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欢迎来到十二试炼》比丘沉鹿

1、血腥葬礼（1） 箱子

　　阮白亭看着地上的尸体。

　　这是一具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尸体。脑子被砸得像块烂掉的西瓜。草莓圣代般的脑浆鲜血混合物溅得四处都是。

　　他的右手沉甸甸的，拿的正是这起命案的凶器——一个女神半身像石膏雕塑——应该是艺术生会用的玩意，又或者是收藏家顺手抄起的东西，但是阮白亭还不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

　　大脑有点缺氧，他需要深呼吸一口气才能冷静下来。血腥味冲进他的鼻子。身体率先做出了反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呕吐物无视他的意志涌出了喉咙。

　　酸苦的，颗粒感的，乱七八糟的。

　　地上的羊毛毯子被弄得一塌糊涂，像是一块从火车厕所里拖出来的擦地抹布。

　　他完蛋了。

　　阮白亭从未如此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事实。在他十七岁之前，生命是臭烘烘的代名词，死亡是书本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词语。他是一名坐在高三教室里再循规蹈矩不过的学生。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直面一具未经处理的尸体，他手里还拿着杀人凶器，半截袖子浸透了死者的鲜血，全身上下都是犯罪痕迹。当然，他更加无法想象的是，他会在十七岁这年死去，死在一个晚春的雨天里，甚至他的死相并不比眼前这具尸体好看。

　　他会站在这里，完全是因为一个系统的邀请，不，更准确来说，是因为它的错误。

　　我必须做些什么。阮白亭想，什么都好，至少不能一直消极下去。

　　他强行让自己僵硬的身体活动起来，走进房里的卫生间，把手上和石膏雕塑上的血洗得一干二净。他抹了一把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右眼眉毛上有道小小的疤，是他小时候在乡下放鞭炮留下的纪念。谢天谢地，他还是原来的样子。他当然知道系统给他安排的十二试炼就像十二场RPG游戏，他必须扮演不同的角色在不同的场景里完成不同的任务才能顺利通关，但是他希望自己身上还能保留一些东西，让他可以相信，他依旧是阮白亭，而不是某某世界里随随便便的某个他她它。

　　他稍微冷静下来，开始梳理他目前掌握的线索。

　　系统事先提供给他的情报，只包括几句简短的故事背景介绍和纲领任务的内容。

　　——他正在为他这个角色的父亲举行葬礼，但是葬礼上不幸发生了一起命案。他的任务是确保葬礼顺利进行下去，并掩埋命案背后的真相。

　　阮白亭从卫生间回到一地狼藉的房间里。

　　如果要让这个葬礼顺利地进行下去，他就不能只清理自己身上的痕迹，弃这具尸体不顾。他必须在更多客人到来之前把这房间里发生的一切毁尸灭迹——用他从推理杂志上学来的可怜知识。

　　阮白亭看了一眼四周。这是一间书卧室。墙纸是黄铜色的，显得复古又稳重。墙上挂着一幅忧郁中年男人的画像，看来他就是这个房间的主人——阮白亭目前所扮演的这个角色的父亲。

　　因为系统没有提供人物资料，所以阮白亭并不了解这个便宜父亲。他甚至对自己现在的身份也是一无所知。他只知道他要举办一场必须顺利进行的葬礼，但是他偏偏在自己父亲的书卧室里杀死了一个人。

　　糟糕透了。

　　阮白亭想。这一切就像一部拙劣的R18美式恐怖片里的戏码，是恶趣味和猎奇的结合体。

　　他注意到书架旁边放着一个大提琴箱子。他快步走过去，把箱子从角落里拖出来。大提琴被保养得极好，即使在它的主人死后，也毫不含糊。它就像个睡美人，躺在箱子里面。阮白亭心底难得在恶心和反胃的袭击中生出一丝伤感。他不知道他现实世界里的父母会如何面对他的死亡。会不会也像他所扮演的角色一样将房间保留原状，像他生前那样爱护他的遗物——阮白亭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的父母绝不会让他的书卧室变成一个犯罪现场。

　　阮白亭突然注意到整件事的不和谐之处。一个会用心爱护自己父亲大提琴的人，怎么会如此冲动地在他父亲的书卧室里杀人呢？

　　阮白亭鼓起勇气，重新打量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它被砸得稀巴烂的只有那个脑袋，身上的其他地方都保留完好。可见凶手在极端愤怒下，唯一想破坏的只有这个死者的头部，更准确来说，是死者的脸。他扮演的这个角色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死者的身份，尽管他采用的方法糟糕透了。

　　阮白亭只看了一眼，又把头别过一边。

　　阮白亭一向不喜欢靠分尸、肢解等恶心戏码堆砌而成的恐怖片。这种挑战普通人生理承受能力极限的镜头，他只看一次就受不了。

　　不过，他现在至少确认了一项掩埋命案背后真相的任务，那就是不能让死者的身份暴露，甚至不能让参加葬礼的客人知道死者来过这里。

　　阮白亭说干就干，是个行动派。他的心理素质之强大，反应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他把箱子里的大提琴取出来，塞到衣柜的下面，用层层叠叠的衣服掩盖住。他再次回到杀人现场，用羊毛毯子包裹着尸体，折起放进箱子里。做到这一步他才发现死者很瘦，像一株脆弱的植物，似乎是他的同龄人。阮白亭的心咯噔了一下。忽然，一大沓照片从死者衣服的口袋里掉出来。阮白亭勉强在粘上血污的照片上，辨认出两个男人。更准确来说，是一个忧郁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漂亮的少年。他们像父子，不，是像情人一样依偎在一起，在镜头下笑得绚烂。

　　阮白亭猛地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画像，像当头被人劈了一刀，他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那是一些亲密的照片，亲密得近乎恶心的照片。

　　阮白亭终于明白了他扮演的这个角色为什么要杀死这个少年，为什么要掩埋他的身份。他就是一个深水炸.弹，带着足够的火.药而来，他的出现会让所有参加葬礼的客人明白，他的父亲是个骗婚的同性恋者，他有一个和他儿子差不多年纪的情人。

　　阮白亭忽然感到难过，为他所扮演的这个角色而感到难过。他把父亲的房间保留原样，他擦拭父亲留下的大提琴，他早早醒来筹备葬礼，他邀请那个漂亮少年进入这个房间。他没有想过这一切只是一个笑话。

　　阮白亭盖上大提琴箱子，提着回到卫生间里冲洗掉上面的血迹。他用毛巾把箱子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把它平躺放在书架的上方。

　　阮白亭开始处理地板上的犯罪痕迹。他把一切清洗完毕后，把染血的袖子折了折，在外面套了一件西服。

　　阮白亭再次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他还不能松懈，少年带来的照片还没有处理，他得想个法子。

　　把它们全部撕烂，扔到马桶里，冲到下水道？

　　屋子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阮白亭悚然一惊。没有时间了，客人陆陆续续来到了这里，他们很快就会注意到本应主持葬礼的儿子不在现场。他在书房里一阵翻找，终于找出一个空盒子，把沾满血的照片装进去，然后合上盖子，像一本书一样把它放在书架上。

　　阮白亭稍微拉开百叶窗，往下面看去。

　　车辆整齐地停在不远处的绿坪上。家里的仆人正在帮忙招待客人。酒和甜点应有尽有。如果他们身上不是穿着黑色的衣服，这简直是欢乐的婚礼现场。

　　大家还没有注意到他的缺席，阮白亭可以利用这短短的时间，了解一下这个家庭的成员。

　　阮白亭在书卧室里翻找出家庭资料，囫囵吞枣地把每个成员的相貌和重要信息记下。他的父亲是个专攻心理学的大学教授，那个被他杀死的少年似乎是他的学生，该死！母亲是一个大集团的大小姐，当年不顾她家里人的反对，执意嫁给了还是文学青年的父亲，倒霉。他有一个哥哥，社会精英人士，目前在外公旗下的公司工作，和父亲感情不好，难怪是小儿子主持葬礼，心累。他则是一名恐怖小说家，有几本畅销书，和父母住在一起，直到父亲死后才知道他家摊上大事了。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会画画的妹妹，弹钢琴的姑姑，当医生的叔叔，看不起他家的舅舅，林林总总各式各样的表弟表妹堂姐堂哥。阮白亭背得就要晕过去。

　　有人敲响了房门。阮白亭连忙转过身来，把家庭相册压在桌子上的书本下，脸上仓促地堆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阿瑟，你是在里面吗？”

　　这正是阮白亭所扮演的这个角色的名字。

　　“是、是的。”

　　他声音发着抖，他大气都不敢出，他想他的脸色一定白得像刚刷的粉墙。

　　镇定，镇定，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阮白亭对自己说，催眠一样。

　　来客应声推门进来。

　　这是一个漂亮得像人偶的少年，比他刚刚装进大提琴箱子里的少年还要漂亮十倍。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像一颗闪闪发亮的宝石。他的头上还戴着一对猫耳！天呐，这是谁的恶趣味！阮白亭搜寻大脑里的记忆，眼前这个人并没有出现在他刚刚浏览过的家庭相册上。

　　阮白亭不禁头大。这个少年难道是他父亲的另外一个情人？虽然他赞赏他父亲的审美，但是他真的不想再处理一具尸体了。

　　忽然，少年身上闪耀出白色的亮眼光芒。

　　滴答，滴答，滴答。

　　正好三秒。

　　记忆像一场雪崩，砸向他的大脑。

　　“犯人M909A，欢迎来到十二试炼！你生前为非作歹、作恶多端，希望你能在试炼中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你会再次经历人性的考核、道德的拷问、内心的选择。你的决定将会决定我等对你的死后裁决！祝你愉快！”

　　不不，这不是他需要的信息。再说，这只是系统的信息录入错误。他生前仅仅是一名正准备高考的普通男高中生而已。

　　“游客M909A，欢迎来到十二试炼！在这里你可以享受黎明杀机的紧张刺激、生化危机的惊悚恐怖、密室逃脱的头脑风暴。你会经历人性的考核、道德的拷问、内心的选择。通过试炼，你将会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祝你愉快！”

　　不不，这一段话除了变换了一种语气，内容毫无区别。他依旧要去死，依旧要参加那该死的十二试炼。

　　他听见自己问道：“我可不可以选择不参加？”

　　不靠谱的系统沉默了几秒，很快给出了回答。

　　“不可以，数据已经录入，试炼准备开始。不过作为补偿，我可以送你一个助手，当你和他接触时，他全身会发出白色的光芒，持续三秒，祝你愉快……”

　　去你的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