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语千生缘》影蚺

14、旖琛·第十三章 涂山繁霜的

　　丑时，传说中鬼门大开的时刻。为着能在这个时刻成功提升旖瑄的法力，旖珩等人忙得不亦乐乎。

　　一整天，旖珩和旖琛都在藏书阁里查找着抵御厉鬼和恶鬼的方法。

　　妖界和地府一向往来甚少，兄弟俩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些可能被吸引来的潜在敌人，毕竟如此大批量的法力输送对恶鬼和厉鬼的诱惑太大了——他们本就怨念极深，戾气极重，又轻易无法转世投胎，就变本加厉地吸收各界的强大能量，是各界公认的毒瘤，连阎王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不闹得天翻地覆就好。

　　天璇则在紫阳的帮助下熬制有助于旖瑄提升法力的药。制作的过程十分繁琐复杂，不过还好，总算在子时之前熬制成功了。

　　旖琛精神萎靡地走出泡了一天的藏书阁，终于在夜晚的皓月皎皎和凉风习习中恢复了精神，他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他回头看了看无视图书典籍枯燥无味、翻阅了一天资料后，依旧气定神闲的旖珩，不敢确定地问着，语气间还不忘带着些许对旖珩的畏惧：“怎么样，找到的这些应该够了吧？查找了一天，累死我了！”

　　旖珩淡淡地回道：“够了。你先去旖瑄那里，我一会儿到。”

　　看着旖琛的身影快速消失在视野里，旖珩叹了口气，他已经没有闲心去管旖琛在藏书阁打了一天瞌睡的事情了，好在要查的已经都查到了，也没什么必要再去追究。

　　要是真因为旖琛的懈怠而耽误了正事，自己也许会把他所有的尾巴都砍下来的。旖珩想着，竟然还浅笑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呢？旖珩也不知道。或许这是他第一次将自己弟弟的“不成器”看作是略带孩子气的玩笑。

　　在旖瑄的房间里，旖琛帮着天璇喂小狐狸喝下熬好的汤药，紫阳则和有苏府内所有五尾以上的家仆一道，按照旖珩的安排，和他们一起施法，设下结界，免得鬼怪出来进攻有苏府。

　　刚到子时，穆天璇就抱起旖瑄，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微微的颤抖：“都准备好了？那……走吧，还得找聚阴之地呢。”

　　旖琛像是对今晚的行动很有自信的样子，在一旁不停地摩拳擦掌，他大大咧咧地冲天璇摆一摆手：“哪用得着这么麻烦，不就是聚阴之地吗，涂山氏族一向自诩狐仙正宗，霸占着最适合修炼的地方，他们府邸就建在聚阴之地上，去涂山府好啦。”

　　旖珩冷哼一声，看旖琛立刻表情严肃地立正站好，才无奈地摇摇头：“怎么，涂山府听你指挥，还是想召唤出鬼来进攻涂山府？”

　　天璇也在一旁忧心忡忡地帮腔：“就是。现在涂山氏族的宗主，天生就是九尾天狐，早已飞升成十尾天仙，厉害得很，你敢去招惹她？”

　　旖琛吐吐舌头，双手一摊：“她都那么厉害了，收拾几个鬼算什么！”

　　天璇又急又怒，不住地跳脚，索性又把旖瑄放回床上，双手叉腰，对着旖琛愤愤道：“你是装傻还是真傻，她收拾完鬼就该收拾我们了！”

　　旖琛不甘示弱，他也有些恼怒了，张嘴回击：“那其他还有哪儿有聚阴之地，你带我们去啊！”

　　“你……”

　　“够了！”旖珩见状，立刻喝止住了准备再次反击的穆天璇，“你们俩别吵了。”

　　他走过去抱起满脸无奈的旖瑄，“今晚的丑时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这次找聚阴之地……说到底还是我们疏忽了，至于其他的聚阴之地，”旖珩沉吟片刻，细细地思索，在脑子里把妖界走了个遍，要找出另外的合适地点，但最终，显然还是没能找到第二个聚阴之地，于是接着说，“算了，去涂山府，和他们说清楚情况，他们应该不会介意的。”

　　旖琛得意地看了天璇一眼。

　　天璇则懒得搭理他，只默默把几只小巧的药瓶收进袖子里。

　　旖琛对天璇的反应似乎很不满意。他嘻嘻笑着凑过来，没话找话地问天璇：“不服气吗？”说着又指一指她袖子里的小药瓶，“这些又是什么呀？”

　　已经走出房门的旖珩见半天都没人跟上来，忍不住就回头望着，没想到看见这样的情景，不由得在心里暗骂着旖琛看不出情势缓急，随后怒气上升，随着一声暴喝，将还在傻笑的弟弟吓得呆立当场：“闭嘴！快走！”

　　这回轮到天璇得意了，但碍于旖珩的愤怒，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在推着旖琛出门的时候小声笑骂道；“你们传输法力会很痛苦的，这些药是我让紫阳顺道买回来的，某人还真是笨得可以啊！”

　　当一行人来到涂山府门前的时候，距离丑时开始，还有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旖珩走上门前的台阶，一只手紧紧抱着小狐狸，腾出另一只手扣了扣门环。

　　天璇和旖琛在台阶下探头探脑，一脸的焦急。却是许久也没有人来开门。

　　旖琛最先忍不住了，他一步就窜到旖珩身边，挥出拳头照着大门就是用尽全力的两下，刚要破口大骂，就被紧跟过来的天璇一把拉开了，但嘴里还是嘟囔着什么，不过也没有再次动粗，只是愤愤甩开天璇的手，气呼呼地坐在了台阶上。

　　又过了一会儿，天璇小心翼翼地问旖珩：“要不……在敲一次？可能……他们没听见？”

　　旖珩面色阴沉。他很清楚，自己刚敲完门，涂山府全府大概就知道来者何人了，想必此行的目的他们也大致了解了，这么半天不开门，原因只能有一个——聚阴之地，他们并不想和别人分享。

　　手，又缓缓向门环移过去。旖珩强迫自己深呼吸了几次，才将焦急与愤怒生生压制住了。

　　正要再次扣门，大门却突然大开。

　　果然不出所料。旖珩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不屑地哼了一声。

　　只见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涂山氏族的白狐狐仙，他们齐刷刷地举着左手，掌心是一团团不断跃动的紫蓝色火焰，将一张张分外白皙的脸映照得异常诡异。谁都能看出来，这绝不是涂山氏族对来宾的欢迎仪式，狐仙的火焰不光可以用来照明，最重要的是，可以被当做武器，用来进攻。

　　站在一众狐妖最前面的，是一个娇小的身影。

　　只见她一头乌黑的长发直垂到地上，不用发钗步摇挽起来，也不点缀半点珠翠，却是每一根发丝都被用心梳理过，分毫不乱。纤瘦的身体被包裹在宝蓝绸缎镶边的雪白曲裾里，裙摆也是宝蓝色的，上面似是有团团水墨晕染的痕迹，十分典雅清丽。她瘦削的肩上搭着一袭同样雪白的长袍，图案是整幅的江雪孤钓图，一样的，还是水墨丹青，虽不及大氅气派，却完美地衬出她疏离而清高的气质。但不得不说，虽然长袍并不厚重，也很能凸显气质，但搭在她的肩上，仍然免不了有一种沉重感。

　　不用说，这就是涂山氏族的宗主——涂山氏，白狐天仙繁霜。

　　她没有像其他白狐狐仙那样伸手托着火焰，事实上，她只是垂手站着，任几只闪着紫蓝色光芒的蝴蝶扑朔着翅膀在身边环绕。

　　旖珩尴尬地收回了举在半空的手，正了正衣襟，对涂山繁霜说：“不想宗主亲自在此等候，失礼了。”

　　繁霜那好似有星芒闪烁的蓝眼睛突然闪过一轮亮光，在亮光过后，一双眼睛便显出碧绿的颜色，还莹莹地发着微光。这是涂山氏族特有的瞳术——天目。

　　繁霜身为天仙，更是将这项技能修炼得出神入化，看得了千里，读得了人心，改得了记忆，还能追踪目标，隔物透视，并且夜视能力奇佳。

　　她盯着旖珩的眼睛，片刻，幽幽开口，声音甜美而空灵，不带一丝感情，却没有冰冷的感觉：“聚阴之地，恕不外借。”

　　门外的旖琛再顾不得天璇的阻拦，一步跨进门来：“喂，我说……”

　　话未说完，就被繁霜出声打断：“没用的，”说着再度转向旖珩，“请回。”

　　一时之间，四周一片静默。时间就在旖珩一行人的无限焦灼中一点一点地流逝，眼看着距离丑时就剩下不足一刻钟的时间了。

　　一直待在最后的天璇终于等不下去了，她几步来到繁霜面前，语带恳求：“对不起，当初是我失信在先，这次……旖瑄她是无辜的，求求你……不用你出手，但求你……让我们救她！”

　　繁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天璇，全然无视有苏三兄妹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神情。

　　似乎过了百年之久，在旖珩、旖琛和天璇失望到绝望的目光注视下，当旖瑄黯然垂下火红的狐狸耳朵的时候，繁霜终于松口了，并略微侧身：“后花园。湖心亭。”

　　她身后的一众狐仙自觉而静默地分立两侧，为旖珩一行人让开一条路。繁霜又伸手点了点身边的一只蝴蝶，蝴蝶便飞到旖珩面前，原来是来带路的。

　　旖珩和旖琛顾不得许多，道一声“多谢”便追随着蝴蝶，狂奔而去。

　　天璇在繁霜身边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嗫嚅着道了谢。但繁霜并未看她，仍然保持着垂手站立的姿势，还是那样微微地侧着身。她眸中绿莹莹的光消失了，恢复了蔚蓝的眸色，眼中像是有浩瀚无垠的璀璨星空。

　　虽然不知道繁霜这么做，是真心相助，还是有什么阴谋，但此时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天璇咬咬牙，追着旖珩和旖琛，也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