一半便破功,倚着霜雁笑得不能自已,“……罗、罗帐密会……”微澜努力板着脸,沉痛道:“娘娘,往后奴家……们,就是你的人了。”
      荆遥啐道:“去。”一面拧了棉巾递与她。微澜极自然地接过擦了擦汗,口中仍自欢腾道:“……方才暮亭那脸色……噗……我好悬没当场笑出来……”
      她大略一涤那巾子,拧干随手递去给霜雁。霜雁早已瞠目结舌,只捧着便半晌不敢动弹,更逞论拿来拭面。荆遥见怪不怪,信手将那“万钧之重”丢回盆中,随口问道:“你同她们说了什么?”
      “呃……”微澜眨眨眼,难得有些心虚、弱声道,“……让霜雁跟我住的那句?”
      “唔。”怪道暮亭乍然铤而走险。
      荆遥坐回台前沉吟片刻,抽开妆奁略翻了翻,捡出一枚紫绶白玉禁步递与微澜,示意她替霜雁佩上:“霜雁。你且出去与横烟……与随意一人吩咐,便说我命人传膳。”
      微澜凑近时霜雁下意识一躲,僵直了身子任由微澜系上禁步,隐约猜出这物有些深意,听了荆遥这般吩咐也顾不得细思,应诺道:“是。”又念及荆遥不喜多礼,堪堪将屈的膝关绷直,囫囵咽下后半句,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胡乱弯了弯腰充作福身,便匆匆去了。
      微澜往她离去处望一眼,面上这才露出些既喜且忧的神色来,“……你真要留她?”
      荆遥执盏饮一口茶,“留她同你玩,不好?”
      微澜忧道:“可日后呢?她的贱籍……”
      “不急。”荆遥蹙眉将茶吐了,“她是清潋送来的,往后必多事端。且静观其变罢。”
      微澜先是怔了怔,继而咂摸出这番话音里不动声色的刻薄来,遥想清潋听了这话的神色又不禁忍俊。魂游半晌突然回过神:“那是漱口茶!”
      “嗯。”荆遥坦然颔首,评价道,“甚苦。”

      “咚……咚……咚……”
      二人同时抬眸。
      辰时初。

      ——————
      一干宫人鱼贯入内时候,霜雁侍立荆遥身侧,好生见识了一番何为“皇后之仪”。
      且不消说旁侧博古架上玉、漆、铜、瓷、牙等诸般古玩;席间所呈金杯银匙、漆箸玉碗、各色官窑彩釉瓷杯盘;两侧宫人手中所奉茶盏、巾帛、冰盆、花露;单只席上晨膳菜馔,绣花高饤八果垒当先,而后盘盘样样便有十八道,其中枣泥山药糕、菱粉糕、糖蒸杏仁酪、玫瑰蜜饯……各品精奢珍馐不一而足——荆遥数年竭力精简之所余,便有如此。
      荆遥居主位,微澜霜雁左右侍立布菜,前则有具馔、奉茶、捧巾、验食等等数十人,层递纷来、至皇后面前先行唱喏行礼,而后俯首恭谨行事、事罢则躬身而退,由后者更上。如此轮回层叠衣袂翻旋,而步履无声、落针可闻。
      北雍尚奢,永安宫中一餐寻常晨膳,即有如此阵势。
      荆遥略动几样便撂了箸,起身吩咐道:“撤了罢。”
      便又有一干人等鱼贯而前,唱喏行礼般般种种。
      如是饭毕,荆遥自去室中坐了,挥退闲杂,留微澜霜雁二人侍奉笔墨。铺纸悬腕,凝神勾描,浊气缓出,终得以片刻清净。
      霜雁领命熄了室内熏香,归来见荆遥书道:“不如归去”,心中微动。
      “霜雁。”荆遥忽道,“太液池北清怡亭,你可识得么?”
      霜雁一怔,登时结舌:“娘娘!……”
      太液池一带去诸宫颇远,又属六宫,罕有御林军巡经察视,历来为宫人私会之所,尤以西北清怡亭为最,故清怡亭又称“红亭”,霜雁身在教坊亦有耳闻。不防荆遥乍然发问,无从揣度更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呐呐结舌,半晌不知所言。
      荆遥又道:“也罢。微澜,你同她走一遭。”
      微澜不明所以:“我?”
      荆遥颔首:“所料不差,你那主子来不成。倘是猜错,你带着她也有个说辞。”
      微澜叹道:“是,娘娘——”
      话音未落,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松烟墨往荆遥纸上一戳,登时墨汁淋漓糊透整幅字,朝荆遥扮个鬼脸,这才扯了霜雁,欢欢悦悦地去了。
      荆遥叹息,自将那纸收拾了,扬声唤来画笙,吩咐去院后树下起了桂花酒差人往永延宫送去。
      画笙领命:“娘娘,可还有甚么话吩咐么?
      荆遥思索片刻,“你且问陛下在否。若在,便替我带一句‘尔能负彼必相负,假手他人复在谁’。若否便罢了。”
      画笙不明所以,应诺而去。

      ————
      微澜自清怡亭回宫,一路拉着霜雁叽叽咕咕将清潋荆遥皇帝一干人等絮叨个遍,言辞颇多愤慨。霜雁虽一知半解,亦能觉出微澜言多赤诚浑不设防,感念此情,遂也只默默听了,并不多话搅扰。
      遥遥望见有宫人如云簇拥步辇行来,霜雁不知怎的有些心慌,轻拉微澜衣袖,悄声问道:“……微澜,那是?”
      微澜刹住口,细瞅一眼:“噢,是云妃的仪仗,我们去见个礼便可……你怎么了?”
      霜雁面上血色尽数褪去,捏着微澜衣袖的手竟至轻颤不已。微澜蹙眉,拉着霜雁加紧两步拐入一条匝道,足下稍疾,只作匆匆回宫复命无暇顾忌旁人情状,低声道:“回去再说。”

      云鬓花颜,珠钗曳曳。
      雪青裾袂垂落堆叠,禁步流苏随车瑟瑟,云妃慵坐步辇之上,明玉素手执了月白纨扇轻摇,目光游离,百无聊赖。不意间乜斜瞟见两道身影匆匆转入匝道,无端觉出半点熟稔。电光火石间忆起甚么,坐直了身子再望、却望不见了。招手唤来随侍宫人问道:“方才那二者系谁?”
      宫人答道:“约莫是永安宫的女史。”
      “噢。”云妃略想了想,弯一弯眼角,“算来明日也该是到永安宫请安的日子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掩口轻笑道:“倒也……有些日子没见着娘娘了。”
      永安宫……荆氏的女史么?……
      这位“女史”,身姿步态,当真是,似极了故人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十二楼中尽晓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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