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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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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这么早就叫我来玉兰苑?”一身青衣的齐天孝刚走进玉兰苑的上等厢房,就打着哈欠抱怨起来。
厢房里已经有三个人在。元羿无精打采地靠在矮榻上,一手支着脑袋,没有理他。
坐在元羿旁边,身着绛紫锦袍的王启荣无奈地瞥了眼齐天孝,道:“还不都怪你。”
齐天孝不服气:“与我何干?”
“齐兄那三坛酒,把咱们三殿下喝坏了。”在一张小圆桌旁沏茶的冯迁调笑道。
“哪儿坏了?”齐天孝大步跨到矮榻前,愣是把王启荣挤到一旁,举手欲拍元羿的脸,被元羿一下子隔开。
王启荣指着元羿的眼睛,“看见没?红的跟你腰带上的红珊瑚一样。”又比出三根手指,道:“三天没睡了。”
齐天孝看元羿确实疲态尽显,却很疑惑:“和我的酒有什么干系?酒香助眠,前阵子他不是醉了两天两夜嘛,许是有什么心事才这般,可不能怪我。”
冯迁端了两小盅茶过来,给齐天孝和王启荣一人一盅,“尝尝,我家新进的如月茶,香的很。”又对元羿笑道:“这个就不给你尝了,否则更睡不着,我给你弄杯安神的。”
“好茶!”王启荣耸着鼻子问了问便知道冯迁诚不欺他,又对齐天孝道:“就你上回弄来那几坛‘醉今生’,咱们三殿下真的醉了今生,昏了两天两夜,好不容易醒了,结果再睡不着了。这不就是喝坏了吗?”
齐天孝再打量了一番萎靡的元羿,奇道:“那天我们都喝了醉今生,怎么就你喝坏了?”又断定道:“不可能,绝对不是醉今生的原因。诶,我记得有一回启荣说这玉兰苑有个姑娘,叫什么来着?”
王启荣忍着笑提示:“容秀。”
齐天孝:“对,容秀姑娘,启荣说听她弹曲就犯困,不如叫她来给你弹两首助眠如何?”
王启荣终于忍不住,差点喷出茶来,哈哈笑起来。
元羿只是无奈地瞪了齐天孝一眼。
一旁的冯迁拿腔拿调地暗示道:“齐兄你错了,咱们三殿下想见的可不是什么容秀姑娘。”
齐天孝立刻反应过来,对着元羿一脸坏笑:“原来是想静如姑娘啊。”
元羿忍无可忍,使个大劲踢了齐天孝一脚。
齐天孝捂着屁股弹跳开,嘴上依旧调侃不停:“急什么?!让我说中了吧,哈哈。想见静如就叫她来啊,自己在这边相思难眠有何用?看在你喝了我的酒的份上,我出钱,叫静如姑娘来陪你啊?对着我们几个糙汉子总是不如对着人家姑娘心情好,床笫之间再活经通络一下,说不准就睡着了。”
王启荣放下茶盅,不满地纠正道:“只有你是糙汉子,我和迁弟可过得精细着呢。”说完为了证明似的,还正了正衣襟,抹了抹衣摆。
冯迁显然也同意齐天孝的建议,一副不如试试的表情看着元羿。
元羿已经不只是眼睛红了,终于开口道:“你们几个!我不用你们陪了,都给我走!”
齐天孝笑嘻嘻道:“哎呀呀,这么急着赶我们走干嘛?怕我们碍你和静如姑娘的事啊,放心放心,兄弟们这点良心还是有的,静如姑娘一来,我们马上就走。”
元羿要被齐天孝“气”死了,“我与静如姑娘只是知己。你再胡说,下次我见了你爹……”
齐天孝的爹现任户部侍郎,最希望他能结交太子或吴王,最不喜欢他与元羿混在一起。一听自己爹被祭了出来,齐天孝的脸登时变了色,忙打断元羿道:“行行行,我不说了,你也别见我爹。”
王启荣看齐天孝那熊样,又哈哈笑起来,“你看你那出息,这么大人了还是那么怕你老子。”
“我不是怕我爹,我是嫌烦,懂吗?”齐天孝白了王启荣一眼,更正道:“怕老子的是李威,不是我。”
元羿好似被提醒了,懒懒地问他们三人:“对了,李威怎么还不来?我都这样了,他竟然不来看我。”
冯迁为元羿沏好安神茶,端来给他,“李威来不了了。他被他爹弄去右卫营了,估计正拿着铜戈站岗呢,这阵子恐怕都见不到他了。”
王启荣面露怀疑:“他行么?就他那个柔弱书生的样子,拿的动铜戈么?还站岗,一刻钟就得晕了吧。”
齐天孝却不以为然,“只要他爹在,他可不敢晕。骠骑将军不仅治军严,治他儿子更严。”
王启荣一撇嘴,嫌弃道:“你也就能嘲嘲他了。”
看着王启荣和齐天孝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躺在榻上的元羿心情好了不少,似乎失眠的时光也没有那么难捱了,竟恍惚间有了那么一丝丝困意。
奈何天不遂人愿,敲门声突然响起,门外有玉兰苑的堂倌来禀,听起来紧张兮兮的:“抱歉打扰几位公子,有人说要找羿公子,见还是……”
还不待屋里这几位回复,就听外面吵嚷起来。
“客人们未允许,你们还不能进去!你们……”
“让开!”
门哗啦一声打开,跨步进来一人,身着黛色素袍,头戴纶巾,体态雍胖,大腹便便,若是再能笑的开些,元羿觉得这人活脱脱一个庙里的弥勒尊者。
只是这人面相却不善,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屋里四人。
王启荣先开口责道:“真是大胆!玉兰苑是官家所辖,这里还是上等厢房,客人都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吗?如此擅闯,你懂不懂规矩?!”
来人负手而立,瞅着王启荣道:“你是兵部尚书王敬山的长子。你父亲出身寒门,可知你整日出入玉兰苑,花天酒地吗?”
王启荣不安地看了看其他三人,诧异道:“你,你认识我?认识家父?”
齐天孝不管那些,瞪着来人道:“就算你认识敬山伯伯,也不能擅自闯进别人房间来!”
来人又看向齐天孝,冷言道:“你父亲齐修禄,官拜三品户部侍郎,平日最是无利不起早,他应该更希望你在吴王的九斗台,而不是这玉兰苑吧。”
吴王元栩建九斗台,向天下求才,各地文人志士都慕名前往,若是一朝入了吴王眼,功名有望,齐修禄希望齐天孝也能常去九斗台,可齐天孝却最怕那种地方,他一见到满嘴仁义道德,却又对权贵点头哈腰的人,就浑身不自在。
“你休要胡说,我父亲才没那个意思。”齐天孝越说越小声,心虚地看了眼元羿,但愿元羿不要多心。
冯迁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朝来人施了一礼,笑呵呵道:“原来是符家后人,失敬。”
这回换来人一怔,慢慢将负着的手松开,朝冯迁还了一礼。
王启荣惊道:“可是太宗朝任国相的符家?”
冯迁点头。
齐天孝怀疑地瞅了瞅来人,衣着不华贵,看不出身份,打眼一看不过是个脑满肠肥的寻常人罢了,遂问道:“迁弟如何得知?”
冯迁示意齐天孝看来人的配饰,“他腰间的青云玉佩是当年太宗赐予国相符霁的,因符霁字青云,太宗专命能工巧匠寻昆仑之巅的珍玉雕磨而成,世间无第二块。”
符霁一代贤相,即便现在符家不如先辈时鼎盛,符家的名声还是很令人尊重的。王启荣一听来人是符家后人,又佩着先祖的玉佩,当即问道:“兄台可是符山?”
没想到会有人认出自己身份,符山不明意味地看了冯迁一眼,答道:“正是在下。”
既然弄清了来人身份,一直瘫在矮榻上旁观的元羿,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撑着疲惫坐起来,对符山道:“即便是符相国的后人,擅自闯进来也失礼至极。听说你找我,何事?”
符山走到元羿对面,看着元羿面容憔悴,不怜反憎,哼笑两声道:“想我符家先祖,为你家江山鞠躬尽瘁,如今见你这副模样,真是替先人不值。”
元羿也跟着呵呵笑了两声:“有本事的人,才不会总提先祖。”
“好,那就只论你我。我待不惯这风月之地,回府说吧。”符山不管元羿意愿,朝门外吩咐道:“来人,请郡王殿下回府。”
说罢,屋内一阵混乱,元羿被两三壮汉架出了玉兰苑,齐天孝他们拦也拦不住,都被符山的犯上之举惊得目瞪口呆。
被强行架上马车的元羿不喊不叫,像个温顺的小猫。他无力地靠在车板上,慢悠悠地对相对而坐的符山道:“首先,绑架本王是没用的,绝对是赔本的买卖。其次,老兄你别瞪我了,本王与你有什么过节,又与你有什么话可谈?”
符山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道:“五年之内,我国北境必有战事,殿下怎么看?”
元羿一愣,符山为何要同他提这个呢?若符山此言当真,岂不是说明自己那梦……但锦公交代过不可与他人轻易提起,元羿不得不在心中谨慎起来,表面却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道:“我说老兄,这种事你去问三公九卿,去问文臣武将,还可以问太子。问本王作甚?本王哪里懂这些事,你不如问问我这京城里哪家陈酿醇香,哪位姑娘善舞。”
符山耐心耗尽,从袖中掏出一块叠的整齐的白绫宣,扔给元羿,“自己看吧。”
元羿打开绫布,发现是一道圣谕,“……令符山为齐安郡王府伴读……”原来这个符胖子是自己的伴读,看来锦公说的是真的,父皇的确给他找了伴读。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以为父皇会给他安排个草包,但这符山胆敢到玉兰苑把他绑回府,胆子大得很,草包的胆子有这么大吗?
继续看圣谕的元羿听到符山在自言自语:“真不明白子华为何会劝我接下这份差事。”
元羿心不在焉地问:“子华是何人?”
“新任太子伴读,徐英,徐子华。”
元羿眨眨眼,他不懂这个徐英在打什么主意,自己不肯跟做他的伴读,却劝别人做。元羿把圣谕扔回给符山,好奇问道:“他如何劝你的?”
符山回想起三日前,圣谕初下时,正值徐英来拜访他。他本以为皇上顶多给他派一个闲职,却没想到会让他成为齐安郡王的属官,齐安王的名声他早有耳闻,恰恰是他最不喜欢的纨绔之流,但徐英劝他说:“小弟有缘见过齐安郡王一面。若小弟所猜不错,齐安王殿下并非胸无大志之人。符兄志存高远,当随明主,小弟私以为,齐安王殿下是符兄可追随之人。”
如今得见真人,符山实在对徐英的话不敢苟同。
符山不想多说,随口扯道:“他劝我慧眼识猪。”
元羿顿时大笑起来,“是猪狗的猪吧?”他才不信徐英会高看他,自然也不想承徐英什么情。
符山尴尬,只好环顾左右,没有接话。
赶车人一声长“吁”,郡王府侧门到了,元羿刚下车就被一直侯在这里的木通扶住。
“哎哟我的殿下,怎么虚成这样?”木通的大嗓门,震的元羿耳朵疼。
“我不是虚,是困!”元羿嫌弃地挣扎了一下。
“难道这几日在玉兰苑也没睡着吗?”木通又要扒元羿眼皮看元羿舌苔,被元羿拦下,只好作罢。看到符山下了车,赶紧附在元羿耳边委委屈屈地说道:“这肥子三日里日日来府上等殿下,今日估计是不耐烦了,拿圣谕逼迫小的讲出殿下的去处,可不是小的主动告诉他殿下在玉兰苑的,殿下可要明察啊。”
“你倒是撇的快!”元羿哭笑不得,捶了木通一下,“吓得我以为要被绑架了,我看你是欠罚了。”
只听符山走近,不冷不热道:“小木公公,在下姓符名山,往后是郡王的伴读,亦是这王府半个主事,不是什么肥子。在下心宽所以体胖,往后还需小木公公多多担待。”
“嘿嘿,好说好说。”木通皮笑肉不笑,符山的“小木公公”叫的他发毛,他心想这肥子可不是善茬儿,以后还不知道谁担待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