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语千生缘》影蚺

40、帝安·第二章 现在才发现

　　鬼门之后，一片阴气森森。

　　这里的天空漆黑深邃，仿佛头顶之上悬着一个巨大的黑洞，看得久了，像是要把人吸进去；靠近地平线的地方，那浓厚的黑色渐渐淡去，可随之出现的颜色，不是代表着熹微光明的鱼肚白，而是越来越厚重的血红色。

　　这里的方向很好辨认，因为自门开始，到现在，朱雀一行还没有发现其他的路，除了脚下的这条。这条路很宽，对于并排而行的三个人来说，绰绰有余。

　　大路两旁，皆是枯树。枯树是这鬼魂世界特有的树木，此树只长枝干，从不生叶开花。树干上满是龟裂的纹路，树皮粗糙，摸上去，指尖便能感受到伴随着尖利痛楚的坚硬。树冠，则被条条虬劲的枝杈，勾勒成苍凉狰狞的图案。

　　枯树能活一千年，在这一千年里，它们会像普通的树木一样，努力地向上生长，那些枝干便如一只只空余枯骨的手，不断向天空抓去，似是要把头顶的黑暗抓破，又似乎是从那黑暗之下的猩红中伸出来，在血泊中不断挣扎的冤魂。

　　千年之后，枯树停止了生长，所有的枝丫便会在它们生命的最后一刻定格。它们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腐朽，只会站在原地，用近乎丰碑式的悲壮，绝望地尽力将枝条伸向天空，却终是徒劳一场，只能在这桎梏里，留给见过它们的人一个至死都在挣脱牢笼束缚的印象。

　　“啧啧，”朱雀满脸嫌弃地打量着两旁，当然，除了树，还有那两个不时就会瞪她一眼的旅伴，“我说，你们俩有完没完！”

　　“想知道？哼，那就告诉你，没完！”白虎毫不留情地反击，还不忘多瞪了朱雀几眼，“你以为是谁害我们来到这个鬼地方的啊？”

　　“你、你以为我愿意来啊！”朱雀满脸通红，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你说什么！你……”

　　“够了！”青龙看着两个又要将拌嘴发展成斗殴的两人，不耐烦地大喝一声。他走到两人中间，一手一个，强行分开了他们，“你们要打，随便，恕不奉陪。”

　　话虽这样说，但朱雀和白虎都灵敏地捕捉到了他眼中汹涌翻卷的怒意以及声音中被强压下去的冰冷，于是不敢再多说什么，悻悻地自动分开，在青龙的一左一右继续走着。

　　“那个……”过了很久，朱雀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另外两人的脸色，一边不确定地开了口，“我们沿着这条路都走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连旖珩的影子都没看见？”

　　眼看着白虎又要对着朱雀大怼特怼，青龙抢先一步，侧了侧身，用身躯挡住了白虎在出声之前就率先发出的眼神攻击。这下，朱雀确实是没看见白虎的凌厉眼神，倒是看到了主动凑过来的青龙。

　　“嗯？”朱雀扑闪着金红色的眼睛，“二哥有何高见？”

　　“呃……”青龙感到一阵尴尬。

　　刚刚光想着阻止即将爆发的又一场“战争”，对朱雀的发问还完全没有头绪，但是傲慢如他，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一句“让我再想想”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要难受。

　　作为掩饰，他只得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开口道：“路就这一条，除了沿着走下去，你还有别的办法？”

　　他说得很慢，摆足了架子。

　　朱雀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她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不太好拆穿他，只笑吟吟地婉转瞥一眼青龙，暗示他早已被自己看穿，所有的隐瞒都是无用的伪装。

　　青龙双颊微红，勉强镇定下来，便不自然地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大步向前迈去：“看什么看，快走！”

　　白虎被青龙挡着，看不见朱雀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但他的听觉极其灵敏，将自己四妹那声几乎微不可闻的笑声完完全全地收拢进了耳朵，这时又看见青龙表情别扭地离开了，便十分肯定——一定又是朱雀作妖儿，一定是！

　　于是，趁着二哥在前方昂首阔步，白虎的嘴就又闲不住了：“这都到什么时候了，还有脸笑！要不是因为你，我和二哥至于到这种鬼地方来？！”

　　“切，也不知道给你下圣旨让你来这儿的是谁，反正不是我。”

　　“妖帝的旨意，还不都是替你收拾烂摊子！”

　　“谁让玄武没事先说他都干了什么啊，都出岔子了才来说，怪我咯？”

　　“要不是你轻信那个什么红胭，随随便便就满足了她的要求，出岔子也不会到如今的地步！你还想把责任推给玄武弟？”

　　“你们到底有完没完？！”青龙忍无可忍，“不想去的赶紧滚！”

　　“二哥！我……”

　　朱雀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张嘴刚要说什么，就见青龙已是再也忍不住满腔的怒意。他的手心里渐渐生出几条长满尖刺的藤条，张牙舞爪地向朱雀蜿蜒而来。

　　“啊啊啊！救命啊！二哥杀人啦！”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那几根藤条已经把朱雀缠绕了起来，并且举到了半空，甚至有一根藤条已经缠上了朱雀的脖子，只要一收紧，朱雀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一旁的白虎一开始还偷笑着准备看青龙收拾朱雀，可眼看着青龙真的起了杀心，便手中结印，接连射出几发飞镖，斩断了捆绑住朱雀的藤条，口中还大喊着：“二哥！快住手啊！”

　　朱雀这才施展法力，在周身燃起熊熊火焰，将缠在身上剩余的藤蔓烧了个干净，就连被尖刺刺破的皮肤，也在火焰中慢慢复原。

　　她保持着悬浮的状态，见身上恢复如初，才轻轻巧巧地落了地。

　　“哼。”朱雀戏谑地看着一身青衣潇潇的二哥，手上把玩着几撮小小的火苗，“别这样嘛，二哥。”

　　她刻意强调了一下二人之间的关系，眼神之间满是警惕。之前是怕火焰顺着藤蔓烧到青龙，现在……为了以防万一，她不得不召唤出火焰来防身。

　　“你先别急，”见白虎的一双大手紧紧拽住青龙的手臂，朱雀才有勇气继续她的话，“不过，也不枉我挨了你一招，有个重大发现，或许对破解现在的困境有帮助。”

　　青龙横一眼白虎，吓得他赶紧收了尚停留在自己臂上的手；之后，才不紧不慢地收起被白虎用利器截断的藤条，再开口时，语气中怒意仍未尽消——“讲！”

　　“刚刚你动用木系法术，这附近的枯树就有了反应；所以——”手中的烈焰猛地窜起几丈高，眼神也逐渐冷了下来，“是不是你故意只留出这一条路，让我们费了半天劲儿也找不到旖珩的位置，二哥？”

　　青龙嘴角微扬：“呦，被你发现了，不过可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