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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地府(三) 化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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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死了,死得很淡定,也很莫名其妙。
各位地府鬼差用尽一切办法让她相信了自己已死的事实,包括表演瞬移,隔空取物,漂浮术,带她游览参观冥司地狱,借她翻阅亲朋好友的生死簿,甚至陆判还要割下黑无常的头来再安回去,不过此提议在黑无常的哀嚎以及白无常的抗议下被作废了。其实她早就有意识,自己的声音变化实际上是由于失去了□□,只能听到空气传声所致。
所谓生死簿1.0,就是地府从西方地狱引进的全自动一体化灵魂分析轮回装置。以往人的肉身死后,灵魂出窍,被二位勾魂使引入地府,接受审判,喝孟婆汤,渡奈何桥,方入轮回,无奈建国以后人口飞速增长,每天死的人越来越多,四位判官日夜断案,像个陀螺似的连轴转,就连阎王都有些苦不堪言,恰逢地府有个和西方地狱的交流机会,彼时阎王一看那边地狱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全都是生产线作业,不住感叹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资本主义确实更胜一筹,当即开源节流,斥下重金搞了这么一台生死簿1.0,又费劲心思把生死簿上的数据记载都输进程序里,这样折腾了几年,生死簿1.0终于投入使用,每个灵魂就像装了GPS导航一样自动进入生死簿1.0,判断赏罚只需1.0秒,准确率高达99.999999%,自动归类消除记忆然后送入轮回,一气呵成效率杠杠的。从此这群工作人员就相当于下岗待业,天天混吃等死,不对,等这机器坏掉的那天。
不过现任的新阎王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没事也要找事”作为他下达的工作准则,可害苦了这几位兢兢业业几千年的精英骨干。牛头马面以前干些押送魂魄,追捕逃鬼的体力活,练得一腿好速度,现在兄弟俩开了个“做牛做马”外卖小吃,酱牛头炸马肉堪称一绝,接单10秒必达,生意倒也做得风生水起;几位判官成日看看报纸学学英语,美其名曰“加强自我建设,替领导分担重任”,屁股和黏在椅子上似的抬都抬不起来;于是可就苦了黑白无常了,二鬼成了传话筒,成日里为了些鸡毛蒜皮阎王殿判官司两头跑,有时候还要顺便替几位上司叫外卖,老八倒是乐此不疲,老七心中不忿干脆甩手掌柜自个儿去守生死簿1.0。唯独魏征以慰问老员工的理由天天到奈何桥边拉二胡,唱情歌,和“不忘本”的孟离一起多次受到阎王表扬。好容易等阎王走了,老几位就撒了欢儿,也不做饭了,也不学习了,天天就是搓麻胡侃,放飞自我。
这下好,生死簿1.0真坏了,他们放飞的自我,也算找不回来了。
黑无常递来根人骨做的棒棒糖,温柔问道:“小妹妹你怎么死的啊?”
她摆摆手,往后退了两步,强迫自己扯出个笑来:“不知道。”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说的就是现在的陆言了。
陆判怒道:“魏征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这下好,这游魂怎么办?”
“我看小妹妹怪可怜的,不然就给她个一官半职,让她在地府住下吧。”
“你说得轻松,俸禄你出啊?生死簿1.0的维修费还不知道多少呢。”
黑无常弱声道:“那,我可以分她一半…”
“那你以后俸禄减半,闭嘴吧。”
陆言觉得这个地府实在和书里写的有些出入,出了事鸡飞狗跳的劲儿倒和某些办事机构如出一辙,她双手一拦,冲陆判道:“我怎样无所谓,你别牵扯不相干的人,呃,鬼进来。”
陆判怒目圆睁,心想这小娃娃居然敢顶撞自己,自己非把她的头割下来不可,忽听崔钰开口:“阴阳鉴?你从哪弄的?”
崔钰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手腕,准确地说是她手腕上那块黑色的表,“是那个大叔,范,啊不,魏判给我的。”她为自己曾经把凌烟阁元老魏征想成范伟一事而惭愧,“我想还给他的,但…”
“阴阳鉴一旦戴上就拿不下了,除非…”
“小七,你过来,咱要开个会,”崔钰朝白无常招手,打断了他的话,“小姑娘你别急,我们商量商量。”
一众鬼神瞬间消失,留下陆言一个鬼,她死了,死得很淡定,也很孤独。陆言小时候很怕死,准确的说是怕分别。她长这么大虽没经历过生离死别,但每次看电视剧或者小说里演到骨肉分离,亲人离世以后都要情景带入脑补一番,结果就是枕着湿漉漉的枕巾进入梦乡,然后第二天早上重感冒。
“我的言言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你怎么狠心让我们两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啊!”陆爸陆妈的形象一下就与电视里那些哭丧的老人重合起来,自己还没撑起这个家,还没让爸妈过上好日子,怎么就,就死了呢…
一段段往事和幻灯片似的,从她幼儿园扶起路边碰瓷的老奶奶,到初中在病床上意识模糊时盖在身上的“见义勇为小英雄”锦旗,到高中叛逆期时和母亲吵架离家出走,高考毅然决然选择分数线远低于自己分数的A大,进入Y大深造,初见司莫,暗恋司莫,告白司莫……
众人开完会回来时就看到呆滞出神的陆言,黑无常伸手又变出一根棒棒糖来, “怎么了?想什么呢,来吃棒棒糖。”
棒棒糖散发出的刺鼻的腥臭味令她立马回神,生理性的摇头拒绝了老八的好意。
陆言从未这样直接拒绝过谁,心里觉得对不起老八,忙补道: “谢谢,我只是,只是看到人生的走马灯了。”她本想说幻灯片的,一想这些古板的鬼差大概无法理解,就改成了走马灯。
白无常一把夺过黑无常的棒棒糖,放在嘴里嘎嘣两下,再拿出来就只剩根白骨棒了,陆言简直怀疑他嘴里分泌的不是唾液,而是硫酸,
“你这走马灯延迟够长的。”
不是怀疑,是毫无疑问啊,人都死了他还用这么酸毒的话腐蚀她脆弱的玻璃心!
黑无常白了他一眼,弱声道:“七哥你别这么说,”随后挠挠后脑勺,“走…马灯?好熟悉的名字,是什么?”
走马灯古已有之,两汉时叫蟠螭灯,唐宋叫仙音烛,走马灯是近代流行的叫法,陆言没想到地府居然这么落后,一时也想不出那些古老的名字,顿时语塞,倒是谢老七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了,老八才恍然大悟,“哦,史莱德啊。”
史莱德?又是什么?这下轮到陆言纳闷了。
白无常一脸严肃, “就是幻灯片,屁屁踢。”
陆言“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敢情这史莱德和八阿哥倒是一对,身后跟着屁屁踢,简直是黑白无常的“吉祥三宝”。
她不知为何想起“吉祥三宝”来,这首歌上春晚的时候是05年,那时她才刚记事,穿着蒙古族服饰的一家三口在春晚的舞台上又唱又跳,其乐融融…
“哎,我死了爸妈以后可怎么办啊。”
一旁久未开口的崔钰合上生死簿,“放心吧,他们可没你这么短命,往后大富大贵着呢。”
陆言眼睛泛光,“真的吗?”
“本官从不说假话。”
“那司莫呢?”
“你别得寸进尺。”
“陆判你别吓唬小妹妹了…”黑无常这个性格真的让陆言大跌眼镜啊。