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琴透）》阿珵

5、不疯魔不成活

　　三个月实在是太短了，短到让降谷零几乎感到绝望。
　　而现在对于降谷零来说，他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降谷零的手指快速在电脑上闪动，意图找到红教堂的突破点。
　　“快点！快点！在哪里！”降谷零嘴里喃喃道。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找不到？这世界上没有坚固到没有瑕疵的东西不是吗？爸爸……你不是这么告诉我的吗？可恶，他在哪里？”

　　“他解不出来了。”库拉索望着监控中的降谷零叹了口气道，“心都乱了的人，是解不开红教堂的。他只是在临死前苦苦挣扎而已。”
　　“你怎么……会这么想？”GIN道。
　　“考试临要交卷前匆匆写上去的答案，是不可能正确的。”库拉索道，“虽然在这之前，他给出的答案要比之前所有人更好。但只要没有解出来，就不能排除功归一篑的可能。毕竟有些错误的答案不算到最后，其实很像真的答案。”
　　“看来……你已经有了定数？”GIN微微笑道。
　　“没有。”库拉索摇摇头道，“还不到时间，没有人有定数。”
　　“我只是在好奇，”库拉索望望GIN道，“你真的会杀了他吗？”
　　“为什么这么问？”GIN微微蹙着眉头，露出了一个不解的微笑，“难不成我看上去像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吗？”
　　“因为我觉得他不一样啊。”库拉索道。
　　“你又在凭着臆想在猜测事实了。”GIN道。
　　“啊，抱歉。”库拉索一愣，道。
　　“不过他确实不一样。”GIN道，“他长得很像我之前见过的一个家伙。”
　　“嗯？”库拉索再度愣住。
　　“所以……我也希望他能活着。”GIN微微一笑，“所以……我们来向上帝祈祷吧。求他保佑这家伙。”
　　“你也信上帝吗？”库拉索低着头笑道。
　　“我爸信。”GIN道，“所以……我也信。”

　　“最后一天。”GIN端着餐盘走到降谷零面前，“当然，其实还有三天。不过我觉得如果你今天解不开的话，那剩下三天你也解不开了。”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降谷零疲倦的道。
　　“我来陪着你。”GIN靠在落地窗边上道。
　　“什么？”降谷零像是见了鬼一样的惊讶。
　　“现在是晚上六点整。”GIN望望手表道，“你还有最后的六个小时来解救你的朋友。顺便解救你自己。”
　　“……”
　　“吃饭。”GIN道。
　　“吃不下。”降谷零沮丧的道，他想要再找几分资料看看。
　　“不要用这种仿佛丢掉了一分钟，你就丢了一条人命的样子。这样对解开红教堂一点儿用都没有。”GIN道。
　　降谷零闻言动作一愣，也不急着够电脑资料了，只是呆坐在地上，就像是疯狂复习了几个晚上却依然不见成效的考生一样，眼睛里露出哀伤的神情。
　　太阳正在落下，零零碎碎的光有点也不小心洒进了降谷零的眼睛里。
　　只是这一次，光并没有点燃降谷零。
　　“你在想什么？”GIN望着他道。
　　“你不要忽然说话啊，”降谷零像是受到惊吓一样，过了许久才喘着气道，“我什么都不想想。我什么都懒得想。我好累啊。”
　　降谷零现在只觉得眼皮重的根本不受自己控制，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不知今是何夕。头痛欲裂，手脚也没有力气。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
　　“那就睡上一觉。”GIN道。
　　“你在说笑吗？”降谷零无力的道，“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这有什么睡不着的呢。”GIN道，“想睡就睡吧。睡醒了再说其他的。”
　　“你是谁？”降谷零忽然道。
　　“我？”GIN一愣，“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你好眼熟。”降谷零像是一只树懒一样慢慢的歪了歪头，“好眼熟啊。我是不是见过你啊？为什么是你来给我送饭？你看上去不像是个……送饭的啊？”
　　“没有，我就是个送饭的。”GIN淡淡的道，“你真的是撑不住了，快去睡觉吧。”
　　“不行，我想和你聊人生。”降谷零道，“我都快要死了，再不聊就没机会了。”
　　“你还可以聊鬼生。”GIN道，“快去睡吧。”
　　降谷零却愣在那里，眼睛忽然闪闪发亮。
　　“休息？”
　　降谷零不停的琢磨着这句话，心里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触开了什么开关。
　　“怎么休息？怎么才能休息？”降谷零盘腿坐在地上，一下子把电脑扯到自己腿上，又开始回到最初的起点，库拉索给的资料中还有一部分记载了前面的人所留下的实验记录，降谷零一条一条把它们调出来，以几乎称得上一目十行的速度浏览着。
　　“听说编出红教堂的人是个小孩？”降谷零一边看一边开口道。
　　“十四岁。”虽然GIN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但还是乖乖的回答。
　　“那看来是小孩一个人在家憋坏了，才想出来这么丧心病狂的东西。”降谷零道。
　　“……”GIN一脸无语的望着已经切换到吐槽模式的降谷零，“我看你也挺丧心病狂的。”
　　“如果我真的把红教堂给解开了，是不是就能名留青史了？”降谷零在一片资料中顿了顿，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最重要的那一点。
　　“可能吧。”GIN道，“反正各国的警方应该不介意奖你一朵小红花。”
　　“那你说我解开红教堂了，就能出去了吗？”
　　“那你说你吃完今天这顿之后，以后就能不吃饭了吗？”
　　“……”听了这话，分明都觉得自己的手指头不够用的降谷零默默的把头抬了起来，“你这样会失去我的。真的。还能不能一起好好玩耍了？”
　　“那你想怎么出去？”GIN愣道。
　　“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降谷零咬着嘴唇道，“看你们这么富，不如接济接济我？”
　　为什么画风忽然从很正经的生离死别跳到了享受人生？
　　GIN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你想去哪里？”
　　这一下降谷零陷入了沉默，霞光微熹，他的脸上带着GIN都能轻而易举的看得出来的认真。
　　生死当头，他真的在想怎么好好活着。GIN望着降谷零，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恍然间，似乎又想起一句话来:不管怎么样，愿意好好活着的人，一定也是个很好的人吧。
　　那……降谷零，你会是一个很好的人吗？GIN静静的等待着降谷零。
　　“樱花，樱花，田野山上和村落，目光所及，如云霞一般，日光下绚烂夺目。樱花，樱花，弥生町的天空，目光所及，如云霞一般，香气扑鼻。那么，来吧。一起去赏花吧。”
　　母语总会给人带来最直观的亲切，即使独自飘零，在听见母语的那一刻，也会觉得故国的漫天红樱犹然便在眼前。GIN已经忘记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认认真真的用母语朝着身处的这片天地问好了，但在降谷零唱出声的那一刹，他的眼眶竞难得有些软涩。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那还……真是该死的合了我的心意呢。
　　GIN从不知道原来自己竟会被一首歌给感动。
　　“听过吗？”降谷零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眸子也亮晶晶。
　　“似曾相识。”GIN一愣，像是再冬日呵气那样将手放在嘴边，遮住了浅浅的笑容，也给出了最日本的回答。
　　“我想……在有生之年，无论如何也回国一趟。”降谷零低下头，带着微笑又向电脑敲击了几个按键。
　　“也许……”GIN站起来，“我们可以同行。”
　　降谷零一边编码一边笑:“那真是何其有幸。”
　　这回，他们谁也没有计较之前几乎快要打起来般的凝滞气氛。
　　毕竟那都过去了。
　　不是吗？

　　在子夜时分，时钟敲响的第十一下时。
　　一直时断时续的按键声消失了。

　　站在落地窗前的GIN如梦初醒般回头，也不问怎么了，而是带着笃定的语气道:“恭喜。”
　　降谷零朝着他微微一笑，按下了最后一个键码。
　　他怎么忘了，红教堂的设计者也是个流落在外的乱离人。
　　他之前怎么会想不到，在每一个乱离人心中，最遥远也是最神圣的地方，永远都是那个在天边的故国。

　　一起去赏花吧。
　　樱樱絮絮，何其缠绵，又何其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