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语千生缘》影蚺

10、旖琛·第九章 平静的海面

　　“你个叛徒！”纯狐枫眼见着大功垂成，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小茉打断了好事，不由得气恼至极，之前的风轻云淡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满脸愤怒到狰狞的表情。他再度挥掌，将小茉还未落地的尸体狠狠地扫到一旁。

　　他闪身跳开，转身就准备再次对旖珩发起进攻。

　　纯狐枫狞笑着，一双眼睛在一瞬间变得通红，喷薄着强烈的怒意，恍若岩浆隆隆地喷涌而出，飞溅着灼人的炽热。他周身也像旖琛那样，冒出了阵阵紫黑色的妖气。

　　几道紫光闪过，纯狐枫的身后，赫然舞动着十条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墨狐尾巴！

　　旖珩忍无可忍，单手控制着快被旖琛挣脱的缚仙索，腾出一只手来，结了一个剑指，就见金光一闪，指间多出一张闪烁着条条电光的符来。只见他双目瞪向纯狐枫，口中念念有词，那道符就“啪”地一声化成一柄光焰熊熊的宝剑。

　　“纯狐枫，该死的，是你。”旖珩的剑尖直指纯狐枫，声音平静得就像深井之中波澜不惊的水面。

　　旖瑄看着旖珩从暴跳如雷瞬间变得平静异常，就知道，大哥这是动了杀心了，若不是对纯狐枫的厌恶和仇恨已经深入骨髓，他断不会有如此变化。

　　她看到了旖珩墨绿色的眼睛渐渐变得金黄，金灿灿的眸子里浮现出有苏氏族的标记，旖瑄知道，旖珩开启了有苏家族特有的瞳术“羲和御龙术”，运用此术，再配合用符纸召唤来的剑，就能够有效抑制住纯狐枫身上的魔道气息，做到一击致命。

　　纯狐枫也是一副拼死的架势，他躬身下去，随时准备一跃而起。一双已经兽化的巨大双手，不，是爪子早已露出了闪着寒光的尖利指甲。

　　他的掌心燃烧着两团奇诡的紫色烈焰，那是两团来自地狱的火，带着极其浓重的怨恨，以及一股阴冷得化不开的寒气。说来奇怪，虽是烧得正旺的火焰，却有着冰点之下的温度。

　　旖琛见自己的主人已然准备好和旖珩决一死战了，于是更加疯狂地挣扎着，要从缚仙索里挣脱出来。

　　旖珩单手控制着缚仙索，有些支撑不住了，但面对着魔道十尾状态下的纯狐枫，他又丝毫不能放松能够一击制胜的杀招。

　　就在这时，缚仙索本就濒临断裂的一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终于还是断开了！

　　旖琛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愈加轻松地晃动着身体。断掉的一节缚仙索被甩得脱落了，在摔到地面的一刻，化作点点金光，闪烁了几下，就消失不见了。

　　纯狐枫对着旖珩哈哈大笑，张扬着近乎丧心病狂的疯癫，还有愈加强烈的即将大功告成的快意。“怎么样，有苏旖珩，缚仙索快要松开了，还要继续用一只手苦苦支撑吗，啊？”纯狐枫阴阳怪气地问着，毫不在意言语间流露出的阴险意味。

　　天璇在一旁费力地将法力开到所能达到的极限，她周身都在不住地颤抖，早已汗如雨下了。她喃喃地艰难开口：“中断的话……大家……大家……”

　　还未说完，就听见旖瑄一声怒吼：“都到现在了，敢停你试试！”

　　说着，她不管前面的纯狐枫和旖珩两人的剑拔弩张，飞快地窜到旖琛面前，找到缚仙索的断裂处，一把抓住，使劲向后一抽，使旖琛身上仅存的几圈锁链加紧了不少：“快，继续净化！”

　　纯狐枫一愣，已经冲向旖珩的身体被硬生生地强制定格，他不由得踉跄了几步才稳住了身形，两只准备进攻的爪子也迟疑着放了下来。他有些惊慌地朝旖瑄叫喊：“瑄小姐，你……”

　　旖珩见状也是一愣，“你疯了！”他气恼地将手中的剑狠狠地向纯狐枫掷了过去，也顾不得用瞳术锁定住纯狐枫的妖气了，就见燃烧着光焰的剑擦过纯狐枫的胳膊，只留下一道极长的血痕后，就深深地扎进了地里，“噗”地一声，化作一股青烟消失了。

　　然而谁也没有过多地在意这一次可以称得上是失败的进攻，旖珩连忙用双手控制着缚仙索，他一边用瞳术锁定住旖琛不断增强的妖气，极力压制着他，一边叫旖瑄松开锁链：“瑄儿，你还不是天仙之体，本质上还是妖，这缚仙索会要你的命的！”

　　旖瑄嘲讽地看了一眼旁边呆若木鸡、丝毫不顾手臂上汩汩而出的鲜血的纯狐枫，继而望着旖珩，竭力露出一个坚强的笑脸：“我没事，大哥。”又转向天璇，“净化继续！”

　　“大哥，加强缚仙索上的法力！”旖瑄坚定地说。见旖珩还想反驳，就提前发声，“完成净化，越早越好！你不用管我！”

　　旖珩眼中的不忍一闪而过，终于还是加大了法力。

　　旖琛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身上的妖气再一次有了消散的迹象。

　　看着还在一旁呆立着的纯狐枫，旖瑄不顾全身如过电流一般的麻木与随之而来的剧痛，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脸上面对纯狐枫时的表情，但话中的语气，依然显示出对其的深恶痛绝，与略带挑衅的嘲讽：“纯狐枫，再进攻一次，你敢吗？”

　　旖瑄心里明白，此刻缚仙索已经仙力大增，虽不能挡住纯狐枫的全力一击，但纯狐枫受伤不浅，要挡住纯狐枫现在的攻击应该不难。这样想着，她又冲着旖珩大喊：“大哥，把缚仙索的法力，加到最大！”

　　“不行！”旖珩拒绝，“你会承受不住的！”

　　“大哥！没时间了！”旖瑄用尽全力向旖珩大喊，“难道等纯狐枫恢复了，将咱们一锅端吗！”

　　旖珩闭上眼，颤声叹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开启了瞳术的双眸发出了更加强烈的光芒。他的身上开始出现片片狐狸的毛发，赤红的颜色被笼罩在周身散发的有如阳光的金色光芒里，像火一样，仿佛燃烧了起来。口鼻部也开始有了狐狸的痕迹，锋利的牙齿狠咬，伸出的已然幻化出利爪的手掌，那弯曲的利爪更是增加了几分力道。

　　缚仙索因仙力的大增而振动了起来，周围电光闪闪，发出一阵“嗡嗡”的声响。

　　旖瑄也拉紧了缚仙索的另一端，全身因巨大的痛苦而不住地痉挛，她身后的九条尾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更可怕的是，那些渐渐透明的尾巴，正一根一根地，慢慢消失。她的身子也渐次地低了下去，眼见双脚越来越虚浮无力，就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了。

　　不断消失的尾巴，似乎给了一直呆立在一旁的纯狐枫一记暴击，他满脸流露出痛惜和不甘的神色，又收回目光，看一眼身上妖气已经消失殆尽的旖琛，就默默抬手，简单处理了一下手臂上血迹斑斑的伤口，落寞地向着纯狐府的方向走去。

　　不出几步，他又回过头，满脸阴沉地对旖珩说：“你知道这次为什么放过你，不光是因为旖琛的净化你们志在必得，还有……”他欲言又止，又犹豫了一会儿，才语气不甘地说，“欠我的，终究要还！”说罢转身，回去纯狐府了。

　　旖琛在众人的努力下终于恢复了神智。他身上的紫黑色妖气消散了，血红的眼睛变回了清澈的碧绿颜色。他又从赤狐的样子变回了人形，正是记忆中的模样，满头黑发高高地束在脑后，剑眉星目的刚毅模样还带着一丝尚未退却的叛逆与稚嫩。

　　天璇强按下满心的激动与欣喜，完成法术的最后一步，才完美地收式。

　　她轻盈地从半空落下来连忙让旖珩和旖瑄松开缚仙索，否则旖琛就会像旖瑄一样受到缚仙索的冲击。

　　当她的目光落到旖瑄刚刚站过的地方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惊恐不已，她不由得停下了跑向旖琛的脚步，停在当场，有些手足无措。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有苏旖瑄，眼前出现的，是一只只剩下一条半透明尾巴的赤红色狐狸！她双目紧闭，嘴里还紧紧咬住缚仙索的一端，已然昏迷，还是不忘要救她的二哥。

　　旖珩收了缚仙索，一脸铁青地走了过来。他先是狠狠敲了旖琛一记暴栗，就匆匆赶来查看旖瑄的伤势。

　　看着旖珩变黑的头发，天璇小心翼翼地问：“你……变回九尾了？”

　　旖珩冷哼了一声，也不答话。他小心翼翼地将旖瑄抱起来，一手轻轻抚摸着她也快要消失的唯一的尾巴，掌心放出柔和的金色光芒，为她补充着狐仙法力，渐渐地，尾巴真实了起来，变回了毛绒绒的模样。

　　见怀里的狐狸缓缓睁开了眼，旖珩瞬间放松，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笑意：“终于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旖瑄虚弱地问：“大哥……二哥……救回来了吗……”

　　旖珩连忙向旖琛走去，看向旖琛时，脸上尽是生气的神色。他来到旖琛面前，语气生硬地开了口：“看看吧，都是为了救你！”

　　其实旖琛神智恢复的时候，刚好看见了旖瑄就剩下一条若隐若现的尾巴，变回原型死咬着锁链刚刚昏迷过去。此刻他看着被旖珩保住了性命的妹妹，眼中尽是愧疚，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想摸，又有些胆怯似的缩了缩。待看到旖瑄竭力向他露出一个艰难的微笑，他才极小心地轻轻碰了碰她的脑袋。

　　他迅速收回了手，情绪突然失控，“扑通”一声跪倒在旖珩面前，虽极力忍耐，哽咽之声依旧清晰可闻：“大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天璇赶紧跑到旖琛身边，蹲下身来，拍着他的肩膀，悄声安慰着他。

　　旖珩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似乎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到了。他转身离开，只冷冷地丢下一句：“回府，别在这儿丢脸！”

　　旖琛依旧满脸泪痕，看向旖珩背影的双眼熠熠闪现出感激的光芒，如释重负地答应了一声。他又回头看着身旁的天璇，语气中的愧疚与歉意又回来了，依旧鼻音浓重：“对不起，丫头，我……”

　　天璇伸手轻轻按住旖琛的嘴，双颊绯红，眼中的深情足以打消旖琛所有的不安，一切尽在不言中。正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又时只需要一句“我懂，回家吧。”

　　他们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此刻太阳已经偏西了，挥洒出漫天瑰丽的霞光。阳光不再耀眼，不再炽热，反而像一双温柔的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两个影子相依相偎，走出的痕迹，是执手一生的不变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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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皓月当空，倾泻下一片澄明的光辉，将天地之间的事物轮廓勾画得清清楚楚。

　　纯狐府的大门被扣响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静静站立着，等待大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