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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销金帝都 资本的高速 ...

  •   这里的天空呈诡异的暗红色。

      山体赫黄的群岭于漫天风沙中大肆踊跃,股股热浪自其间不甘陪衬地恣意翻涌,也因此只模糊得见正在戈壁上蜿蜒前行的蜈蚣黑影,教飞鸟一眼心惊,视角拉近,却发现这条狭长蜈蚣竟是由庞大的十字架队列拼接而成,仓促构就了这蛮荒地界里唯一照眼,却又无端瘆冷的盛大场面。

      这是第几天了?

      身上麻木的灼痛让他失却了言语的气力,昏昏沉沉的大脑也早已经模糊了时间的概念。

      刑犯身上背负的十字架沉重异常,被迫剥光了衣物而裸|露在外的躯体上遍布着乌色的鞭笞痕迹。大片的暗红伤口令人触目心惊,因着一路的日头暴晒而发脓结痂,却又在似乎永不停歇的跋涉中无数次崩裂。

      新鲜的血腥气在燥热的戈漠上蒸腾挥发,盘旋追逐在低空的上百只食腐鸟眼珠发绿,将下方的人群彻底盯作了砧板上的鱼肉。

      成为鸟类喙下的肉糜,或是成为人类刽子手刀下的亡魂。

      赤足踩在因受风蚀作用而棱角被磨得尖利的岩地之上,不稍片刻便留下了一地血腥锈斑。然而男人显然并不在意这相较之下微乎其微的刺痛,仍在漫无边际地思索着自己年轻生命的结局。

      平常并不常笑的人,却突兀地在此刻生出了几分怪异的笑意,然而干裂的唇角一经扯动便生出火辣的刺痛感,及时地制止了男人无意义的行为。

      蜈蚣似的歪曲队伍在荒漠昏晓逼近之时终于停止了蠕动。

      行刑地已近在眼前——

      人为挖出的巨大坑洞像是大地面部之上一个塌陷下去的丑陋暗疮,披挂着破旧盔甲的兵丁恶意地举起锋利的长矛,蛮横冲撞着刑犯背扛的十字架,逼迫着人群踉跄跌落进下方的深渊中,并将此视作另类刺激的游戏。

      荒野刮飞的狂风自坑洞上空剐割而过,呼啸的回响仿佛是裹带了万千生灵濒死的咆哮,正状势癫狂地于四方游走。

      下方的行刑墓葬地已迅速立起了密集的木桩十字架,刑犯的手脚皆被利器贯穿钉死,血液顺着畸形的脚踝滴下,将此方天地彻底染上了不详的红色。

      绝望一如火后野草疯狂滋长。

      干枯的金色发丝在风中凌乱飞舞,十字架上窒息死去的少女面容扭曲,光|裸的青涩胴体迎风展露出不堪入目的斑驳痕迹,在荒漠之上无力申诉着少女被迫承受的暴行。

      最侮辱的死法属于奴隶与罪大恶极的暴徒。

      十五岁少女将白兰赠与镇上流浪的异乡人,真诚寄愿其早日寻返归家的笑脸犹在眼前清晰显现。

      这竟是世人所定义的恶吗?

      风沙呛进了喉腔,嗓子干涩沙哑如同破洞的抽风箱,男人的胸膛中只能勉强发出嗬嗬的痛苦低响,他试图为少女之死而申辩,却只因此平白招致了几记戏弄的戳刺。

      血肉绽开,非人的痛苦撕扯研磨着脆弱神经。

      伤口刺得太深了,男人面容扭曲,差点就彻底背过气去。

      血液嘀嗒往下流淌,直渗入地底缓缓浇灌成一条浑浊暗河,温柔哺育着世间最为纯粹的罪与恶。

      扑通——

      地底巨大的心跳声与人类脉搏同步跳动,莫名的心悸让男人的脸上泛起死灰一样的白,豆大的冷汗也自身体的任一处开合皮孔中争先恐后地挤出,甚至还有隐约的血丝在抽茧缠吐。

      在这条过于漫长的行刑路上,自无辜背负罪孽的千万人类身上喷涌出的斑块污血,都只不过是被用以达到唤醒地底怪物企图的廉价温床。

      男人在这一刻终于明了了眼前这些人的贪婪欲望。

      一切只为窃取不应为人类所掌控的无匹伟力。

      “逃!快逃! !”

      声带撕裂的痛苦甚至远远及不上内心战栗的恐惧煎熬,被高束于十字架之上的男人双眼赤红,疯狂挣扎着骤然在坑洞中咆哮出声。

      同一时刻。

      在生命尽数沉寂的地底至深处,熔融岩层里猩红浆液持续喷薄破开了粘稠黑暗,岩浆铺就的海洋中央漂浮不定的一只诡异巨眼倏然半睁,冰冷视线直逼地表上空!

      ﹉﹉﹉﹉﹉

      “叩叩!”

      手指敲击桌面的清响成功让熟睡的男生警觉地睁开了眼。

      “白榕书,等放学后过来我办公室一趟。”

      班主任的严厉面孔在眼前放大,被唤作白榕书的男生抬起头先是下意识地一愣,然后抿唇点头应了一声。

      属于高三年级的教室中满满当当的坐齐了人,也只有白榕书身边的座位依旧空空荡荡,无怪乎班主任的眼神随意一扫,就发现了他在底下打瞌睡的动作。

      近日连篇的噩梦让白榕书眼下微微发青,梦境里的场景模糊如同隔着一层粗砺的毛玻璃,如今也只不过在脑海里留下了星点冗杂碎片。身体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白榕书手里转着笔试图转移注意力,眼角余光却不由偏向了一旁的空位——

      楚越舟已一连翘了三天的课。

      如果有人问,跟一名顶层大少做同桌是什么感受?白榕书心想,大概就是将对方的惯性缺席视作寻常吧。

      当了近三年的同桌,白榕书与楚越舟的关系只能算是一般。因为自己身为班长,对方平时缺席都会提前给他发信息知会一声原因,倒是一点也没有纨绔大少的架子,而像这次一般一言不发直接人间蒸发的行为实在有些反常。

      但这些显然不应由他去操心,毕竟两人的交情远没达到普通朋友的地步,最重要的是,白榕书自认也并非什么好奇心泛滥的人。

      手中的笔嗒的一声掉落于地,白榕书面不改色地弯腰试图捡起,然而塞在抽屉里面的手机在这时屏身恰好一亮,新接收的一条信息自动弹出了页面。

      快速地扫了一遍内容,白榕书动作一顿,因俯身而覆上的一层阴影在面上攀爬,将男生偏清隽的眉眼点染出了异样的阴郁痕迹。

      ﹉﹉﹉﹉﹉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当白榕书终于自办公室中走出时,外面正零零散散飘着点雨,灰蒙的远空黏附着乌色的烟云,此刻自五楼的高度往下望去,只见校园里那片最近莫名秃得厉害的樟树林犹然狼狈站立着,底下不时穿梭而过的寥落人影在骤亮的昏黄路灯下看得不甚真切。

      被班主任念叨许久的依旧是白榕书耳熟能详的话题。

      距离高考不过只有几个月的缓冲期,虽说他一早就拿下了京都顶尖大学的保送资格,但现在就选择自我松懈可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年过五旬的班主任头发斑白,男人的眉间因常年紧蹙而刻下了陡峭的丘壑,看起来格外严峻而让人心生怯意。

      “你父亲的病给了你很大压力,老师能够理解,学校里也会继续筹资尽力给予援助。之前老师私底下也去医院探望了一回,医生说了,病人目前的状况还算不错。老师觉得,不仅为了能让你父亲更安心地接受治疗,更为了你的将来,榕书,你的注意力要尽快集中于高考之上。”

      白榕书在办公室里沉默良久,方向班主任郑重地鞠躬道了声谢。

      并不是自己想要松懈,而是诡异的噩梦已强烈干扰了他的作息规律。

      白榕书有些烦躁地揉了揉抽疼的太阳穴,终究没有选择坦白实情,毕竟这种事情本身就匪夷所思,单纯倾诉未必有所见效,不过平添烦恼罢了。

      与其去麻烦别人,他更倾向于自己独立解决。

      红绿灯在迷蒙的小雨中不安闪烁,面前是属于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夜色逼近,霓虹灯火如水铺练渐次亮起,人行道上熙攘的人潮开始向前蜂涌,白榕书被挤在其间,因为个子高的缘故,顺着旁边女生所撑红伞的边沿滴下的雨水已将他的校服袖口全然打湿,皮肤上传来一阵黏腻的瘆冷。

      近处的空气陡然发生了扭曲,周围的人群却对此番异状视若无睹,几缕手指粗细的黑影亦旁若无人地自虚空中钻出,探头探脑地熟悉了一下方位后,迅速地飞窜缠上了白榕书的手腕!

      手上突的一凉。

      同样对此一无所知的白榕书只以为是自己的一时错觉,脸色平静地走到路口拦下了一驾的士。

      “师傅,去市中心销金苑,有点急,烦请等会车速提快点。”

      白榕书拉开车门坐到了后座位置,与此同时,闯入后视镜镜面中的男生一身半湿的高中校服,看起来颇为狼狈,却又因着那张俊秀的脸而让人好感顿生,镜片遮挡下一双煜煜生辉的眼睛也分外夺人眼球。

      啧啧,瞧这小伙子长得,简直要比自家闺女迷的那谁罗大明星还好看。

      的士司机自认为隐秘地打量着后座的年轻乘客,在心中一阵啧啧称奇,感慨这年头怎么大男人都尽长得比女人还好看。

      不过,市中心的销金苑?的士司机借着后视镜反射性地快速瞟了白榕书一眼。

      市销金苑,京都闻名遐迩的上流社会俱乐部。一如其名,是独属于权贵人家的销金窟,虽说在这几年国家严打奢靡贪腐之气的态势下发展有所僵滞,但依旧是都城里数一数二的声色场所,一掷千金的豪情在此间轮番上演,纸醉金迷,衣香鬓影,豪奢程度远非普通小市民等能想象。

      通常出入销金苑的只有三种人,一种是低调不露真容的各界真正大人物,一种则是受家族荫庇出手不凡的权贵子弟,而最后一种嘛——

      一张好脸便是最佳的通行证。

      还别说,这小伙子的脸本金是足够了。

      “哎哟,这个点高峰期呢,这路道不堵个把小时简直奇了怪了,虽说老刘我技术好,但也得给个地儿自由发挥啊,你看前面这车开的,乌龟似的尽放车屁,我家三岁的囡囡爬得都比它快!”

      对方眼底的探究欲掩饰得太过蹩脚了。

      白榕书没有搭腔,任由司机在驾驶前座骂骂咧咧,目光越过刮花的车窗投向了外面夜雨下拥堵的车潮。

      因吸水饱涨而变得沉甸甸的校服裤脚正嘀嗒往下滴水,路摊上几十块钱买的野鸡牌子运动鞋鞋面发黄,其上点点泥斑无言述说着主人的寒酸。

      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底气混迹高端会所的富家子弟。

      而白榕书的出身也确实不是大富大贵,甚至因着他父亲的病早已负债累累。

      这条路并非他日常熟悉的路径,平常这个时候,白榕书或许已经赶往医院陪护父亲,或是回到空荡的狭窄租屋中给自己煮碗挂面应付晚餐。

      今晚的一切反常行径都只不过是因为下午收到的一条短信。

      “晚上七点之前到销金苑。”

      发信人署名为霍子霖。

      颐指气使的傲慢口气,全然不考虑别人会选择拒绝听从的可能性。然而事实就是如此,白榕书眼神陡然暗沉,拒绝的权利并不归他所有。

      不知何时拧成了一股缠在白榕书手腕之上的黑影一抖,敏锐感知到宿主糟糕的情绪后餍足地低叹一声,雾状的诡异躯体隐约多了几分凝练。

      车内的空调开得并不低,毫无所觉的的士司机却无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嘟哝着搓了把胳膊上冒出的一圈鸡皮疙瘩,顺手打开了车载收音机。

      “接下来是一则天气预报,受冷空气影响,本市近日将迎来一场特大级暴雨,阴雨天气亦将持续一周,提醒广大市民出门带上雨具,雨天路滑,车辆需注意减速安全驾驶……”

      “这邪逼天气!”司机老刘啐了一口,将收音机调换到了嘈杂的流行音乐频道。

      故作姿态低哼着俗烂情歌的男音在车身里荡响,白榕书把书包往旁边一搁,往后倚靠上了座垫闭眼假寐。

      ﹉﹉﹉﹉﹉

      京都时间晚上19:23。

      已经迟到了二十来分钟。

      手机在书包里疯狂震响,白榕书却不予理会,自顾自掏出一把零钱付了车费后,面不改色地顶着的士司机暗含鄙夷的目光冒雨走下了车。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恶雨斜飞。

      繁华的市中心依旧人潮熙攘,车道堵泄不通,刺耳的鸣笛声在璀璨灯火照耀中勾连成了一片不见尽头的汪洋。

      资本的高速出入仓转直到此刻也依然不见停歇,白日金钱挥发的热度烘烤着脚下的柏油路面,热气直逼人脸,商业广场上群矗的摩天大楼在明如白昼的霓虹都市夜景下平添诱惑,钢化玻璃面向外折射出的破碎冷光,似极了世界顶级珠宝旗舰店橱柜中展露的钻石莹光,引得无数人争相眼红而痴连忘返。

      占地庞大的销金苑就位于街口正对面。白榕书提着书包站在路口,静静等待着站牌绿灯亮起。

      西装革履,礼裙加冕的光鲜男女自车身中优雅露头,泊车的门童在恭敬接过车钥匙后技术娴熟地将一驾驾名车开进地下车库,而笑容恰到好处的年轻侍者则上前询问预约,将贵客亲自指引进预留的包厢,镌刻着销金苑三字金碧辉煌的招牌下,门堂仪态万千的迎宾小姐含笑鞠躬,香风阵阵扑鼻而来,紧绷制服下杨柳蛮腰盈盈不堪一握。

      白榕书清晰感觉到,自己是这里唯一的异类,如同一只被诱骗披上不合时宜的假狼皮,误闯进狼群中的无辜绵羊。

      不,并不是唯一,白榕书目光偏移。

      “哎哎,你们干嘛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对!就是你!再扯我衣服我告你性骚扰信不信!”

      身上一件花衬衫搭配沙滩短裤,一头狗啃乱发油腻至极,脚上踩的还是双人字拖,怎么看怎么怪异的男人正在销金苑大门处与人拉扯争吵,招引来了周围男女饶有兴致的驻足围观。

      “先生,我们不接待衣冠不整洁的客人,而且您也没有在前台客服上预约包厢,很抱歉,您暂时不能进去。”

      高素质的年轻侍者勉强维持着微笑,甚至坚持着使用敬语,但从他青筋凸起的额角来看,侍者的耐心也即将彻底告罄。

      像销金苑这种高级会所,保镖打手自然是基本标配,早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有人蓄意挑事时便已率先动手。

      然而,这名打扮邋遢的男人却显然是个硬茬子,一米九开外的挺拔身高将气势完全拉涨,如同一堵石墙不动如山的任由他人拉扯,甚至不耐烦地将一名爪子快挠到他脸上去的黑衣保镖当头一摁,然后像拎小鸡一样轻松地将人提起腾空丢开。

      白榕书:“……”

      围观群众:……!”

      白榕书一点也不介意继续围观这一场现实版手撕活人的画面,前提是这怪人别突然就凑到他面前集中炮火——

      “年轻人,我一看你就觉得面善,社会正能量就应该由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砥砺弘扬!”

      身负怪力的男人在与白榕书视线一错后眼底惊愕之色顿现,不好的预感也就此涌上了白榕书心头,眼皮一跳,他还来不及迈步走远,对方已走路生风地疾速跨至了他面前,并大力攥紧了白榕书的手腕!

      “我,滕旗骏,二十八岁大好年华良家妇男,”男人音色陡转低沉,严肃的神色带动着周围人士的心弦不明觉厉地绷紧,“能吃能睡能打能玩,上的了厅堂下的了厨房,八折促销包邮速递还附带贴心售后服务哦亲,真的不考虑包养本人全套服务来一发吗?”

      出门没看风水猝不及防遇智障。

      白榕书对男人陡然秀出的这一记风骚走位深感窒息,内心毫无波动甚至只想打爆对方狗头。

      “谢谢,我并不需要。”在接触到四周含义微妙的目光后,白榕书脸色发黑,一时如芒在背。

      而滕旗骏的内心同样在叫苦不迭。

      我刚才的演技还行吗?对方会不会怀疑我别有居心?

      混账师弟,你猪一样在家瘫着安心睡了三天,为兄却要在这里饱遭世界恶意的蹂躏,倒是给个准话啊,你究竟什么时候能清醒,师兄一个人真的承受不来!

      宽厚的手掌强硬禁锢着对方的手腕,滕旗骏感受到的却不是肌肤的正常温热,而是阵阵如坠冰窟的瘆冷,与自家小怪物师弟的体温一般无二。

      常人视力无法触及的黑气自指缝间窜出,缕缕黑雾嚣张地缠绕上面前高中男生的脖颈,似乎在嘲笑着男人的束手无策。

      找死!

      滕旗骏眼神骤转阴郁,掌心灵觉翻覆,局势一触即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销金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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