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傲慢者恶 他看起来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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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光彩照人，如今却丑陋不堪。他竟竖起眼眉，与造物主针锋相对。他是世间万恶之源。
——但丁《神曲》
光线昏暗的一间古堡卧房中，旧日的璀璨荣华已然被岁月抹上了腐朽的风霜。
金漆的奢靡器具纷纷黯淡了光芒，雕工华丽的梳妆台上，一面绸缎黑布将镜面内敛的寒芒彻底遮掩，其自身却亦沾染了厚重的污尘，桌面上则是散乱着因未及时关合而早已被氧化殆尽的香奁，暗示着此间的女主人经年前走得过于匆忙的事实。
但滕戈此时显然没有精力去摸索这间女性气息过于浓厚的古朴卧房，他的全部心神,已经尽数落于了门后正前方的墙面位置,那名四肢被禁锢在十字架之上的黑发青年周身。
就像是垂死的黑天鹅。
滕戈黑同曜石的瞳孔一阵急速收缩，身体反常地先于意识行动，几乎是心念一动间，滕戈就站立在了十字架上昏迷的青年面前。
“抓住你了，楚学长。”
瘦削的指节捏住了面前人的下颌，黑天鹅濒死垂下的高贵头颅被人为地抬起，真颜也因此直白裸露在了无所遁形的空气中。
长眉锋利几欲入鬓，稍显凌乱的黑色发丝湿黏在额前,紧闭的凤眼眼尾细长如钩，高挺鼻梁下则是色泽苍白的薄情唇形,过于锐气逼人的脸部轮廓却也因着这一抹纯色,屈尊与世人拉近了距离。
单论外貌来说，这名凌厉青年明显逊于滕戈的一身欺骗性好皮囊，然而对方身上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自带万众瞩目声效，纵使此时深陷绝境，却犹不减锋芒,如同暗夜星辰，吸引着所有末路旅人的贪婪目光。
并非尖锐却易折的玫瑰，而是高耸入云的高傲紫杉。
楚越舟,就是长的这一副模样吗。
奇异的波动在体内荡漾而开，契约的力量因着两名宿体的亲密接触而活跃不已，滕戈不动声色地翘起唇角，竟没有及时地去制止这股骚乱，反而莫名衍生出了一种与有荣焉的特别感触。
对方显然是有着长期户外锻炼的良好习惯，小麦色的肌理暗藏澎湃力量，即使当下狼狈受囚,却依旧彰显着青年茁壮的生命力。
而滕戈在这时却已不安分于单单触碰他的下颌，苍白指腹顺势上移，最终搁置在了面前青年的薄唇之上，冷暖色调的冲撞意外生就成充满暗示性的情|色味道。
我就只小小地玩一会就好。
恶趣味骤然占领了大脑思维，滕戈戳弄着青年发白的唇瓣，不知轻重的力道很快就就将其强硬染上了玫瑰似的鲜艳色泽。
声色犬马。
滕戈的脑海中突然闪现而过这个春|情无限的词条。
手下的力道已不觉放得轻柔，空气中也莫名品茗出了暧昧气息，温热而犹带韧性的奇妙触感传导至神经末梢，滕戈过密的鸦色睫羽一阵轻颤，在眼睑一角投下了不安的阴影，也是蓦然间，他隐约明白了自己的真实情绪。
他看起来真好吃。
凶残的念头在脑海里无声息地升浮，滕戈却在这时倏然醒觉抬起了头。
“嘀嗒——”
水珠滴落于地的声响在耳边如逢惊雷。
不对劲！
滕戈的理智险险回归，彻底恢复清明的双眼终于发觉了面前人所处的濒死险境。
楚越舟的身体正在流血……
身形修长的高傲青年四肢皆被绑缚于圣安德烈十字架上，双手手腕被经验纯熟的刽子手刁钻找准了德斯托空隙，钉子的尖头就此狠狠扎进骨肌，从而起到了完美的固定作用，疮口暗红的粘稠血液早已干涸成点点黑斑，不过因着滕戈方才的粗鲁动作，手腕神经再度加深了撕裂程度，几滴极小的血珠溅落于地面。
对方的生命在急速流逝。
滕戈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惶恐的情绪因为这一莫名熟悉的场景陡然生起，并在心中趁势掀起了惊风骇浪。
眼前的脆弱人类依然在被迫承受着世间最为残酷的刑罚，而他方才……竟然全然沉浸在了古堡领主刻意编造的迷梦中，对楚越舟的痛苦视若无睹！
“滚出来！ ！ ！”
滕戈暴怒，如同一只惯常懒散的狰狞巨兽，在自身权威被蔑视后终于咧开了冰冷獠牙，喉间也爆发出威胁性的嘶吼。
尽管如此，他在这时却也没有将目光分予身后零星半点，而是毫不迟疑地彻底压上前去,双手撑在垂死的青年身体两侧，态势凶狠地咬住了面前人冰冷的唇瓣!
干涩。
这是滕戈在对方唇舌间体会到的第一感觉。
十字架刑罚最可怕的不是四肢被贯穿的苦痛，窒息方是受刑犯人最后的刽子手，只能通过伸缩双臂进行呼吸的残酷刑法,导致昏迷不醒的青年鼻息已愈发微弱。
滕戈没有给人进行人工呼吸急救的经验，只是纯粹地以蛮力撬开对方的牙关，粗鲁地往里面渡气，难以避免的磕碰让唇舌之间的纠缠也带上了血液的腥甜，来不及吞咽的透明液体则缓慢滑落至下颌，拖曳出的水光莫名淫|糜。
没有温情，此下的亲密更像是受伤的野兽物伤其类的哀戚舔舐。滕戈的眼神中透露着赤|裸的灼热，却亦有愤怒的火光在熊熊燃烧。
滕戈清楚自己依旧是身处梦境之中，但主导权早在他走进这间卧房时，已经全部收拢于这座古堡的领主手中。如果楚越舟在这里停止了呼吸，那便是真正的死亡降临。
可他早先便答应了要去救楚越舟，那么就算没有契约的束缚，他也绝不容许对方就这么在他眼前死去。
这是属于他的绝对权威，不可触犯。
滕戈伸出手轻柔抚上木桩，掌下接触到的部分无可抗拒地寸寸湮灭成了焦黑尘埃，挣脱了禁锢的黑发青年也就此倒在了他的怀里。
“把力量给我。”
毫无起伏的冰冷音调自滕戈口中发出，他的面色重回寡淡，似乎已恢复了向来的漫不经心，唯有体内潜藏的那团黑影直观感受到了这句强硬命令下死死压抑的滔天怒火，并为之而振奋不已。
既然欲望是污秽生物渴求的食物,那么我便以自身为饵，去撷取无上的力量。
滕戈的唇角无声弯起冷笑的弧度，将楚越舟的身体小心拥紧，黑色的焰火以他脚下为中心迅速向外疯狂扩张，炽热的高温让房间里的精致器具融成了一滩铁水,眼前的空气也被灼烧得隐隐扭曲。
傲慢，卓越的欲望。
操纵着他人的喜怒哀乐，生杀予夺的权利尽握于手中,如同看待小丑一般观赏着底下蝼蚁的人生戏剧，眼神永远高高在上、兴致缺缺。
这就是属于君主的傲慢吗，还真是失礼啊。
从所未有的充裕力量在身体中全然苏醒，滕戈舒服地眯起一双垂眼，全然不顾内心深处躁动的不安。
“记住事后本座的报酬！”
虚空处骤然乍响一声懒散男音，黑色的焱火似有灵性一般逐渐幻化成拟态人形，模糊的面目轮廓竟然与滕戈有七分相像！
“啰嗦。”滕戈没有对这一幕表现出丝毫的惊奇，目光警惕盯紧了古堡房间门口依旧在团簇壮大的阴影。
“等等，这什么！臭小子你到哪里招惹来的这倒霉东西！”
沉寂已久终于被一朝放出的黑焱生物在脱离一开始的亢奋后，终于自空气中嗅到了莫名熟悉而又危险至极的气息，头皮发麻尖叫出声，顿时感觉心态要原地爆炸。
“旧识？”滕戈皱眉抱起楚越舟，小心避开周身失去控制炸响喷溅的火焰，轻易从黑焱的慌张语气中读取了有效信息，“控制好你的力量。”
黑焱生物咬牙，却是顿时安静如鸡，选择消极沉默不予回应。
看来是猜对了。
被自己吞下肚的这名所谓家族供奉看来也是不简单的角色啊。
对方的身份已是不明自昭，滕戈不动声色地垂下柔和眼睑,心下已有了大概猜测。
“嘶！”怀中昏睡的人类突然发出了一声痛呼。
楚越舟醒了？
滕戈一愣，下意识地抬手命令黑焱隐藏了身形，甚至顾不上去防备面前即将要完成实体化的恐怖黑影。
身体因非人的疼痛而不自觉地抽搐，大片的冷汗瞬间便自额头冒出滴落。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楚大少还来不及去因这股突来的疼痛而发泄怒火，一抬头，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住了。
“喂，你,滕戈……哭了？”
我穿过人间和地狱就是为了找到自己最爱的贝特丽丝，我们会在一起，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既不是被诅咒也不是被拯救，我没有死，我也没有活着。
滕戈在见到楚越舟睁眼的一刻，突然就懂得了这一段伟大的诗句，血色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迸裂，无来由的，他的双眼一阵刺痛。
我……流泪了？
他侧头困惑地看向楚越舟，对方的面色此刻却是极为古怪，半响后瞳色加深，眼底隐约是多了几分了悟。
等等，楚越舟了悟了什么？
“哭个屁啊，大男人的！”
贵公子的优雅矜傲被遗忘了个干净，楚大少直接爆了句粗口，也就此打断了滕戈即将脱口而出的疑问。
强自按捺住身体的疼痛，楚越舟猛地伸手大力揽住滕戈的后脑勺，将人直接摁进了自己怀里，面色无端复杂，咬牙俯下身去在对方耳边低语，音色一时竟柔和得不可思议，“我还没死，滕戈。”
最后一声呼唤嗓音沙哑如同无奈叹息。
然而,被楚越舟捞在胸前的滕戈却是一脸懵逼，面色也逐渐变成与楚越舟方才如出一辙的古怪。
滕戈：“……”误会就很大。
他在认真思考，要如何解释自己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掉眼泪，同时猜想着自己能在坦白后成功从楚越舟手下逃命的可能性。
答案无解，怎么看都是必死结局。
滕戈明智地选择了装死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傲慢者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