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语千生缘》影蚺

11、旖琛·第十章 梦魇开始

　　有苏府经历了有史以来情绪起伏变化最大的一天。

　　先是早上紧张兮兮地计划着营救方案，再就是一上午看似悠闲的休息时间，紧接着下午实施营救计划，留在府里的赤狐们全部严阵以待，精神高度集中，生怕主人一声召唤在自己懈怠的时候响起。

　　这种紧张的情绪，随着旖珩抱着变成狐狸的旖瑄回到府中，愈演愈烈，尤其是在看到旖珩面色凝重、一脸冰霜的样子之后，众狐内心的紧张终于不断升级，演变成一种极端压抑的恐惧。一时之间，全府上下寂静无声，谁都不愿意当出头鸟，一句话说错了，谁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今天晚上的月亮！

　　旖珩也不管府中的气压是不是已经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只管叫上府上随侍的所有医师，带领一干人等大步流星，浩浩荡荡地向着旖瑄的住处走去。

　　剩下的众狐目瞪口呆，简直到了惊恐的快要崩溃的地步，一致认为旖琛没有恢复，还搭上了天璇身首异处，一命呜呼。

　　还好天璇和旖琛随后出现，及时拯救了表面呆滞，实则内心早已陷入水深火热两难境地的众狐。气氛顿时转变了，大家在看到门口的两人时，立刻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琛少爷回来啦！太好啦！”

　　天璇搀扶着旖琛，看了看周围的欢腾场面，忍不住调侃着：“旖琛哥，没想到你人缘这么好啊！几百年了，还没被忘掉！”

　　旖琛哈哈笑着挠了挠头，抽出胳膊将天璇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转头面对着满脸喜悦的赤狐们，刚想说些什么表示一下回家的喜悦，脑中便一下闪现出旖瑄那张已经变成狐狸的脸。暗恨自己没心没肺的同时，出声焦急道：“那……大哥和瑄儿呢？瑄儿怎么样了？”

　　天璇也一下子回过神来，同样着急地说：“是啊，她伤得不轻，现在在哪儿呢？”

　　家仆们正七嘴八舌地说着刚刚气压极低的场景，就听见后面传来旖珩冷冰冰的声音：“有空聊天，你心情还挺好啊。”

　　众狐一听立刻散去，忙自己的日常事务去了。只剩下旖琛和旖珩隔着空气尴尬相望，气压再度降低，甚至打破了刚才的记录。

　　在旖珩冰冷目光的注视下，旖琛像一个做错了事的毛头小子，他越来越不敢直视旖珩的眼睛了，不由得低下了头，嗫嚅着说：“这，这……确实是我不对，我……”

　　旖珩对旖琛，始终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慑力。

　　在府上的日子里，无论旖琛如何蛮不讲理，闯祸之后如何拒不认错，只要旖珩出现，哪怕只是路过，旖琛也会如遭雷击，当场脾气全消，该认错就立即认错，该收拾残局就立即收拾残局，绝不含糊。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旖琛对旖珩的恐惧发展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只要听到“旖珩”二字，就秒变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有苏家二公子！

　　一想到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有苏家最强将领，能够在旖珩的威慑下连大声说话也不敢，有苏家的众人就不免一阵唏嘘！

　　一旁的天璇像是从旖珩阴沉的脸上看出旖瑄似乎情况不妙，不由得也急了，反手拉起旖琛的手，不等旖珩再次训斥，抢先开口，只简短的三个字：“她在哪？”

　　旖珩微微皱眉，心中暗暗抱怨着旖琛还不如穆天璇清楚形势，只会带着旖瑄吃喝玩乐，一出状况就手足无措，真是不成样子！但他最终还是告诉他们：“在她房里。穆小姐，也劳烦你去看看吧。”

　　天璇匆匆忙忙地拉着旖琛赶去探望旖瑄了。

　　旖珩看着他们的背影，冰瑾澜的身影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里，心下一片悲凉，眼见着夕阳在天际闪烁着最后光亮，不顾云霞的身影逐渐暗淡，在天边枯萎得只剩下记忆中的美丽，情景如斯，凄凉之感更胜，这样想着，对纯狐枫的仇恨也不免加深，只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

　　白日里，冰瑾澜的所作所为也让旖珩心生疑惑。

　　听冰瑾涵的意思，似乎是冰瑾澜硬拉着她来“送死”的。而按着冰瑾澜的性子，是宁可自己万劫不复，也不会将家人牵连进来的。更何况此次事发，两位冰氏公主惨遭纯狐枫的毒手，那冰家的老龙王冰彻竟然如同毫不知情一样，既没找纯狐枫拼命，也没向有苏旖珩大发雷霆，责骂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儿。

　　这很不正常。

　　想当初冰瑾澜思父心切，执意要回趟娘家，结果那老龙王在看到女儿进家门的一瞬间就瞬移到了有苏府，气急败坏地要和旖珩理论，并且执意认为女儿是被旖珩气回家的，旖珩费尽口舌，好说歹说才解释清楚原因，把老龙王请了回去。

　　这次平静得过分了，但旖珩也不敢冒然去找冰彻。痛失爱女的消息，应该还没有传到等待着女儿回家的父亲耳中。旖珩不想做这个传递噩耗的使者，而且纯狐府应该在很大程度上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与其现在出手容易暴露，不如静观其变，等着纯狐府率先走出下一步。

　　旖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在纯狐府再次出手前尽力恢复有苏府的实力了。他这样想着，立刻感觉身后，纯狐枫伺机出动的利爪仿佛下一秒就会挥向自己，挥向有苏府，就像几百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

　　他不禁攥紧了掩在广袖中的拳头。缓缓松开时，脚步已经向旖瑄的住处迈去。

　　另一边，纯狐府内，手臂受伤的纯狐枫刚刚在医师的帮助下包扎好伤口。

　　坐在内室里，纯狐枫心中一阵悲喜交集。在两种截然相反却同样强烈的情感刺激下，他不知该做出什么同样激烈的表情来表达，索性平静，近乎呆滞的平静。

　　为着有苏旖珩丧失仙体，重新变回九尾天狐，有苏府实力大减，该喜；为着旖瑄几乎失去了所有的道行，所剩少得可怜的一点只够让她开口说话，连人形都维持不了，该悲。至于有苏旖琛，他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棋子而已，迟早要走这一步，倒是不值得伤神。

　　他又想到冰瑾澜两姐妹，自己带着小茉变作旖珩和旖瑄去找冰彻，假意要接两姐妹回有苏府住上一段时间。当时那老龙王答应得很痛快，想来能瞒住不短的时间。只是那小茉……

　　一阵清凉的夜风从大开的窗户吹进来，扑在纯狐枫那条包着纱布、袒露在外的手臂上，他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猛地想起来，小茉的尸体还一直在外面！都怪自己一时的疏忽，恐怕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正想出去把小茉的尸体不动声色地处理掉，就听外面传来侍女通报的声音：“宗主，小茉姑娘有要事求见。”

　　纯狐枫一惊，生怕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开口询问，语气却一如平常，还是那种带着漫不经心的轻狂：“你说谁有事求见？”

　　外面的侍女不敢怠慢：“宗主，是前几日和您出去的小茉姑娘。”

　　纯狐枫沉默了。这回他不可能再听错了，来人是小茉无疑。半晌，他才开口：“让她进来吧。”

　　门被打开了。纯狐枫的双眼紧盯着门口，眼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低着头，一副恭顺的样子。来到纯狐枫面前盈盈下拜：“见过宗主大人！”

　　待门外的侍女把门关好，纯狐枫冲着窗外又命令道：“都退下吧。”

　　见四下无人了，才转头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小茉的侍女：“抬头。”不看到她的脸，他始终不会相信，那个受了自己两击，血溅当场的小茉，会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跪倒的人缓缓抬头——不是小茉，还能是谁？！

　　纯狐枫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伤口碰到了窗台，纱布下就有殷红一点一点渗透出来，晕染成一片。顾不得疼痛，他难以置信地问她，再也维持不住习以为常的平静：“你，真是小茉？”定了定神，纯狐枫就觉出哪里不对了。这个“小茉”散发出的气息与死掉的小茉完全不同，还有些许的熟悉……

　　“原来如此。”纯狐枫明白了，轻狂倨傲的脾气也随着回来了。他勾起嘴角，一脸的玩味神色，“冰瑾涵小姐，借这个叛徒的尸体还魂，还进我府里，怎么，想复仇？”

　　“不枉我隐藏气息这么久，看来还是值得的，纯狐枫，你还不算太傻。”小茉的脸上满是讥讽的神色，这在这副躯壳还活着的时候是绝对看不到的，“不过，找你，我并不是要复仇。害我到这般田地的，是有苏旖珩。要不是他为了他那个倒霉弟弟，我和姐姐就不会死得这么惨。”

　　“怎么，忘了？杀死你们的，是我。”纯狐枫漫不经心地挑明了事实。

　　“呵。”冰瑾涵轻笑一声，像看笑话一样看着纯狐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带走我和姐姐，不过是借我们的龙珠来唤醒她。”说道“她”时，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看到纯狐枫脸色突变，冰瑾涵知道，自己的话对他产生了极大的触动。

　　于是她接着说：“我看你为了她苦苦流转近千年，痴心难得，帮帮你也无妨。倒是我那个姐姐死心眼，为着有苏旖瑄婚宴上的事，对纯狐府一直痛恨，死活不肯帮你。”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冤屈愤恨起来，“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有苏旖珩！在有苏旖珩面前，死得那么大义凛然，还害我陪她一起死！我不甘心！”

　　纯狐枫听了半天，还是没弄明白冰瑾涵为什么对有苏旖珩有那么深的怨念。不过，他没心情，也不想弄明白。有冰瑾涵对有苏旖珩深入骨髓的恨就足够了，有她愿意帮助自己唤醒“她”就够了，而且她还能够借尸还魂，想必道行不浅，对自己大有助益。

　　“既然你知道我的目的，我们又有共同的敌人，那么……”纯狐枫正襟危坐，一脸郑重，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冰瑾涵会心一笑，转身取过一件装饰着滚金纯狐标记的墨黑大氅，来到纯狐枫身后，极轻柔地搭在他的肩上，尤其拢住他受伤的一侧，弯腰在他耳边轻声说：“阴阳龙珠是没戏了，为他们织造一场噩梦的本事，我还是有的，不怕她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