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连忘返》七塔

5、第 5 章

　　8月4日是夏梅莉莉的生日，几天前她就特意约了李陵晚上一起吃饭，李陵起先说没空不去，夏梅莉莉就托林旻去游说，林旻只好去找李陵，说：“那天是梅莉莉的生日，她特意只请了你一个人，你一定要去啊。”
　　李陵还是说：“我不想去。”
　　林旻忙说：“你别这样，她真的很重视你的，你如果不去的话，她会很失望很失望的。”
　　李陵看看林旻说：“我想让你带句话给她，我呢是不会喜欢她的，请她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林旻没想到李陵会这么说，忙说：“梅莉莉她真的很喜欢你的，她整天在我耳边跟我讲李陵怎么样李陵怎么样，反正整天讲的都是你，你为什么不给她一个机会，两个人交往看看？”
　　李陵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喜欢她！is it clearly？”
　　“好，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她，但是，不代表你以后不会喜欢上她啊，你看梅莉莉她长得又漂亮，人又活泼，你跟她多相处一下，你就会发现她很可爱，然后，说不定就会喜欢上她的。”
　　李陵看着林旻着急又认真的样子，不禁笑起来，说：“你对朋友还真不错。”
　　林旻忙说：“谁跟你说这个？你到底去不去？”李陵还是摇摇头。
　　林旻只好说：“就当我求你，你就陪他过生日吧，她就盼着你去。”
　　“你求我？”
　　“是，我求你！”
　　李陵说：“好，我去，不过，你也答应我一个要求，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陪我去医院看医生。”
　　“你生病了？”
　　“也没什么，去做做例行检查。”
　　林旻只好说：“那我陪你去医院，你就得去吃饭。”李陵点点头。
　　第二天，他们一起去了浙四医院。林旻还问李陵说：“干嘛今天来，你不用上班啊？明天就是周六了，干嘛赶在今天来？”
　　李陵说：“明天医生不在啊。”
　　林旻想，笑话，医院难道还休双休日啊，周末肯定也有医生上班的。
　　李陵看看她，笑笑，说：“你这么傻，怎么会知道。”
　　李陵挂了号，直接上3楼，呼吸科。呼吸科有4个办公室，李陵径直走进其中一间，里面坐着一个30岁左右的年轻大夫，名叫杜远，戴着无框眼镜，非常文质彬彬，却又不缺沉稳。他一见李陵，却是认识的，忙示意李陵坐下，问：“气管不舒服吗？”
　　李陵说：“也没有，只是来例行检查看看。”
　　杜医生检查了一番，说：“我看也没有什么问题，你奶奶虽然有支气管炎，后来又发展成肺癌，你这几年我检查下来却没有什么征兆，这个支气管炎不一定会遗传的，以后你也不用常来检查，半年来一次就行了。”
　　李陵说：“ok，谢谢你。”
　　杜医生笑着摇摇头，就看见了门口的林旻，便问：“是你女朋友啊？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你都大学毕业交了女朋友了。”
　　李陵说：“听说杜医生上个月结婚了？”
　　“是啊，谈了六七年了，该结了。”医生仍是一脸笑意。
　　李陵站起来，说：“那我走了，麻烦你了。”
　　林旻追上快步走的李陵，“干嘛走这么快？这么会就完啦，我还以为有多麻烦，还要找人陪你来。”
　　李陵却说：“没有人陪着来，我都不敢来。”
　　“为什么啊？”
　　李陵突然停下脚步，说：“下个月你再陪我来吧。”
　　“可是那个医生不是说半年来检查一次就行了吗？”林旻不解。
　　“你不用管这么多，只要陪我来就好。”
　　怪人，林旻想，这么怕生病，胆小鬼，怕死鬼。
　　在回家的路上，李陵开着车，说：“杜医生是个特别好的人，很有耐心，那时候，我才念高一，我奶奶被确诊为肺癌晚期，她是杜医生当上主治大夫后的第一个病人，虽然那时候杜医生还很年轻，但给人的感觉就特别放心，我奶奶也很喜欢他。虽然后来奶奶还是去世了，不过，大家还是很感谢杜医生，他让奶奶人生的最后时光少受了很多苦。”
　　林旻静静地听着，没感觉出什么异样来。
　　8月4日一早，夏梅莉莉就忙开了，先出去洗头发，吹得漂漂亮亮的，然后修指甲，回来后又要敷面膜，化妆。衣服是前几天特意去杭百买的，挑了整整一天，总算挑中了这件白色挂脖露肩小礼服，价格也是响当当的2100元，还不打折，她妈妈知道后估计会宰了她，但是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她的生日，还有李陵，她有什么理由不让自己美丽呢？忙活到晚上6点，她踩着高跟鞋，摇曳着出了门，林旻看着她的背影，想，傻子才会不喜欢这样的美人的，李陵以后一定会喜欢上夏梅莉莉的。
　　夏梅莉莉约李陵7点吃饭，林旻泡了一盒泡面，看看钟，快7点半了，进展应该不错吧。正想着，手机响了，一看，是夏梅莉莉打来的，忙接起来，夏梅莉莉在那头哭着说：“他说他不喜欢我，他特意过来跟我说他不喜欢我。呜呜呜，林旻。”
　　林旻的心被提了起来，这个李陵，让他去吃饭，没让他说这个呀。
　　夏梅莉莉还在哭：“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林旻只好说：“他人呢？走了吗？”
　　“他走了，他说完了就走了。呜呜呜。”
　　林旻说：“可能这里有什么误会，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看好不好？”
　　夏梅莉莉忙说好。
　　林旻忙拨李陵的手机，李陵接起来，“干嘛？”
　　林旻说：“你是不是对夏梅莉莉胡说啦？”
　　“我是跟她说实话。”
　　林旻说：“那人家小姑娘这么喜欢你，你突然跟人家这么说，她怎么受得了？”
　　“我为什么要管人家受不受得了？她越早知道越好。”
　　林旻说：“她现在在饭店里一直哭一直哭，怎么办呀？”
　　“她哭会就好了，你不用太担心，她又不是小孩子，她比你成熟。”
　　林旻说：“你太混蛋了，老天就该惩罚你，让你喜欢的人也不喜欢你，让你也吃吃苦头。”
　　李陵苦笑道：“你干嘛咒我？夏梅莉莉是你朋友，我也是你朋友，厚此薄彼。”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先去看看她。”
　　放下电话，林旻忙赶去找夏梅莉莉，只见她垂着头呆呆地坐着。林旻走过去，拍拍她的手，她抬起头来，脸上还都是眼泪。林旻说：“这个世界上比李陵好的男生还有很多的。”
　　夏梅莉莉摇摇头，又靠在了桌子上。林旻又说：“其实李陵这个人哪点好嘛，就是长得帅点，其他一点优点也没有的，你看看，这里随便一个人都比他强。你长得这么漂亮，以后肯定会碰到长得比李陵帅又喜欢你的男生的。”
　　林旻不停劝着夏梅莉莉，夏梅莉莉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半响，她站起来，说：“也许是我太强求了。”说着，就往外走，林旻忙把钱放下买单，追到门外，夏梅莉莉已经拦了一辆出租车，她说：“我先回家了，过几天再去找你。”
　　看看车子开远了，林旻也拦了一辆，刚坐进去，李陵就打电话过来：“她怎么样？”
　　“回家了。今天人家对你彻底死心了。”林旻没好气地说道。
　　“那就好。”
　　林旻说：“我觉得你太残忍了，就算要说，也不应该当面跟她说，更不能在她生日的时候跟她说啊，她是女孩子，有自尊的嘛。”
　　“你要数落我就快回来，我在孟景这儿呢，我不介意你当面说我的。”
　　林旻想，这家伙还真恶劣，脸皮无敌地厚。
　　回到“世纪花园”，上到12楼，林旻径直去了1204，李陵和孟景都在喝啤酒，李陵看见林旻来了，也给她开了一罐，孟景却去帮她拿王老吉。林旻故意坐得离李陵老远，李陵喊她，她也当没听见。
　　李陵说：“你跟我气什么？”林旻还是不做声。
　　李陵又说：“我已经看你面子上了，不然我今天根本不会亲自跑过去好声好气跟她说。”林旻还是不理他。
　　李陵站起来，坐到林旻身边，说：“好好好，算我对不起你，行了吧。”根本没有诚意。
　　“哎，要不，过几天我们一起去苏州玩吧。”李陵自以为想到个好主意，林旻用“你没救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孟景，我回去了，bye bye。”
　　李陵看她开门，忙说：“你怎么走了？别走啊。”林旻可不管他，李陵就追出来，跟她到1203来。孟景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是干嘛。
　　“你进来做什么？”林旻赶他，李陵却不往心里去，跑到沙发上坐下，还自己开了空调。
　　李陵说：“林旻，你对朋友还真是用心，难怪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林旻说：“我真是搞不懂你，有这么好的女孩子追你，你不要，每天却跑到这里来找孟景喝酒，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李陵说：“可能是有病吧。”林旻不愿意听他说这样敷衍的话，就走到厨房去洗手，李陵跟过去，说：“有件事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是我的一个秘密，你要不要听？”秘密？他不会说他得了什么绝症，所以不愿意拖累人女孩子，而自己就借酒浇愁吧？
　　“我不想听，你自己留着秘密吧。”林旻说。
　　李陵却说：“哎，配合点，行不行啊，我从没告诉过别人的。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秘密，守得我好辛苦。”
　　林旻擦擦手，把毛巾扔在桌上，“ok，说，你到底得了什么绝症？”
　　李陵说：“那时我刚上高一……”林旻打断他说：“你还要讲故事啊。”说着，把李陵推一边，管自己往客厅走去，意思就是说对你的故事不感兴趣。
　　李陵急了，喊道：“是杜医生，我喜欢他！”林旻站住了，转过身来，上下看看了李陵，然后，说：“我不信！你这个故事一点也不好笑。”
　　“这不是故事，我真的喜欢他，很喜欢他，从他帮我奶奶治病那年开始就喜欢他。”
　　“你是说，你是gay？怎么可能？你长得这么帅。” 说到这，林旻突然想到，美国民间有句荤话：“他长得这么帅，怎么可能是异性恋。”林旻看着李陵严肃的表情，天哪，不会是天妒英才吧？
　　“我不信。”林旻还在做最后的坚持，“孟景他也没说起过呀。”
　　“孟景他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告诉他？他要知道了肯定不会再跟我做朋友了。”李陵说。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这人对朋友还不错，又是从国外回来的，应该不会讨厌我，而且，我还需要你帮我打掩护去找杜医生看病。”
　　林旻还是很疑惑，说：“我还是难以相信，你干嘛一直都不说呢？这也不是一件丢脸的事儿，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中国对同性恋这种事也是能接受的。”
　　“这当然是件丢脸的事，它让我没有办法面对我的家人和我的朋友，他们会失望的。”李陵说。
　　林旻走过去，拍拍他的背，说：“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你不要这么内疚。”
　　“你会保守秘密的吧？”
　　林旻点点头，说：“你没打算出柜前我不会说的。”
　　“那好吧，你休息吧，我走了。”
　　林旻看着李陵消失的背影，想了想才回过味来，怪不得杜医生说半年去检查一次就可以了，他还非要一个月去一次，明明是大帅哥，下了班却总不去约会，跑孟景家来喝酒。不过，那个杜医生不是已经结婚了吗？而且看起来不像对李陵有意思的样子，应该是直的吧。唉，李陵好像挺惨的，林旻想着，就不怎么怪李陵对夏梅莉莉的残忍了。
　　孟景见李陵进来，便问道：“你们怎么了？”
　　李陵开了一罐酒，喝一口，说：“没事，挺好。”
　　夏梅莉莉几天没有消息，林旻打电话到她家，梅阿姨说她去广州的舅舅家住几天，要到开学才回来。而孟景也来告别，说是要去北京，后来李陵大略告诉林旻，孟景去北京是看他爸爸去的，孟景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他爸爸现在在北京工作。整个杭州，林旻就认识他们仨，现在一下走了俩，林旻的生活中就只剩下那个李陵了。
　　李陵一会忙，一会闲，忙得时候几天不见人影，闲的时候能一整天都赖在林旻家里。他似乎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去，他太介意自己同性恋的身份，不知不觉中把自己跟人群分隔开来，长久以来能说话就剩下孟景了，孟景不在，他就靠上了林旻。其实他内心很孤单吧，也非常渴望与人交流，但是他又害怕又自卑，所以就一直回避着。
　　那天，已是八月下旬，李陵下了班过来，林旻的冰箱里早就被李陵的啤酒放满，他一进门就拿酒喝，林旻忙打电话叫外卖，怕他空腹喝马上就醉了，其实他酒量也不好，但就是要喝，林旻也没办法。看看时间也晚了，林旻知道他肯定不走了，就管自己回房去睡了，李陵喝得有点多，就摊在沙发上睡着了，过了一会，他的手机响起来，响了很久，他都没听见，林旻在房间里都听到了，她只好走出来，拿起他的手机看了看，显示是他妈妈打来的。林旻摇了摇李陵，李陵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但是他妈妈又很锲而不舍地一再打过来，林旻只好接起来，说：“你好，阿姨。”
　　庄月如觉得很奇怪，自己儿子的电话怎么会是女孩接的，便问道：“李陵在不在？”
　　林旻忙说：“他在他在，不过，他现在——他刚出去买宵夜去了。”哎呀，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
　　“他一个人？”
　　“不是的不是的，他跟孟景一起去的。”唉，又说谎了。
　　庄月如一听孟景也在，就很放心，不过，她还有个疑问：“姑娘，你是哪位啊？”
　　“我，我是那个孟景的同学，不是不是的，我是孟景的邻居。”
　　“你跟我们家李陵认识很久啦？”庄月如觉得这个女孩的声音挺好听，人应该长得也不错。要说她儿子李陵那长得可是一表人才，初中时连跳两级，20岁大学就毕业，学的是建筑，毕业就进家里的房地产公司，在公司表现也是很好的，很帮得上她的忙，以后接她的班掌管公司是没问题的。只是这么多年，没见他在家里提起过什么女孩子的名字，女孩子倒是常有来找他的，李陵都没当回事，以前还在念书的时候，庄月如觉得他是专心学习，不谈恋爱是上进，现在毕业都一年多了，也没什么动静，她本来暗地里还为儿子着急，怕他心气太高，耽误了，现在想来，是自己瞎操心，你看看，这么晚两个人还待在一起，不是在谈朋友又是什么呢？
　　林旻忙说：“也没多久。”
　　庄月如开心地问：“姑娘叫什么名字啊？也是杭州人吗？”
　　“我叫林旻，呃，我不算杭州人，我出生在美国。”
　　庄月如又说：“林旻，名字挺好听，有空到家里来吃饭。”
　　林旻只得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