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仙姑 我义 ...

  •   我义愤填膺地与阿衿说道獦狚等出逃之事,她缄默不语。末了,我小心翼翼问道:“阿衿,你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一同去人间抓住它们?”
      阿衿思量了片刻,方沉沉道:“我如今生如浮萍,漂泊无依,无处可去。况且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自然是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的。”我拍了拍她的手以表感谢。
      翻了翻生死薄,明日的子时有一个要去接,子时三刻的有一个,还有一个要在丑时一刻去接。现下是亥时二刻,时辰差不多了。到人间时已快至子时。
      今夜月色冷淡,天上遥遥地勾着一弯月亮。
      我边走便问身畔的阿衿:“你喜欢那种暖而亮的光吗?”她笑了笑:“我是槐树,缺了这样的光是活不了的。”
      第一个接的是一位老太太,身上穿戴整整齐齐,发髻一丝不乱。她木木地跟着我走出去,出家门时回头望了望,哀哀地叹了口气。我安慰她:“老太太,人生老病死是上天定下的规矩,你下世还可以投胎做人的。”她摇了摇头:“到底是放心不下的。”她沉默了片刻,忽而颤颤道:“大人,你可管邪术害人之事?我的儿女,我放心不下他们,我怕他们被邪术害了性命。”
      老太太虽知道些事情,但年纪大了到底搞不清楚,那几日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只知道一日之间,整条街的人家都遭遇不幸,晚上还有人恶狠狠说话的声音。老太太让我们天亮了他们那条街坊的河边问问。
      顺顺利利地接了剩下的两人,连带着老太太一起送回地府时是丑时三刻,离天亮还早,我便与阿衿在地府歇了会儿。
      程珺见到了靠在椅背上小憩的阿衿,又看出她不是人类,很是惊奇,拉了拉我的袖子,轻声问道:“那个睡觉的是谁?”我略略地讲了她的身世。程珺叹了口气,老气横秋道:“难为她了,真是个苦命孩子。”他又压了压嗓子问道:“出逃之事你调查的可有眉目了?你动作要抓紧,瞅着这个机会的人可不在少数。”我胡乱地应了几句。 快天亮的时候,我叫醒了阿衿,顺带着从匣子里抓了一把符纸塞进袖子里。
      相连地府与人间的路我是最不愿意走的,四处里一丝光也没有,黑气弥天,冷雾飘飘。又有无数鬼魂留下的怨气戾气呜呜咽咽,悲悲戚戚,更有甚者哭着嚎着,听得我心中发慌,只觉得手掌腻腻地出了冷汗。我挽住了阿衿的手臂,加快了步子。
      到达人间时是日出时分,当下红光腾腾,晕得满天满地的赤光闪闪。日光渐渐有了温度,暖而软地照在我的皮肤上,丝丝缕缕地渗入肌理,和血液融合在一起,流遍全身。
      一旁的阿衿神色肃穆地立着,日光融化在她的嘴角,变成微微的一丝笑。她苍白的,像大理石一样冰冷的脸颊上竟显出了淡淡的光泽。
      真好啊,又看见日出了。

      老太太住的那条街上的妇女起的早,晨雾还未散尽,便三三两两地聚在河边洗衣洗菜。我找了一个看起来甚是健谈的,冲她甜甜一笑便坐下来问道:“大娘,听说你们这儿最近不太安生,是怎么一回事啊?我学过五行之术,兴许可以帮你们。”
      大娘果然是健谈,也不避讳,直直道:“你是不知道,几日前,我们这来了两个怪模怪样的人,挨家挨户地敲门,要每家出十两银子,在城郊盖一座庙,还要在庙里捏两个妖怪的像供起来,每日进香。你说说是不是莫名其妙,都是小门小户的,哪儿来那么多钱筑庙。先前大家都以为这两人是疯子,没有理睬。不料那日晚上,每家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声音不大,飘飘忽忽的,但是就像能钻到脑子里一样。这条街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说话声,打开房门也不见街上有人。那声音大约是说在天亮前每一家门口都要端正好十两银子,不然后果自负。大家当时怕归怕,但一觉以来也不当什么事。结果就是那一日,整条街的人家遭了祸,有的人家着火,有的人家的儿子劈柴劈到了腿,还有一家的媳妇买菜时被马踢断了肋骨。。。。。。”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另一位大娘拍着她的手背安抚,接口道:“本来也不知道这事怎么处理,大家都以为是两个怪人施了邪术害人。我们这儿有一位徐员外,富甲一方,他当天出了几百两银子差人去城郊盖了座庙。一开始当做他是好心,后来才知道,原是他儿子被两个怪人施了妖术,中了邪!徐员外出钱盖庙也算是破财消灾。”
      “中邪?是怎样的形容?”
      “哦呦,吓死个人了!徐家少爷本来也是个风流俊俏的人儿,中了邪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整天阴阴地笑,满口胡言乱语,也不吃饭。就连走路都不对劲,像个木偶牵着戏似的,又僵又直。他本来是一天到晚都要出去玩儿的人,中邪后门都不出,紧闭房门的也不知做些什么。他老子吓了个半死,三天两头请道士做法,也不得用,后来出钱盖了庙,人才好了些。我同你们说,我夫君是在他们家做花匠的,这都是他亲眼看见,错不得的。”
      我悄声对阿衿道:“徐公子不是中邪,是被那只厉鬼附了身。我们要快快地找到他,不然他性命难保。”阿衿点了点头,又疑问道:“厉鬼为何要附在徐公子身上?”我想了想:“两个怪人肯定是獦狚和鬿雀,它们和厉鬼一伙的。厉鬼为了帮他们,就附了徐公子的身,以此让徐员外筑庙,两个妖怪好每天接受香火。厉鬼附了徐公子的身,每日每夜吸取他的精魂,慢慢地将徐公子的灵魂杀死,自己就可以长久地住在徐公子体内,变成他活下去。”
      妇女们又絮絮说了旁的事情,给我们指明了去徐家的方向。我与阿衿向她们道了谢后便走了。
      此时徐家大门紧闭,门前两只白玉石狮子威风堂堂地镇着,我轻轻扣了扣门环,一位家仆探出了头,瞥了我们一眼,戒备地问道:“是谁?做什么?”我自然不好说我是阴差,来救你们家少爷,便摆出张笑脸,行了礼胡诌道:“贫道乃是洞府名山紫霄宫的蘩葳,这一位乃是贫道师妹。吾师得知徐公子有难,特派贫道化解。”家仆点了点头,缩回了脑袋,匆匆跑回宅子禀报。
      不一会儿,家仆引我们入堂屋。徐员外端坐着,旁边立着徐夫人,走上前来迎着。徐员外四下里打量一番,只淡淡道:“小儿如今处境尚可,两位自便。”我见他说话不三不四的,便知徐公子处境不太好,他大约以为我们是骗钱的江湖术士。倒是徐夫人带了我们去徐公子的房间。
      一路上花草蔚然,鸟啼细细,日光透过叶间缝隙细碎地落下来,斑驳地印在石砖上。
      徐夫人一面命家仆打开房门一面道:“他也是好一日疯一日的,所以不敢放他出来,两位仙姑要小心些啊。”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徐夫人愁眉苦脸道:“他那个样子我也不忍心瞧,瞧多了更伤心。我在此处你们也不变施法,不如我带了家仆去别处等候,劳烦两位仙姑了,千万要小心啊。”我点了点头,行了礼。
      轻轻推开房门,屋内雕梁画栋,窗明阔朗。徐公子身着白衣,正对着我们坐在榻上。他听见声响,抬眼望了望,又瞧见了我,猛地站了起来,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他神色涣散,削形骨立,这个人柳条似的见风就倒,怕是半条命已被厉鬼折腾掉了。
      厉鬼附在徐公子身上,借他之口,幽幽道:“蘩葳大人好,我们也算是旧相识了,别来无恙啊。”他僵直地走我身边,哈哈笑了几声,盯着我的脸得意道:“你也想不到我又重见天日的这一天吧?我现在自由了,可以用徐公子的躯体继续活下去了。你看,这身躯壳长得又俊,家境又殷实,活在他身上倒是比我上辈子还活得好。你们这群阴差就是废物!”
      他又望了望身后的阿衿,轻笑道:“这是谁?也是阴差?怎长得不男不女的?”阿衿不动声色地盯了他半晌,头上的青筋直直地跳。他软软地伸了个懒腰,伸出脚刚想跨出门槛,我怒从心起,飞出勾魂索,一翻手腕,勾住了他的头颈,狠狠道:“你废话的机会已经用完了,现在要回来送死了!”
      我的手往回一使劲,他整个人被勾魂索一拉,腾空飞了起来,又沉沉地落在地上。徐公子身上又要不明不白多几处淤青了。
      他摔在地上爬不起来,满口叫嚷。我乘此机会,从袖中一张符咒,快手快脚地贴在他额上。我扬声得意道:“这是从姜太公那而请来的符纸,我当阴差几百年了都舍不得用,今儿你是头一个。”厉鬼再厉害也拼不过姜太公的符,它已被镇住,无法操控徐公子的身体。
      徐公子如今虚弱至极,若是强用法器将厉鬼驱出来,他本身的魂也会受损,这样强硬的法子是使不得的。
      忽然想起刚刚一路走来时看见了几株桃树,我记上心来,飞身跑了出去,手脚爽利地折了一根向阳处的桃枝,双手托着带了回来。我又让阿衿同我一起脱了徐公子的上衣,一个拉手一个拉脚地拖到外面日头下。
      阿衿不解,皱了皱眉头。我扒着徐公子的上衣,讪讪道:“我想到就徐公子的法子了。等到午时三刻,我们一人执一根木头,抽他的后背,他穿着衣衫繁琐,所以脱去。桃木是至阳之木,你的槐木是至阴之木,我们这样抽他的背,也是抽在厉鬼身上,厉鬼虽厉害,但到底是个魂,没有骨肉保护,是受不了至阴至阳之击的。这就像。。。就像把石头放到烈火里烧,再放到冷水里淬,那石头再坚硬也会裂开一样,是一个道理。厉鬼经受不住了就会自己脱身出来。这法子虽狠毒了些,让徐公子多受些皮肉之伤,但到底不会伤他性命。”
      抬头望了望天,太阳火热热地顶在头上,阳光万丈。
      徐公子一身的肌肤白而细腻,在阳光下有些灼眼。
      我扭头对执着槐木棒阿衿的喊道:“时辰差不多了,开始吧。”
      午时三刻是一日内阳气最重的时候,我与阿衿抽了半盏茶的工夫,徐公子的身体猛然抽动起来,一团黑气溢出,渐渐缠绕在一起化作一个人形。我扔下手中的桃枝,眼疾手快地掏出勾魂索,飞身闪到人影边,一圈一圈地将它绑住,又揭下徐公子额上的符,贴在人影脑门儿上。
      人影在日头下嗷嗷嚎叫,我将它牵进屋内,从袖中掏出了一个收魂瓶,笑道:“你要是识相,就乖乖钻到瓶子里来,不然我拿符纸贴满你全身,再把你放到太阳下晒一个时辰。”人影摇了摇头,一缕烟似的钻进瓶中。
      阿衿已经把徐公子背进房中,安安稳稳地将他放在榻上。我看了看他背上的伤势,不甚严重,只是微微地有些红痕。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均匀绵长。
      我念了个诀,弯下腰,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金灿灿的小小的圈,又点在他的额上,轻声道:“徐公子,该醒啦。”
      榻上之人顿然睁开双眼,静静地盯着我,问道:“你是谁?”我低着头笑了笑:“我是仙姑啊。”
      “好漂亮的仙姑。”他眨了眨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